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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秋以为期

共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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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心易思迁

“今晚有好戏看了!”

“刚才进去的是顾家那纨绔少爷吗?”

“哎对对!是他!”

“这是干甚呢?”

“听说是顾二少爷去醉荫楼抢人!”

“他娘子被捉去了醉荫楼?”

“呸!他哪来的娘子啊!是他那在青楼私养的情妇!”

有人看见醉花楼内出来一个人影,吆喝了一声,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巴,门外霎时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远处的锣鼓声。

“哎好啦好啦!各位,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

“我说王阚啊!到底发生什么了?”有闲人多嘴道。

“就你话多!醉花楼打算增添点人手,顾少爷给我们介绍人呢!走啦走啦!”王阚朝人群大手一挥,转身关上了门。

外面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议论纷纷地四散离开。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回荡在空旷昏暗的楼宇内。

这个点的前来醉荫楼的客官并不多,只有少数的厢房是燃着灯火的。

顾北山孤注一掷地朝着最顶层的高等厢房走去,上到这里后,面前有三条走廊,但只有正对着楼梯口的走廊尽头亮着光。

目标就在眼前了。

顾北山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坚定无比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厢房。

小马跟在后面又细声嘱咐了几个兄弟,等会儿不要有任何顾虑,少爷打谁其他人跟着打就行。

这几个被临时叫来的或是马夫,或是布衣一想到等会儿就能收下三百两银子,开心地舔了舔嘴唇。

顾北山由走突然转变为跑,暴跳而起,一脚踹开了厢房的房门。

奇怪的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粉红色的窗纱,暗紫色的丝绸随风飘荡,迷人的香炉不断蒸出热气,让人头脑发热,昏昏沉沉。

风?密闭的房间哪里来的风?顾北山心中略带疑问。

巨大的屏风将这个房间一分为二,顾北山没去将它踹倒,而是选择了绕道而行。

屏风后的青纱木床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被子往上捂了捂,听到逼近的脚步声,抬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不起,玉妆,我来晚了。”顾北山脱下自己的长袍冲到床边,披到了她的肩上。

“北山……”芩玉妆泣不成声,一头扎进了顾北山的怀中。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抱住顾北山,手在往后伸的过程中触碰到了一件冰冷的物品,立马缩了回来。

她疯狂地摇着头,对他说:“不要!北山,不要,你担不起的,我们都担不起!”

顾北山看着头发凌乱,泪流满面的芩玉妆,眼角流下一串泪水。

他将女孩紧紧搂住,轻声说道:“我不怕,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如果一切都无法挽回,我就带着你离开京城,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安稳地度过余生。”

“北山,不要为了我做傻事啊!”芩玉妆一直在顾北山的怀中抽噎。

“他人呢?”

“上官清御去哪了?”

“他已经跑了。”芩玉妆抬起头,望着被打破的窗户。

风是从这里进来的,所以房间里的纱布丝绸才会飘荡起来。

“你们都先去门口等着!”顾北山朝身后喊了一句,屏风后的人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小马贴心地把房门关上了。

屋内,顾北山站起身,为芩玉妆捡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温柔地拉上了床幔,让她在里面穿好衣服。

这期间顾北山在厢房内环绕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壁画,装饰等与醉花楼大体相似,不过多了一些欢愉贪欲之色。

香炉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上方的气孔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声响。

顾北山走到破碎的窗户边,扶着墙壁探出头去。

下方的屋檐确实足以支撑住一名成年男子在上走动,可之后……那人该如何继续向下呢?

或许他不用再向下逃去,他完全可以从屋檐上绕行,再从其他窗户爬进另一间厢房。

难道就这样让他逃走了?

顾北山不甘心,就算他能逃得了一时,但他绝对不会逃过今晚。

侵犯了我的人,我要追杀他到天明!

不对!顾北山细思缜密地捕捉一个可疑点。

他曾经听说过,上官清御不仅五脏六腑气血不足,而且自幼恐高,正常爬楼梯问题不大,但关键是不能从高处俯瞰下方,否则就会头晕体虚。

想到这,一阵风刮过,紧接着芩玉妆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北山小心!”

顾北山刚一回头,感觉到有东西砸了过来,迅速侧过身子,一只香炉从面前急速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调整好身姿,一个人影猛然冲了上来。

那人举起一把锋利的匕首,自上而下刺来。

顾北山反应敏捷,下蹲躲过扑击,顺势来到那人身后,一手握住那人持有匕首的手腕贴住腰部,用膝盖顶住了对方的大腿,另一只胳膊的小臂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全身发力,将那人扣在了窗户边的墙壁上。

“上官清御,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敢跳窗而逃?来,睁开眼看看!窗外的景色多美啊!”

上官清御此刻的脑袋距离窗边不到两公分,他紧闭着双眼,生怕恐高发作。

“动了我的人,我让你尝尝被动是什么滋味?”

上官清御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还在用力反抗,但奈何自己的胳膊是被反扣在腰上的,一用力肩膀就会剧痛。

他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着什么。

“昨天夜里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说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呢?”

“谁规定你点了之后的妓女不能再被我点?”上官清御笑道。

“嘴巴放干净点!春儿不是妓女!”顾北山更加用力地压迫上官清御的脖颈。

“你也看到了,她都跟我来醉荫楼了,这不是妓女是什么?”

“你……!”

“而且啊!早在几天之前,我就已经把棠春娘的三个‘荣花’位置全都买下了,我能大发慈悲地让她跟你去相会,也已经给足你面子了,顾北山。”

“什么?”此番惊诧,让顾北山的力气流逝了三分。

趁着这一个转瞬即逝的间隙,上官清御反手洒出一团粉灰,迷住了顾北山的视线。

他奋力向后顶撞,挣脱了顾北山的束缚,换到了他的侧面,举起匕首再次刺向顾北山。

顾北山一面捂着疼痛的眼睛,立即抽出腰间的短剑,向前横扫。

二人都并不精通兵器格斗,这种情况下短刃相接,运气也在其中占有一定的成分。

顾北山的短剑比上官清御的匕首要长不少,不仅震掉了他的武器,还划伤了他的胳膊。

上官清御捂着右臂向后连连退去,鲜血止不住地从手指的间隙中流出。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骚动,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顷刻间便将上官清御团团围住。

待顾北山恢复了视线,他手握短剑徐徐走向上官清御,剑刃还在滴着血水。

“跟我对着干,你能有什么好处?”顾北山双眼通红,瞳孔布满血丝。

“这句话应该换我来问你!顾北山,你只是一介商人的儿子,怎么能斗得过父亲身为宰相的我?”

“我管你爹是谁?我现在要杀的是你!就算你是皇子,我也一样杀了你!”

顾北山将短剑收回鞘中,命令几人把上官清御结结实实地按在地上。

上官清御拼尽全力挣扎,只是徒劳无功。

“你们疯了吗?我爹可是宰相!你们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真对不起啊上官大人,俺们只懂得拿钱办事。”

“全家人掉脑袋的钱也敢拿吗?”上官清御怒吼。

不出所料,此话既出,有人显然愣了一下。

“有命赚没命花啊,就连你们的家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这样的钱你们也敢要?”上官清御抓住机会,继续煽风点火。

“无论我是生是死,只要你们敢帮他,一个都跑不了!”

上官清御说的不无道理,顾北山与他相比,远不如他的地位高,一个无权无势只是有些钱的大户人家怎么比得过朝廷官族?

不少人觉得现在跟着顾北山来对抗上官清御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袭击宰相的儿子,这可是大罪!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没命的,更别说赚取那三百两银子了。

见有人开始动摇了,上官清御轻蔑一笑。

“可如果你们站在我这一边,就是平民奋不顾身拯救贵公子,使其免于杀身之祸,人人都有重赏!他顾北山能给你们的,我能给你们更多,他顾北山给不了你们的,我也能给你们!”

原本已经按住上官清御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互相望着对方,几秒过后竟松开了他,反而过来准备把顾北山按在地上。

人心就是如此,尤其是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庶民,谁对自己有益,谁权势更大,那自然就去帮谁,这大抵是所谓的“讨好”。

“诶不是,兄弟几个,不是说好来帮顾少爷的吗?”小马挡在顾北山身前,挤出生硬的笑容。

“小马啊!我们也是惜命之人,再怎么说也得为家里人考虑吧?”一人说。

“是啊!小马,知道你一直站在顾少爷这边,但你也总得看清现实,别把自己拉入深渊。”另一人说。

“这件事上,上官公子赢面最大,对不住了顾少爷。”

“你……你们!”顾北山举起短剑,颤颤巍巍地对准前方。

“坏事了!少爷您带着人快走!我来断后!”小马瞅准地上掉落的匕首,蹬地扑了过去将其握在手里。

顾北山知道现在的局面对自己十分的不利,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离开。

他转身回到窗边,扶起穿好衣服的芩玉妆。

芩玉妆抓着他的手,嘴唇颤抖:“北山,不要为了我再犯浑了,这样做不值得。”

“我脑袋不糊涂,能守护自己所爱的人,一切都在所不惜,上官清御那个混蛋等回来再收拾他,我们快走!”

不等芩玉妆回答,顾北山拉起她就往屋外跑去。

然而芩玉妆的身体明显虚弱很多,跑起来双腿也磕磕绊绊。

另一边的小马握紧匕首,瞻前顾后,随着顾北山和芩玉妆二人的移动而挪动自身位置。

对面人念在是旧交的份上,也不敢轻易撂倒小马,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很好!你们不必出手,留一人把你们的名字给我,等我回去后会派人找你们的。”上官清御站在众人围成的圆圈中,一手捂着受伤的胳膊。

顾北山搀扶着芩玉妆经过小马身边时,低语道:“小马,我欠你人情太多了,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为少爷办事,职责所在。”小马护在二人身后,缓缓倒退出厢房,关门之前他将匕首扔了回去。

“北山,你先走吧!别管我了。”芩玉妆仍旧带着哭腔。

“估计两家人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今夜你我都不得安宁,我现在就要带你离开京城。”

“他们不会同意的。”

“这可由不得他们!”顾北山咬着牙神情慌乱,“玉妆,你有哪里受伤吗?他对你……”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刚一进门的时候干嘛去了?自己对一个人情深刻骨,却忘记在第一时间关心她……

顾北山摇了摇头,感觉现在大脑一片混沌,自己那时一定是被复仇的激素冲昏了理智。

“玉妆,我这人有时也许太自作主张了,好多事都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此时他们已经下到了第三层,银鹊娘便在下一层看着他们。

“我……很多时候,我的想法都无关紧要。”

“不!你拥有与其他人相等的权利,现在我就在征求你的意见。”

顾北山铿锵有力地说。

“玉妆,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去追求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

芩玉妆的内心仿佛置身于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崖,身后是逐渐席卷过来的烈焰,而身前则是未知的深渊。

一旦跳下,迎接她的或许是尸骨无存,或许是伸出峭壁的树枝,亦或许是湍急的溪流。

可如果不跳,那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被身后的火焰吞噬。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带我走吧!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