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烦心无人悦
众人听了顾北山这么一番讲述,不禁将拳头攥紧抱在胸前,仿佛真的在听一场故事。
若不是顾万流的介入,他们估计已经全然沉浸在朦胧的情愫之中了。
“顾北山,告别用得着这么啰啰嗦嗦吗?就那不堪回首的丑闻,你也敢当众讲出来?”
说完,他瞟了一眼站在木台上的父亲顾峰彦。
白发沧桑的老人惜声叹了口气,道:“也罢,总算到了最后关头,北山你长话短说。”
顾峰彦语闭,转身走进了轿厢内。
“北山,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分秒点滴,我都清楚地记得。”
芩玉妆抓住顾北山的衣角,泪水早已浸湿了脸庞。
“不出意外的,那次回去后,我又被家人教训了一顿。”
“伯父,您还记得吧,当时您也在场。”
顾万流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提问,随口说道:“大概是有这么一回事吧,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二人就已经开始接触了!”
“哦对了伯父,哈哈,我记起来了,您还没来得及知道玉妆,就不幸离世了。”
“你……!”顾万流心底燃烧的怒火更加旺盛,但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个事实。
反正面前的都是将死之人了,再去跟他们犯恼,白白浪费精力,不如忍耐一时,等待这一切的终结。
“后来啊,没过多久,我亲爱的哥哥就失足落水而亡了。”
“他那年才二十有三啊!家族在他身上注入了大量的心血,再过两年,他就能继承家族的事业了。”
话说到这里,顾北山抬起头,看向顾万流。
“我哥哥呢?我为什么没在这里见到我哥哥?”
“你们哥俩都不是省油的灯!怪不得是亲兄弟呢!顾北溟早就被家族逐出三途屿了,如今他身处何处,与我们毫不相干。”
“哥哥做了什么?”
“等结束这一切,我会好好给你讲讲顾北溟来到这里后都干了什么事。”听语气,顾万流对顾北溟同样充满了怨恨。
“咳咳!”顾北山身体剧烈震动,忍受着疼痛和灼烧吐出几口浓稠的鲜血。
“北山,不要再勉强了,我也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如今看来,就算我们的时间加起来,也无法道尽。”芩玉妆痛哭流涕。
“说不完?”顾北山双眼有些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正在流血。
“那就等来世,我们再一同叙旧。”
“但无论如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定要再接着讲下去。”
“伯父,后面的故事,您可要认真倾听,毕竟您从那之后就不在人世了。”
“那年仲秋,我想哥哥了。”
“我多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但家里人的整日都忙忙碌碌的,到头下来每天陪伴我最久的人,却是那教书先生和一个下人。”
“教书先生已耳顺之年,我想要的是一个知我懂我的年近之人。”
顾家,书房。
顾北山躺在榻上,仰望着头顶的横梁,不断地唉声叹气。
他的贴身婢女,素鹃来来回回进入多次,给他添水倒茶,送上新鲜的水果。
她每次来,茶水倒是会有所减少,但水果却迟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素鹃再次扣响书房的门,里面应和一声后,她推门而入,看到的仍是和上次同样的场景。
在添完茶水,准备离开时,素鹃担心地问道:
“少爷,您已经整一上午没吃什么了,看您的样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北山依旧望着屋顶,沉默不语,内心实际上是在犹豫。
要给她说吗?她懂个什么啊?素鹃很早就来我们家做事了,她家就她一个独生女儿,怎么能理解我失去哥哥的感受?
再说了,她一个下人而已,堂堂一介少爷,给一个下人吐露心声,被传出去让人笑话。
可是……棠春娘不也是如此吗?
呸呸!我什么时候在意过自己的形象了?
素鹃见顾北山没有回答她的打算,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问出这样的问题多少有些唐突,于是便转身准备离去。
少爷的声音却在这时突然叫住了她。
“素鹃,给我备辆马车。”
“少爷,您今天还有书没背完呢,夫人肯定不同意。”素鹃提醒道。
“那就别告诉母亲,直接去找小马,如果最后一定要问的话,你就说我身心烦闷,无暇背书,要出门散散心。”
“是,少爷。”素鹃退出书房,按照顾北山的安排去办事了。
顾北山猛然从榻上站起,一时头晕脑胀,缓过劲后去换了身衣服。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当消息传到顾北山的母亲那里时,他人早已离开了家。
京城南部,醉花楼。
楼上的客人与艺妓相谈甚欢,阵阵欢呼,楼下暂时无事可做的姑娘们则依靠在栏杆边,等待随时被金鹊娘拉去陪客。
王阚从信客手里接过一封信,扫了一眼快步跑到了青楼老鸨金鹊娘身边道:
“是山爷送来的信,他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山爷!隔了快两个月了,他是该再来了。”金鹊娘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吩咐侍女赶紧去给棠春娘梳妆打扮。
旁边的其他姑娘纷纷议论开来。
“你说那个棠春娘,自从被顾家二少爷指认为‘荣花’,瞬间比我们都高了一等。”
“你也不用这么羡慕,其实吧,除了侍奉山爷的时候,平常的日子里,她还是一朵‘散花’的样子。”
“对啊,况且山爷来得也没有当初溟爷那么频繁,她现在就只是山爷一人的‘荣花’,好些日子才能赚一笔。”
“她那一笔,就算咱们姐妹几个每天都能陪个姥爷,一个月加起来也未必能比得上!”
“而且啊,你们听说了吗?山爷上次还给棠春娘专门写了首词呢!”
“那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不羡慕。”
几个中等以下的姑娘说到这里,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料这一幕刚好被从后院回来的金鹊娘瞧到,于是这处角落里又响起了她那咄咄逼人的声音:
“就你们这副苦瓜脸,怎么能接到客人呢?客官们的兴致都被你们吓散了,自己整天待在一楼不好好反思反思。”
“去去,抱个琵琶弹起来。”
姑娘们听后,灰溜溜地跑去教坊拿乐器了。
门外传来马蹄声,金鹊娘朝王阚使了个眼色,前一秒还在算账的王阚,后一秒迎着顾北山进了楼。
“山爷,都给您安排好了,棠春娘就在楼上。”
“费心了小王。”
“诶怎么会呢,给山爷办事,小王三生有幸。”
顾北山没再理会他这般圆润的嘴脸,看到金鹊娘站在楼台上,冲她打了个招呼。
“山爷,我带您去。”
金鹊娘从这里接替了王阚的位置,带着顾北山继续往上。
“我给您说啊,自从棠春娘成了您的‘荣花’,那练琴学唱更加刻苦了,您忙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空再来醉花楼,包您不会失望。”
“这段时间,有其他人选她当‘荣花’吗?”
“哎呦,这可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呢,毕竟能被您山爷看中的姑娘,定然是鹤立鸡群,国色天香啊!”
“但是啊,他们出手都没山爷这么阔绰,拿不出缠头来。”
“您放心就好了,这一时半会儿,没人能从您手里抢走棠春娘,可您要是不放心,还能再占去一个‘荣花’的名额。”
“免得日后,有人也选了棠春娘。”
顾北山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小金啊,果然是当年风红一时的花魁啊,算得好一笔买卖。”
“那怎会呢,论买卖头脑,还得看顾家的少爷姥爷,我们也只是为醉花楼往后的发展着想嘛。”
“客官们给的多了,醉花楼肯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啊,到时候就有更多好看多才的姑娘来陪少爷了。”
顾北山忽然停下脚步,正经地说道:“那您得多去巴结其他的大家子弟了,日后只要我来,就只需棠春娘一人,我们还没到吗?”
顾北山一句话,让金鹊娘尴尬地抹了一把汗,道:“诶到了到了,前面就是。”
门开后,美若天仙的棠春娘已经在屏前等待多时了。
见顾北山进来,她急忙站起身,微蹲行礼。
“好了,没你事了,你去忙吧。”顾北山朝金鹊娘说道。
金鹊娘好声告别后,还是一如既往地瞪了一眼棠春娘,提醒她要好好表现。
顾北山来到屏风后面,坐下倒了一杯酒和一杯茶。
他料想棠春娘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习惯酒的味道。
“上次少爷走后,春儿收到少爷的词,备受宠幸,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少爷有哪些要求,尽管提就是,小女一定竭尽所能满足少爷。”
“不是说好了吗?别叫我少爷,叫我北山就行。”
“春儿只是一介下流女子,如此称呼,有失礼节。”棠春娘说这句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能隐约听到一个“节”字。
“你不是说,要尽力满足我的要求吗?这就是要求之一。”
棠春娘顿时意识到自己自相矛盾的说辞,霎红了脸。
“是……北,北山。”
要是让金鹊娘知道了我这么称呼少爷,一定会被她骂破脑袋的。
金鹊娘内心噗通直跳,气血逐渐充盈起来。
“那首词……留好就行,最好找个东西装起来,可能还会有很多。”
13岁的棠春娘哪懂这么多,她只知道有人对她好,便害羞的像一朵娇嫩的海棠,何况说出这话的,是与她相差数个阶级的顾家二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