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唐傲
唐傲很强。
他从来都是唐家青年才俊里最出类拔萃的人，自小到大。
他的强、他的剑、他的无情、他的狠辣，这些都是他。
他从不将弱者的认可放在心上，也从未用道德规矩束缚自己，名扬天下，需要的是一份强大的心。
有人说，他狠毒无情，翻脸不认人，损人必利己，自小到大不能有任何人忤逆他的想法。
也有人说，他剑术无双，乃是天下少见之青年才俊，无情的剑只拔向无情的人，侠气极重。
这些也都是他。
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并不在意世人对他反复无常的评价，这些并没有意义。
唐傲已知道，现在是他遇到最大挑战的时刻了。
他的剑无往不利，他的锐气亦无往不利，别的高手成名，总归会受到些挫折，总归会有些高手是那些人一辈子的对手。
但唐傲不是。
他的一生有很多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也有目标。
但他从不怀疑，从不怀疑自己定能胜过天下所有人。
行无疆却道：“好剑。”
唐傲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同那瞎子般试着拔剑。
他直截了当的松开了剑柄，从身后再取了柄剑来。
宝剑锋从磨砺出。
唐傲有两柄剑。
一柄雪白的剑同一柄漆黑的剑。
两柄剑近乎一般长，一般利，也一般硬。
白剑用的是最好的铁，磨剑用的是最好的磨刀石。
黑剑用的亦是最好的铁，磨剑用的，却是人的骨与血。
刹那间，黑剑再出鞘，风于空中被寸寸割开，此剑先发先至！
然谁知就在这时，行无疆也动了。
他后发，自然是后至，他的手，只在剑锋将要斩下之时，方才行动。
唐傲只觉自己右手骤然急痛，锈蚀味已猛然涌出，就连他的呼吸亦瞬间停歇，涌上的不只有血液，还有着波涛般的疼痛。
他右手上的肌肉已扭曲起来，对比起身上的痛感，更是心中的痛感才让他真正刺痛。
黑剑无力落下，他的手竟像是没了知觉。
行无疆道：“好剑。”
唐傲的痛并未影响他的声音，他依旧是那般冷冰冰地道：“远不够好！”
行无疆道：“已是好剑。”
唐傲道：“你看我的剑算快么？”
行无疆道：“很快。”
唐傲道：“我此前也觉得很快。”
行无疆道：“嗯。”
唐傲道：“今日方知，自己的剑是用来削些破铜烂铁、沽名钓誉之辈的！”
行无疆道：“是。”
唐傲道：“远不够快、远不够好！”
行无疆道：“是。”
唐傲道：“我已败了，之后我会胜，我会一直胜。”
行无疆道：“好。”
这时，唐傲堪堪因疼痛而分心，将头微微低下，却看见自己伤口上的，不是剑、刀、刺、戟、针、锤、枪……
那里什么武器都没有，什么武器都不是。
仅仅只是，一根毛竹削成的，竹筷子罢了。
唐傲没有问行无疆是用的什么功法，也没有问他练的是什么，甚至，唐傲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因为他知道，这对他来说不是必须的。
唐傲只问他：“去唐家堡坐坐么？”
行无疆只答他：“此行正是唐家堡。”
从唐傲拔剑到唐傲请人，不过短短盏茶时间，反应快些的人在唐傲取剑时就已取上包裹逃生，这些是少数；反应慢些的人，却只觉恍然间事端便已结束，实是令人目不暇接。
剑本来还负在唐傲的背上，每个人都能瞧见。
现在，白剑已掉在桌上，黑剑已掉在地上。
唐傲没有捡起这两柄剑，他甚至没有去看这两柄剑一眼，便径直走向跑堂的伙计，递给伙计几吊钱。
四周的人窃窃私语着，已有不少人对这地上的两柄剑起了兴趣，都在偷摸打量着该怎么拿走。
关于这两柄剑，行无疆没有问，唐傲也没有答。
唐傲只觉得，没法杀人的剑，实是无再继续佩戴的必要，无法杀人的剑，就不是好剑！
能杀人的剑，比起能削铁如泥的剑，唐傲定然会选择前者，哪怕前者只是一根木剑，或是一柄铁剑。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处，跑堂的伙计却露出了略有所思的神情。
唐傲道：“江湖，还大吗？”
他们行走在去唐家堡的路上时，唐傲突然问道。
他的声音中还是冷冰冰的，还是那般无感情，还是那样的平缓中扬起傲气的尾调。
像在询问，像在质疑。
行无疆道：“很大。还有很多。”
唐傲道：“江湖中，我已近乎无敌手。却未曾想在回家路上的自家门口败了。”
行无疆道：“江湖很大，本就很大。大到庙堂之远，大到乡野村夫。”
唐傲道：“我只觉得很小，小到我一掌之中，便可容下江湖所有的成名豪侠。”
行无疆道：“是，也不是。”
唐傲道：“哦？”
行无疆道：“今日前，你不知有我。今日后，你亦不知高人在何处。”
唐傲道：“那这么说起来，高人并非是藏起来了，也并非是这个时代没有高手……”
行无疆道：“是高人都不屑于与世间争斗。”
唐傲道：“先生可是这般高人？”
行无疆道：“不是。”
唐傲有些讶异地说道：“不是？”
行无疆道：“不是。”
唐傲道：“那你是哪种高人？”
行无疆道：“我不是高人，我只是一个送信的。”
唐傲道：“送信？送给谁？”
行无疆道：“你。”
唐傲道：“我？”
行无疆不再多言，而是从怀里递出了那份雷有德亲手写下的信。
唐傲将信撕开，一字一句的看完了信件。
唐傲问道：“雷有德，你见过么？”
行无疆道：“不分伯仲。”
唐傲皱着眉头指着自己道：“我？”
行无疆道：“是。”
唐傲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他鼓起掌来，笑的像个孩子：“好！好极了！”
行无疆道：“那就继续走。”
唐傲一下子将自己丢掉了剑、输掉了自己主动发起的决斗这两件事带来的不愉快抛弃了。
倒也怪不得自己家的人说他反复无常，倒也怪不得江湖上的人说他冷酷无情，倒也怪不得追随他的人说他义薄云天。
唐傲就是一个这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