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问题
八月初八，清晨。
雷有德睁开了他的双眼。
他的家在霹雳堂里，霹雳堂就是他的家。
他睁开双眼便能看见自己曾拥有的一切、曾失去的一切，而现在，他已经尽数取得。
屋外的喧闹声细细被照射的日光切开，雷有德却只是坐直了身子，下了自己的床。
他将自己的贴身衣物更换了一套，随后再披上了外衣，伸直了自己的身子，自身边取出数枚霹雳放在掌心。
他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够好，所以他总是这样。
再然后，他才推开了自己的门。
门外的人已听见了他推门的声音，于是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在门外，或站或跪者四人，雷有德都认得。
哪怕这里有些人不是他霹雳堂的人也一样，他当然要认得。
雷有德道：“不用多说。”
他的声音并不沙哑，亦不好听，只是那种最普通的声音，其中也并没有什么魔力。
但他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直到雷有德看向了那两位头上裹着白巾的人时，方才有些声音。
两位裹着白巾的人高矮几乎相当，长相几乎相当，就连武功也几乎相当。
他们都是三十来岁的青壮汉子，其中有一人站得更前些，见此景，那站得前些的汉子道：“我们是唐门的人。”
他什么也不必多说，他自认为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能让面前的人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唐门的人，他们自然以唐门为傲，以唐家堡为傲，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报出唐门的名字后对方的态度。
有些的人厌恶、有些的人尊敬、有些的人畏惧、有些的人欢喜……
这都再平常不过了。
雷有德却只是平平淡淡地道了一句：“我知道。”
他又道：“我还知道你们是谁。唐燕和唐鱼。”
说话的那汉子点点头道：“我是唐燕。”
随后他指着那位不说话的人道：“他是唐鱼。”
雷有德道：“我知道。”
唐燕道：“非常好，我们兄弟也没有什么想要说的，有人托我们兄弟来问一句话。”
雷有德道：“不用问。”
唐燕皱着眉问道：“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雷有德道：“我知道。”
唐燕道：“你的回答，或者说你们霹雳堂的回答？”
雷有德却在这时背过身，自他背影处传来一句：“尸体会替我回答。”
只听到这话的瞬间，竟是一直闷声不说话的唐鱼反应了过来，他即刻取下了腰间的包，里面装着的是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他戴着鹿皮手套，举起了数根针：“大哥，快些。”
唐燕的双眼紧紧盯着雷有德离去的背影，但手上功夫却不含糊，毒镖也已经滑到了手套中。
唐燕与唐鱼是亲兄弟，他们配合了数十年，自他们认事起，他们便一直搭伙，从未有任务能拆开这二人。
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他人察觉不到的动作，便可以告诉对方一切。
唐鱼的手套缝里夹着五根针，这说明他只带了六根毒针。
而唐燕的呼吸断开了三个口子，证明他只有九个毒镖。
并非是他们只身前来却没有携带暗器，只是他们本就不是从唐家堡内出发的。
他们本是在江南待命的人！而他们本就是出了一次任务，现在已是弹尽粮绝！
今日又见飞鸽，唐鱼唐燕知道，他们必须要来。
哪怕是死，他们也要来。
这实在太重要，绝对重要。
但若是能活着，又怎么想死？
人的道理本就是相通的，在唐燕唐鱼抓着唐家暗器之时，自门外围着的霹雳堂子弟竟无一人敢靠近！
唐燕的脑子更活些，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威慑，但绝不能是语言威慑，于是他按下了唐鱼的手，将一枚毒镖甩了出去！
只听得“唰”的一声，毒镖刺入了那倒霉蛋的咽喉。
那人瞬间四肢瘫软，屎尿齐流，如同被人抽去了脊背般软榻下去。
这一幕怎么不令人害怕了？
于是众子弟们再退数步。
但在退的同时，却听得屋内的雷有德道：“砸吧，砸坏了便坏了。”
只听得这一句话，唐燕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要遭，当他再度看向门外的霹雳堂子弟们，他发现了他们的眼里有光。
细微无比的光。
他们并不是因为害怕唐门暗器而后退，他们是害怕雷有德责怪而后退！
唐燕不由得苦笑起来，跟着，他转过头看向一起笑的唐鱼，喊出了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句相同的话：“大少爷和大倌！”
雷有德，就是霹雳堂的唐缺和唐傲。
而在这句话后，二人齐齐射出手中的暗器，片刻后，他们便与暗器一同被炸为焦土。
此时的雷有德方才推门而出，他的身形还是如此，绝不单薄、绝不伟岸、绝不高大、绝不猥琐。
从未有什么关于领袖的形容词可以放在他的身上，他只是如同个人一般站在那里。
雷有德道：“你们做得很好。”
无人敢回应。
雷有德道：“没有人应该来到霹雳堂扮模，没有人可以来到这里扮模，霹雳堂的一切是属于霹雳堂的所有人的。”
底下的人还是没有人说话。
雷有德道：“当然也是属于我的。你们可知道今日为什么他们要来？”
终于有了一丝稍微的喧闹声。
雷有德道：“他们来是代表谁？”
“唐门。”有寥寥数人出了声。
雷有德道：“我们应该害怕唐门么？我们怎么可能害怕他们！”
“是！”人的声音逐渐变多了。
雷有德道：“霹雳堂是所有人的，所有人的荣光、所有人的家、所有人的一切！现在唐门，杀了上一任堂主雷震天的唐门，竟然主动邀人前来问罪，对的是谁？”
人声鼎沸。
雷有德道：“是否我们已太弱，让他们觉得我们已太弱？是否与大风堂的搏斗将我霹雳堂的好子弟们尽数杀死了？”
“绝没有！”
雷有德道：“那，便战吧。”他的声音陡然安静了下来，而人群也随之安静下来，倾听着他的轻声细语。
“你们可曾想好，与唐门开战后，毒、暗杀、唐门的剑会随之而来？”雷有德问道。
“未曾害怕很多时候只是未曾想过，你们想过么？”雷有德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