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白玉琢凤

共 31 章

正在阅读 · 第24章 论

第24章 论

“您做错了。”

说话的人站在屋内阴影中,整个人被笼罩在黑色下,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高大健壮的身材衬着这副凌冽的双眼,让人一眼见了便会怕。

而推门进来的正是雷有德。

他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他的腰杆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变化,他只是静静把门拉上,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那黑暗中的汉子又道:“您需要在下出去吗?”

雷有德道:“不。”

汉子恭恭敬敬低着身子,往雷有德喝空的杯子中继续添茶:“您也是会做错的,在下反倒是安心了些。”

雷有德道:“哦?”

汉子道:“在下跟了您有几年了?”

雷有德道:“一千三百六十四天。”

汉子道:“是,三年有余了。”

汉子又道:“在下却未曾见您怒过、恼过,也未曾见您因事之得失而变化。”

雷有德没有说话,他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他的身形也并无甚么变化。

他似与别人不同,有些人受了些夸便受不住了,有些人受了夸虽然还收得住,但那种上扬的小表情是必然的。

更何况只要是与这汉子相识的人便知道,汉子从不撒谎,也从不拍马屁,他性格便是直来直去的。

受了这样忠诚的手下抬轿子,想必是连唐傲也耐不住要高兴起来。

但雷有德没有。

他只觉得这是一定的,从不觉得这是他胜过别人的地方。

汉子道:“这是您最令人害怕的地方,也是在下跟随您的原因。”

雷有德突然道:“你与那海南、崆峒、华山、白云观这些地方的人比起来,何如?”

汉子没有犹豫,而是答道:“在下三招便可将这些沽名钓誉之辈打败。”

雷有德道:“你是这样的。”

汉子道:“是,在下便是有这般实力的。”

汉子又道:“在下虽现在不在江湖有名姓,但也有自己吃饭的一番把式,杀些猪狗不如的人,倒也是轻松的。”

雷有德道:“你与唐傲比起来,如何?”

汉子立刻回道:“在下五十回合内必败无疑!”

雷有德道:“他是这样的。”

汉子道:“是,唐傲是有这般实力的。”

雷有德道:“你觉得,我怕他么?”

汉子道:“不怕。”

雷有德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怕?倘若我同你说我怕他怕得要死,手脚打颤几欲先走呢?”

汉子道:“因为在下看不到您害怕。”

雷有德道:“你没看见,所以你觉得我不害怕么?”

雷有德没等他回话,又道:“那,现在他们看得见谁?”

汉子思索了一番,道:“看得见身边的霹雳堂子弟们、看得见自己的家人们,看得见江南的百姓们。”

雷有德道:“想明白了么?枫青。”

被称作枫青的汉子点头道:“懂了,也未懂。”

雷有德道:“高手是寂寞的,是孤独的,是有着最专一、最痛苦、最欢愉灵魂的人。可这些人离他们太远,我也绝不是这些人。”

枫青道:“您当然不是。”

雷有德道:“高手的境界,离他们也太远。境界从来都不是学了便懂,懂了便能使,境界是悟的。境界从不决定高手的强弱,只决定他们身为人的深浅。”

枫青问道:“深浅?”

雷有德点头道:“深浅。深了便是入了红尘,浅了便是剪去青丝。那你又应知道的了,人若是没了高手的境界,也没有了高手的心,更无了高手的形,那他是个什么?”

枫青道:“是个与他人一般,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雷有德道:“普通人里有孬种么?”

枫青道:“当然有!”

雷有德道:“那如果很多人都是举棋不定的,而这时候有人让孬种滚蛋,有人告诉他我自己要上。”

枫青道:“那孬种当然就会少了些!”

雷有德道:“因为本来孬的人就会被激起,也许他们本不是孬种,只是因为各种事情没法言道。泥人况且是三分火气,我只需他们帮我充个牌面。”

枫青道:“那,孬种混在被激起的人群里,自是想跑不成想迎不敢。”

雷有德道:“孬种为什么孬?怕死。假若孬种几近必死无疑,只有胜方可活……”

枫青道:“便没了孬种!都是好种!”

雷有德道:“你觉得,我几招胜唐傲?”

枫青道:“在下觉得,您或许要同唐傲纠缠许久。”

雷有德道:“哦?我身上可几乎没有功夫。”

枫青道:“您嘴上有功夫、心里头有功夫,处处都是真功夫!”

雷有德道:“这些不够。”

枫青道:“这些当然不够,但您还有别的功夫。”

雷有德道:“只有那些也不够。”

枫青道:“您还有霹雳。”

雷有德道:“这些与我的功夫没有关系。”

枫青道:“您的意思是……”

雷有德道:“胜或是负,从来都由我决定的。”

枫青点头,没有说话。

雷有德道:“现在,我们便出门吧。”

枫青替雷有德推开了门。

门外很安静,人人都跪下,如同倒下的枫叶般,本是初秋,却有叶飘散。

雷有德捻碎叶片,轻而又轻地走到了门口,此时已是上午时分,日已更盛,风已萧瑟。

雷有德道:“想好了吗?”

“想好了。”

每个人的回答都很沉稳,很安静的喧闹着,仿佛若宿命注定般真实。

雷有德道:“好,明日,你们便启程。”

雷有德又道:“而我今日便走,去迎那决斗。”

他走出大门,门外熙熙攘攘都是人,霹雳堂的子弟是如此之多。

雷有德不禁一阵恍惚,他的双眼有些微微颤抖,他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却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让开了自己的位置,将自己的一切都递了过去。

他安然地感受着人群的呼吸,他们的吐纳,他们的心跳,他们的一切。

权利最让人沉醉的地方,对雷有德而言莫过于此。

他知道自己会胜,他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负。

因为他想要的,是一个巨大的结果。

为此,他当然可以死。

死却并不代表胜或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