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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白玉琢凤

共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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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情

八月十四日。

已是夜,已深不见底了。

秋夜的风如刮刀般,切开落叶、切下火焰,有些萧瑟,有些不安,有些满意,又有些苦恼。

将一切的一切都渐渐割开,方才见得到风的手,世界上最母亲的手掌,她将人轻轻抚摸,又用手掌扇醒人的欲念和妄念。

风是伟大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伟大的,人也是伟大的,你绝不能否定。

窗外的火焰与轰鸣声相得益彰,飞射的火星子竟已溅到了窗边,如花般绽开,美丽却安静,似乎轰鸣的声音与火光是完全分开的东西,似乎轰鸣绝不应该与火有关。

唐傲无言地看着窗外。

他们相互之间僵持了许久许久,从几日前至今,连一时都未曾停过,夜晚的林中也有着人的声音。

唐傲没有叹气,没有皱眉,没有惋惜,对他而言,这只是平常的生活里发生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又饮下一大口酒,辣椒的刺激直窜他的胃,他能感觉到一些别样的感受。

已不知是多久,也不知是几时,连打更的人都不愿在这人间地狱中漫游,然而却还是有星星点点的声音如煮开的水一样,翻腾着冒泡,隐隐约约的存在着。

唐傲看了许久的景,看了许久直到无景可看。

他的剑已在不知不觉剑攀附上他的掌心,可他连汗都没有渗出一滴。

他绝不害怕,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看到了细雨落下。

跌落在窗沿,房檐上,有些沙沙声。

剑是不怕雨的,他亦不怕,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他的眼力很好,能看见就在不远处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甚至看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每一张脸,看着自己认识的人死去。

唐傲绝不为这些人感到悲哀,也绝不为这些人感到光荣,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知道唐家还有很多人,很多自己熟悉的人。

他突然想到了死。

他突然想着,自己是否会死。

并不是对自己有所怀疑,只是很多时候是一种天命般的必然,像是南宫世家的没落、像是曾经存在但现在已不知如何的青龙会……

似乎对他而言,必然的时候到了。

他止不住思考着,也正因如此,他也才堪堪感觉到,死并非是输。

他只怕输,他绝不能输。

所以他想着,想着自己死了会如何?

他首先想到的是唐缺,这另一个大公子,他的心实在太毒辣,他的武功实在也很高深,他也实在令人害怕,但唐傲只为自己的兄弟感到欢喜,因为他们唐家的人绝不是烂泥。

所以他绝不应该担心唐缺与唐玉。

然后他想到了上官怜怜,这位美丽、楚楚动人却有侠气的女子,纵使看似娇蛮任性,却绝不是胡搅蛮缠,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极有目的,也极女子,唐傲忍不住去想自己与怜怜喜结连理会有多美好。

然而现在却有可能会让他们分离,唔,分离,尤其是永恒的分离,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下去。

唐傲十分肯定,怜怜绝不会为了他而悲痛欲绝,她的心中有着别番身影,唐傲不会做小器的人。

他也相信自己绝对能把怜怜再抢回来。

而像怜怜这般女子,无论他的生死,她都能活得很好、很好,所以他也绝不应担心上官怜怜和她那位父亲。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唐敬。

他的父亲为自己能有着他们这些儿子而感到骄傲,他的爱也绝不是出于孩子的优秀,唐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地方!

唐傲还想了很多。

他的妹妹,他的下属,他的仆人,他的祖母、母亲、他在外历练杀败的人、被他认可的人……

唐傲想通了很多。

他绝不应该死去。

也绝不可能死去。

他不知道雷有德是位怎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有着怎么样的武功。

这不重要,无论他是一位有武功的、没武功的、豪侠、武侠……还是别的什么,这与他无关。

唐傲的手上已多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的额头上却全然是什么也没有,天的亮光渐渐刺入他的眼睛,他方才睁开。

火光还在闪动,呼声却已是渐渐小了。

每个人都已知道有事情要来了,一件巨大而必然的事情马上就要来了。

唐傲的名气极盛,雷有德却是相反的。

但霹雳堂与唐门两天两夜的鏖战,已让其他的人对霹雳堂、对雷有德有了改观,他们已是知道的了。

唐傲攥着剑,飘出了门。

每个人都能看见他,如同一个月前一般意气风发,令人害怕的唐大公子。

他的剑、他的傲、他的狠辣、他的无情……

他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害怕,还有他的年轻,他的时间。

却只有极少的人注意到了一些更不一样的东西。

峨眉山巅不大,站在此处的人亦不多。

有不少人想来寻乐子,却被围着的人自发往外推开,跌下了山崖,生死未卜。

没有武功、没有能力,你就绝不应该在这里。

吃肉骨头的狗,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而围看此战的人当中,也绝有很多剑客豪侠,也只有使剑的人,才能看出唐傲的不一样。

柳枝道:“唐傲的剑,已变了。”

柳枝当然是练剑的,但站在他身旁的人可是练剑的否?

非也,站在他身边的人绝不是练剑的,史生并没有练剑的本领。

于是他就不说话了。

柳枝继续道:“唐傲的剑,有了情。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不是任何人已知的情。”

“他的剑上有着一种傲视、漠然的情,胜于怜悯胜于悲痛,剑也人也,他已是剑,剑已是他!”

唐傲的剑上,染上了自己的情,染上了他自己的一切。

他傲然矗立在风中,等待着另一方的到来。

他来得实在早,实在极早,不说夜半,现在方才是初晨,他又为何要到此处?

唐傲没有说话,没有回复任何人的疑问,他只坐下,不再言语。

他的心已完全定了。

晨露滴落的刹那,唐傲已听见水的声响。

他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一切。

可雷有德呢?虽然决斗时间是在月圆之夜,可他竟现在也未曾露面?

雷有德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