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蜀地
丁弃道:“我的信呢?”
行无疆道:“口信。”
丁弃道:“好,那就告诉我吧。”
行无疆道:“唐门年后总攻。”
丁弃愣了片刻,但是又缓过了神,点头道:“好。”
行无疆道:“你们想把我留在这里。”
丁弃看着行无疆道:“是。”
行无疆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丁弃道:“是。”
行无疆道:“你留不住我的。”
丁弃笑道:“加上那些高手呢?”
行无疆道:“门外的那些?不行。”
丁弃又笑道:“加上房上那些呢?”
行无疆道:“加上街上那些也不行。”
丁弃道:“再加上中原上下的所有大风堂子弟?”
行无疆道:“不行。”
丁弃道:“好。”
丁弃竟主动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身位,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赵千千道:“他现在要去送信给唐家堡!”
丁弃道:“我知道。”
赵千千道:“他若帮唐家堡和霹雳堂送信往来,大风堂将会不复存在!”
丁弃道:“我知道。”
赵千千怒道:“那你还想让他离开?”
丁弃道:“我不想。”
赵千千道:“那为什么——”
丁弃打断了她,直接说道:“别让大风堂的子弟们白白送了性命。”
赵千千无言了,她已反应过来是自己一时激动,若非丁弃在此周旋,且送信的人脾性好些,恐怕自己今日要祸从口出。
她很相信丁弃,大风堂的子弟们她都相信。
她也很相信丁弃的武功,哪怕她不够喜欢丁弃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
赵千千思索了很久。
最后,她艰难地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赵千千道:“你又怎么知道他能杀了我们?”
丁弃道:“我知道。”
他的语气笃定,似是绝不容得他人半分猜疑般。
他已看出赵千千的不忿,她心中的燃着的火焰与对此般消息的悲痛扭曲而成了她的一切。
他当然看得出来,可他不是卫凤娘,他不会用女子的绣花针轻轻地替赵千千点破心头上的水泡,他只会用剑将伤口割开。
清晨,然并非多事之晨,行无疆离开了客栈。
大风堂的人到底是名门正派,丁弃与赵千千将路让开后,直至行无疆离开中原,一路上都没有大风堂的子弟骚扰或是拦截他。
大风堂已经不只是一个门派了。
他们更像是一个家族。
唐门势必,会收到他们倾尽全力的反扑。
一个有家的男人,只要他还是个男人,他为了家而出力,远比他为了一句空号、一个门派出力来得要必然。
家,是每个人都想要的,有些人有,却不珍惜。
有些人没有,就连去到那九幽泉下都惦记得吃紧。
有些人却是有的,但没办法珍惜。
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家,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行无疆还是没有乘坐马车。
从中原到蜀地,到底是天堑,蜀地今日雨,行无疆只觉得,此处像是那天涯海角。
他挑灯载信提衣藏心,蜀地今日颇有雨。
云间双剑峰,壁立望西东。
天地本无外,江山还自通。
行无疆只道自己望得山峰见世间,乃是天与地连成一片,斜斜缝中冒细雨。
撑伞。脚步匆匆。胸中闲逸超脱。万般雅俗贵贱难走。只道是剑门关峥嵘而崔巍,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剑门外生有古道,古道上生松柏,松柏围着延绵不绝的路,路上踩踏着来来往往的人,人的心中有着千种万种的事。
白巾缠头有蜀人,行无疆已停在了山坡上,叫了一碗酒。
酒住在毛竹子搭好的凉棚里,再细细看,酒正住在凉棚的酒缸子里。
伙计舀上来一碗子辣酒,再给行无疆递上几根辣椒,辣椒红得发亮。
行无疆面不改色地饮上几口辣酒,再吃下三两根的鲜辣椒,再再喝上几口辣酒,却依旧是不动如山。
一旁已有不少人望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是红的,嘴上是鲜艳的红色,手中握着的是鲜艳的红辣椒。
可他们被头巾裹起来的头发已偷偷倒竖而起,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代表自己辣得过瘾。
但行无疆显然没有辣得过瘾。
他又要了三碗酒,又要了几条鲜辣椒,又吃了起来。
行无疆甚至不是津津有味地享用,而只是面不改色地一口又一口喝下、吃下那些常人辣到呕吐的东西。
此时已有人放下了自己碗中的酒,朝着行无疆走了过来,来人高大、健壮、透露着满身的筋肉和英气,身上穿着淡蓝色布衣,手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带子,头顶有白布。
只消一眼,稍微知晓蜀地的人都应知道,此人必定是蜀地土生土长的根子。
行无疆没有看他,他却直直朝着面对行无疆的位置坐下并说道:“你是哪里的人士?”
行无疆灌了自己一口酒,只答道:“不知。”
那人道:“不知?”
行无疆道:“不知。”
那人道:“我是蜀地的人,我姓唐。”
行无疆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唐门的人。”
那人道:“我叫唐傲。”
行无疆道:“嗯。”
唐傲道:“你有些什么想说的吗?”
行无疆道:“本来有,但你想说便让你先说。”
唐傲道:“好。”
随后,他拔剑。
用剑的高手,就连拔剑,也很有章法,绝不让自己的力气多一分一毫放在拔剑上,却又要快、又要稳。
不快,他人便先你一筹。
不稳,他人可趁你不备。
所以唐傲的剑当然又快又稳。
他的剑同他的人一般,阴狠无情。
他没有给行无疆一丝防备的机会,也没有再告诉他需要准备,他只是说了一个“好”字,便径直拔剑。
并非是他不自信,也并非是他太过于阴险。
他只是从来不认为,公平是有必要的。
有傲骨的人,从来不屑于因他人的言语而改变自己的一切,他从不在意。
所以他拔剑了。
只有一瞬,空中有抹白。
就连金铁出鞘的声音都没有,那抹白已直直向着行无疆奔去。
行无疆的酒杯也不见了。
在蜀地这小棚子里,喝酒用的当然不是杯,而是碗。
碗被剑所没入。
剑却如瞎子那时一般,无法再寸进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