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风堂
行无疆道:“近来,可还好?”
司空晓风不着痕迹地轻轻摇头道:“好也不好。”
行无疆道:“此话怎讲?”
司空晓风道:“好是好在欧阳平安与大风堂的合作已商议好,中原十八家联营镖局愿与大风堂子弟站在同一战线;不好是不好在赵无忌已在唐门太久了,迟迟未归家的人,总会因为归家心切而漏出破绽。”
“而唐门的势力依旧很大,与霹雳堂的合作虽有减缓,但必有险机。”
行无疆放下茶杯,摆摆手道:“我只是问你最近可好。”
司空晓风一愣,随后笑了几声,接着道:“是了,我已忘了你是这般性子了,却是我的不对,不应与你讲如此多的。”
司空晓风又道:“我近来还算好得很,身子还算硬朗,能吃能睡能想,虽然公事的确是多了些,但倒也还算好。”
行无疆笑道:“那这样就挺好的,我们都已经活了这么久了,想死的人早就死去了,剩下的人都想着赖活着罢了。”
司空晓风道:“倒也正是如此,那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谈了吧。”
行无疆做出请的手势,同时起身帮司空晓风斟满了茶杯。
司空晓风道:“你要帮谁?还是谁都不帮?”
空气中恍然涌现着沉默的死寂,一下子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丁弃、司空晓风、行无疆只端坐在寂静的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余下茶香渺渺升起,混杂着水滴,割开他们与或喧闹、或繁乱、或友善、或恶劣的世界。
总是很安静,思考的时候什么的声音都不剩下,栏杆外的雨滴淅淅沥沥渐渐落下。
自碎石小径上又来了三人。
行无疆趁着雨声与脚步声,缓缓说道:“谁要赢我便帮谁。”
司空晓风道:“那若是唐门和霹雳堂赢了呢?”
行无疆道:“那我亦会帮他们。”
司空晓风道:“若是中原十八镖局与大风堂胜了呢?”
行无疆道:“我便帮你们。”
司空晓风道:“如此说来,你与天下这般争议,似乎是并不在意。”
行无疆却摇头道:“你再想想。”
司空晓风沉思片刻,道:“原来如此。”
司空晓风又道:“并非是谁胜了后你才帮,而是将胜未胜你便会出手。”
行无疆道:“对了,但未必全对。”
司空晓风道:“那便是你想要知孰胜孰负,胜兵之际助,败兵之际灭?”
行无疆道:“对也不对。”
司空晓风道:“那我不知了。”
行无疆道:“江南、中原、巴蜀三地民生,会在意孰胜孰负么?”
司空晓风摇摇头道:“否,士农工商仅有工商需在意江湖事,其余人士不知亦不关心。”
行无疆道:“倘若你大风堂胜了,大风堂会血洗巴蜀与江南么?”
司空晓风又摇摇头道:“否,大风堂向来以锄强扶弱,从不殃及无辜、亦从不欺凌弱小。”
行无疆道:“那倘若是霹雳堂胜了,霹雳堂会对中原与巴蜀住民大开杀戒么?”
司空晓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但他很沉得住气,于是他思索片刻后答道:“那想来亦是否的,霹雳堂亦并非以嗜杀或残虐为核心,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江南地区创出名堂。”
行无疆道:“那,唐门呢?”
司空晓风道:“虽然唐门以毒药与暗杀著称,但从未听过他们无事去袭杀路人或无辜行人。”
行无疆道:“便是这般道理了。”
司空晓风道:“原来是这般的道理,是矣,你已久不问江湖世事,确该如此。”
行无疆道:“你已是知道的了,不如,就让那三个好伙子回去吧,动手动脚伤了和气是一面,大风堂的子弟也不应在战前便死得冤屈、死得不明不白。若是如此,有朝一日我到了那九泉下相见之时,恐还被人责怪上了。”
司空晓风大笑道:“你们倒也听到了,就先离开吧!”
碎石小径上站着的三人没有撑伞,什么也没有戴,只在雨中默默站着,直到听了司空晓风的话语,三人这才拱手告退。
在雨中有很多人,雨下的世界是美艳的,仿佛是老天爷也对这茶垂涎欲滴,用雨作手,取杯香茶吃吃。
丁弃还是没有说话,他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他一生只敬佩两种人,一种是明察秋毫、有良知、遵道德的人,从不以自己的身份或武力去迫害他人,例如赵无忌,例如司空晓风。
另一种,则是想行无疆这般,知行合一,清楚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要些什么,想做什么的人。
丁弃又饮口茶,吹着升腾的热气,让暖和的风弥漫开来。
直到这时,司空晓风才终于起身,而行无疆也才终于从他的怀里拿了封信出来。
行无疆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些事情,你要回去说之前,不如猜一猜。”
司空晓风道:“猜什么?”
行无疆道:“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司空晓风笑道:“那若我猜中了呢?”
行无疆道:“免费给你送一封信,猜错了就罚你三杯酒。”
司空晓风笑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壶里已近乎没有茶水了,行无疆却也没有呼伙计来添些滚水。
沉思片刻后,司空晓风道:“我猜,首先是唐门的人送来的。”
行无疆道:“是。”
司空晓风道:“要你来送信,必然是因为信的内容重要且需要保密,那就不是无忌。”
行无疆道:“哦?”
司空晓风道:“无忌这孩子,他知道什么是灯下黑,他也不可能在这般关键的时刻送一封信到我的手上,况且,他已知晓我和上官刃了。”
司空晓风没有多言,只继续猜测道:“唐家不是无忌,且送的内容重要,那就只能是唐门的高层。”
行无疆道:“是。”
司空晓风道:“是唐缺还是唐傲?”
行无疆道:“你觉得是谁?”
司空晓风拍拍衣袖,笑着道:“那就必然是唐缺了。”
行无疆道:“是。”
司空晓风道:“无论信是什么内容,我都会看的,他必然指望我不看,或是指望我受影响。”
行无疆道:“你当然可以猜。”
司空晓风道:“那,我就直接看吧,就现在。丁弃,同我一齐看。”
行无疆道:“聪明。”
司空晓风笑道:“承让承让。”
无论这封信的上面写了什么,都与司空晓风有关,哪怕是无关或有关,现在都不仅仅是与司空晓风有关了。
丁弃将会成为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