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将计就计
盐运使司宴席的危机虽已化解,但沈清辞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锦绣堂”苏万擎的手段阴狠刁钻,一次不成,必有后招。她建立的情报网仍需时间成长,眼下能做的,唯有更加谨慎,并设法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
她将商号内部再次梳理了一遍,尤其是后厨和库房这两个要害部门,增派了可靠的人手,制定了更严格的物料进出核查与登记制度。同时,她授意方咏,可以适当放出一些烟幕,譬如商号因“荷花醉”大获成功,正集中精力研发一系列新的果酒,需大量采购某种特定药材或花果,制造出一种假象,吸引对手的注意力。
果然,没过几日,负责在“望江楼”对面蹲守的茶摊少年传来消息,“望江楼”的后厨采买近日频繁接触几家药材铺和花果贩子,似乎在打探“凤鸣”所需原料的消息,并有意抢先囤积或抬价。
沈清辞闻报,只是淡淡一笑。对手果然上钩了,但这仍是不够分量的试探。她在等,等一个能给予对方更沉重打击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深夜,商号早已打烊,除了守夜的伙计,众人都已歇下。沈清辞仍在账房内核对白日方咏送来的情报汇总,烛火将她沉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如同夜鸟啄击。
沈清辞动作一顿,这是她与负责外围警戒的福伯约定的暗号。她立刻吹熄了烛火,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下,只见后院墙角,一个黑影正与福伯低声交谈。片刻后,福伯引着那黑影,避开巡更的伙计,来到了账房门外。
“东家,”福伯在门外低声道,“是老朽。”
沈清辞打开门,福伯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用黑布蒙着半张脸、身形瘦小的男子。那男子进屋后,立刻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惶恐而熟悉的脸——竟是之前被“锦绣堂”高薪挖走的一名二灶厨师,名叫赵三。
“东……东家!”赵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对不住您!小的猪油蒙了心!”
沈清辞示意福伯关好门,自己坐回椅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赵三,你既已另谋高就,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赵三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东家,小的在‘望江楼’待了这些时日,才知道那是虎狼窝啊!他们……他们让小的回来,是……是要小的偷‘金陵第一鲜’的汤底秘方!”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他们给小的的迷香,让小的趁夜潜入后厨,在熬汤的灶眼里下药,让明日汤味变得苦涩难饮,坏了招牌!再……再趁机誊抄一份假的秘方带回去……”
沈清辞心中冷笑,果然还是冲着招牌来的。手段如此下作!
“你为何要来告诉我?”她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三磕了个头,带着哭腔:“东家,小的虽贪财,但也知道轻重!在‘凤鸣’时,东家待我们不薄,规矩虽严,却从无苛待。那‘望江楼’……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动辄打骂克扣!而且……而且他们让小的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旦事发,小的就是替罪羊啊!求东家给小的一条活路!”
沈清辞沉默地看着他。赵三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尚需斟酌,但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她站起身,走到赵三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赵三,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赵三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你回去告诉‘望江楼’的人,便说你已得手,迷香已下,秘方也已誊抄。”沈清辞缓缓道,“这包迷香,我收下了。至于秘方……”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略一思忖,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一份看似详尽,实则在一些关键步骤和配料上做了细微改动,尤其是加入了几味性烈、与原本温和汤底相冲香料的“秘方”。这份方子熬出的汤,初闻或许鲜香,但细品之下必有怪味,且久煮之后味道会更加诡异。
“你将这份‘秘方’带回去。”沈清辞将墨迹吹干,递给赵三,“记住,要做得隐秘,如同你真的大功告成一般。事后,我自有安排,保你无事,并可让你重回‘凤鸣’,既往不咎。”
赵三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份假秘方,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连连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小的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福伯再次悄无声息地将赵三送走。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淡淡的墨香。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她知道,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次日,“凤鸣商号”照常营业。后厨熬制的汤底,在赵三“下药”之前,早已被沈清辞安排的心腹暗中替换。而“望江楼”那边,得到赵三带回的“秘方”和“成功下药”的消息,自是欣喜若狂。
苏万擎亲自下令,让“望江楼”的大师傅严格按照“秘方”,日夜不停地熬制新汤,准备在数日后的重阳佳节,隆重推出他们的“正宗金陵第一鲜”,一举击垮“凤鸣”!
重阳节当日,“望江楼”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都是被其放出的“获得正宗秘方”、“味道远超凤鸣”的消息吸引而来。苏万擎更是广发请柬,邀请了不少城中名流和同行,意图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凤鸣”身败名裂。
而“凤鸣商号”这边,沈清辞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甚至没有多做宣传,只是照常营业,仿佛对“望江楼”的举动一无所知。
午时刚过,“望江楼”内已是座无虚席。当那锅号称“秘制”的“金陵第一鲜”被隆重端上桌时,浓郁的香气确实引来了满堂喝彩。苏万擎志得意满,亲自邀请几位贵客率先品尝。
然而,那几位贵客将汤匙送入口中后,脸上的期待之色瞬间凝固,随即变得古怪起来。初时确是鲜香,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辛辣和淡淡腥臊的怪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挥之不去。
“这……这是什么味道?”一位老饕忍不住皱眉低语。
“似乎……与之前在‘凤鸣’所尝,大相径庭啊……”另一位宾客也面露疑惑。
越来越多的客人尝出了不对劲,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原本热闹的大堂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有人甚至当场放下汤匙,面露不悦。
苏万擎脸色骤变,亲自尝了一口,那诡异的味道让他几乎当场吐出来!他猛地摔了汤匙,厉声喝道:“把厨子给我叫来!”
后厨早已乱成一团,大师傅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完全按照秘方熬制,为何会是这种味道?
就在这时,“凤鸣商号”的掌柜方咏,带着几名伙计,抬着一块覆盖着红布的木牌,出现在了“望江楼”门口。
“苏东家,听闻贵号今日推出新品,我‘凤鸣商号’特来道贺!”方咏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他不等苏万擎反应,一把掀开红布,木牌上赫然写着几行大字:“悬赏:凡提供盗窃本商号秘方、并恶意损毁本商号声誉者确凿证据者,赏银五百两!”
与此同时,之前“叛逃”的赵三,也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在人群中大声喊道:“我可以作证!是‘望江楼’逼我偷秘方,还在‘凤鸣’的灶眼里下药!他们给我的迷香和假秘方,我都留着呢!”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真相大白于天下!“望江楼”不仅盗窃秘方,还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陷害竞争对手!
苏万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方咏和赵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中,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经此一役,“锦绣堂”及其旗下的“望江楼”信誉扫地,生意一落千丈。而“凤鸣商号”则以其正派经营和睿智反击,赢得了更高的声誉和市场地位。
沈清辞站在“凤鸣商号”二楼的窗前,听着远处“望江楼”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神色平静。
这一局,她赢了。但商海沉浮,从无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