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王府女主人
舰队押解着俘虏与罪证,浩浩荡荡返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先一步飞回了京城。靖王殿下不仅以雷霆手段剿灭了猖獗的海寇,更拿到了旧贵族圈养海盗、袭击漕粮、构陷皇商的铁证!一时间,朝野震动,之前那些攻讦新政、弹劾萧煜与沈清辞的奏折,瞬间销声匿迹,相关人等惶惶不可终日。
舰队并未直接回京,而是在扬州靠岸。萧煜需要在此稍作停留,一方面稳定江南因海寇事件而略有浮动的人心,另一方面,也是要将手中的证据链条做得更加扎实,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
靖王行辕便设在了扬州官署,但萧煜更多的时辰,却是在“凤鸣总号”之内。他与沈清辞、方咏等人闭门商议,调阅“凤鸣”多年来与漕运、海贸相关的庞大账目与记录,寻找更多佐证。沈清辞的商业帝国,此刻成了他最坚实的情报库与后勤基地。
这日,一番紧张的梳理之后,书房内只剩下萧煜与沈清辞二人。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扬州城的夜市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萧煜放下手中最后一卷账册,揉了揉眉心,连日奔波与殚精竭虑,让他冷峻的眉眼间带上了一丝疲惫。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低头专注地核对着一份货单的沈清辞。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鼻梁挺秀,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沉静。仅仅是看着她,他心中那份因朝堂纷争而起的躁郁,便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清辞。”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辞闻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殿下?”
萧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靖”字。他将令牌轻轻推到沈清辞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沈清辞看着那枚散发着冰冷光泽与无形威压的令牌,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本王的亲王令。”萧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凭此令,可调动本王名下所有产业、部分亲卫,以及……在紧急情况下,求助驻扎江南的‘靖’字营官兵。”
沈清辞心中巨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亲王令!这几乎等同于他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他在江南的无上权柄与信任!他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殿下,此物太过贵重,民女……”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收下。”萧煜打断她,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海寇虽平,余孽未清,朝中魑魅魍魉亦不会甘心失败。本王不日即将返京,与此辈做一了断。江南之地,乃新政根基,亦是‘凤鸣’根本,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王将王府在江南的所有皇商产业,包括三处皇庄、五家织造坊、两座瓷窑,以及相关的人手、账目,全数交予你打理。”
沈清辞彻底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仅仅是信任,这简直是将他的半壁家业和后方根基,都托付到了她的手上!
“殿下……”她喉咙有些发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份信任,太重了。
萧煜看着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他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必有何负担,依你平日经营‘凤鸣’之法便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目光落在她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关切,有信任,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地敲在她的心扉上:
“我的即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那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这王府,早该有它的女主人。”
轰——!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角。
女主人……他是在说……?
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直接,更霸道,也更动人心魄。它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而是一种笃定的宣告。他早已将她视为了那个唯一有资格与他并肩、执掌他后院与前程的女人。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样专注,那样滚烫,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该说什么?拒绝吗?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在生死与共、灵魂共鸣之后,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说出拒绝的话吗?
可是……接受吗?这意味着她将彻底与他的命运绑定,踏入那个她曾经极力避免的、属于亲王王妃的、充满束缚与争斗的圈子。
她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混乱不堪。
然而,在她心底最深处,一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她不愿意离开他。无论是出于对那份深沉情感的回应,还是出于对他所追求的抱负的认同,她都无法想象,未来没有他并肩的日子。
见她久久不语,只是低着头,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后颈都染上了绯色,萧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并不急于一时。
他直起身,退开一步,给了她些许空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令牌和产业,你先收着。相关的一应文书和管事名册,稍后墨羽会送来。若有任何难处,随时可持令调动资源,或传信于本王。”
沈清辞依旧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萧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沈清辞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热度未退。她看着桌案上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
这一次,她似乎……无处可逃,也,不愿再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