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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天下之与凤共鸣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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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新火试新茶

筹措三十两银子,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沈清辞单薄的肩头。回到阴冷的祖宅,母亲柳氏的高热依旧未退,昏睡中偶尔会含糊地呓语,喊着已故夫君的名字,或是担忧地念叨着“澈儿……清辞……”。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沈清辞的心上。

福伯请来的郎中重新诊了脉,开了新的方子,药价又贵了几分。沈清辞沉默地将最后一点碎银交给福伯,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去抓那救命的药材。

她坐在母亲床前,用浸了冷水的布巾轻轻擦拭母亲滚烫的额头。指尖传来的高热让她心惊,也让她本就坚定的心,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犹豫了。

她起身,走到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前,目光落在了一个紫檀木的梳妆匣上。那是她及笄那年,父亲特意请名匠为她打造的,是她从京城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体面物件之一。匣子本身雕工精细,木质温润,是上好的紫檀。

她摩挲着匣子上繁复的海棠花缠枝纹路,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这里面曾装满各色精巧的首饰,如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件不值钱的绒花。这匣子,承载着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但如今,它不是回忆的载体,而是救命的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那沉甸甸的匣子,用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这一次,她没有去那家“汇丰号”当铺,而是凭着记忆,走向了城西另一条相对冷清、但店铺看起来更古旧些的街道。

她找到一家名为“博古斋”的铺子,门面不大,里面陈设着一些瓷器、古玩,掌柜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就着窗口的光线擦拭一个瓷瓶,神态专注而平和。

沈清辞走进去,将布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

“老先生,请看看这个。”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上次在“汇丰号”多了几分沉稳。

老掌柜放下瓷瓶,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那紫檀木匣。他枯瘦的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敲了敲听声,又打开匣子看了看内部榫卯。

“嗯……料子是上好的小叶紫檀,做工也讲究,是京里的手艺。”老掌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姑娘想当多少?”

沈清辞心中微定,这位掌柜显然比“汇丰号”那位识货,也更实在。

“死当。”她吐出两个字,然后报出一个价格,“二十五两。”这是她计算好的,加上她仅剩的一点银子,刚好能凑够三十两盘下铺子,或许还能余下一点应对意外。

老掌柜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还价,反而问道:“姑娘可是急用?”

沈清辞抬眼,对上老者那双阅尽世事的、通透的眼睛,她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是,家母病重,急需银钱。”

老掌柜叹了口气:“这世道……罢了,这匣子值这个价。二十五两,就二十五两吧。”他转身,从柜台里取出银子,又拿出当票,笔墨娴熟地填写起来。

当沈清辞拿着那二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走出“博古斋”时,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紧紧攥着钱袋,那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也硌着她那颗悬浮不定的心。她失去了一件珍贵的旧物,却握住了通往未知未来的第一块敲门砖。

她没有耽搁,立刻返回柳枝巷,找到了徐老板。当三十两银子放在对方面前时,徐老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书,双方签字画押。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沈清辞看着契书上“沈清辞”三个字,心中百感交集。从这一刻起,她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尽管它破败不堪,前途未卜。

拿到钥匙,她再次踏入那间充斥着霉味和颓败的酒肆。这一次,心境已然不同。她不再是看客,而是主人。

她挽起袖子,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动手清理。福伯得知铺子已经盘下,也拖着老迈的身子过来帮忙。一老一少,先是合力将那些破旧不堪的桌椅全部搬至后院,准备日后当柴烧。然后便是扫地、擦洗、清除蛛网。

灰尘扑面而来,沈清辞被呛得连连咳嗽,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很快沾满了污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从井里打上一桶桶冰冷的水,冲洗着黏腻的地面。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和布鞋,冰冷的寒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冲洗着,仿佛要将所有过往的晦气与不堪都冲刷干净。

忙活了整整两日,酒肆内部总算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干净、整洁,空气中也弥漫着井水清洗后淡淡的土腥气,取代了原先的酸腐味。

接下来是修缮。她请了附近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修补了屋顶的漏处,又用最便宜的松木料,打制了十张方桌,四十把椅子。样式简单,但结实耐用。墙面重新用石灰水粉刷过,虽然粗糙,却显得亮堂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那块招牌。

她亲自去选了木料,请人做了一块原木色的匾额,没有上漆,保留着木材天然的纹理。然后,她关起门来,屏息凝神,亲手提笔蘸墨,在匾额上写下了四个清秀中带着风骨的大字——

凤鸣小筑。

墨迹干透,当这块崭新的匾额替换下那歪斜的“徐记酒家”时,沈清辞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原木色的匾额和那四个墨黑的字上,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凤鸣小筑……”她低声念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这是她的阵地,她的起点。

开业在即,她必须拿出独一无二的东西。光有干净的环境和好听的名字还不够。

她想起了自己在京城时,那些高门宴饮间听来的趣闻轶事,那些文人雅士追捧的茶点花样。何不将那些“风雅”与“故事”,带入这市井之中?

她再次动用所剩无几的银钱,采购了最基础的米面粮油,以及江南常见的茶叶、时令水果。然后,她将自己关在重新收拾出来的、依旧狭小却干净的后厨里。

没有名贵的食材,她便用巧思来补。普通的糯米粉,加入榨取的蔬果汁,揉捏成海棠、荷花等小巧精致的形状,上笼蒸熟,便是色香味俱佳的“四时花卉糕”。常见的绿豆,细细研磨过滤,加入糖和少许猪油,用模子压出如意云纹,便是清甜不腻的“如意绿豆糕”。

每一道茶点,她都为它们配上一个或雅致、或有趣的“故事”。或是前朝诗人的某句应景诗词,或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饮食癖好趣闻,甚至是她自己编撰的、关于糕点形状来源的小传说。

她将这几样茶点,并一壶她自己用普通茶叶、加入干花和少许冰糖反复调试出的“百花茶”,摆在刚刚打好的新桌子上。然后,她请来了福伯和已经能下床走动、但依旧虚弱的母亲柳氏。

“娘,福伯,你们尝尝。”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柳氏看着桌上那几样精巧得不似凡品的点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颤抖着拿起一块海棠糕,放入口中。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口感层次分明。她看着女儿明显清瘦却目光灼灼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点头:“好,好……我儿辛苦了,这点心……极好。”

福伯也尝了,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小姐……这、这比老奴在京城见过的都不差!”

得到这最亲近之人的肯定,沈清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走到临河的那扇后窗前,推开窗。晚风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竹林的清新气息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窗外,夕阳已完全沉下,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映在潺潺流动的河面上,碎成点点金光。

店内,是新制的桌椅散发出的淡淡木香,以及茶点清甜的气息。

前路依旧艰难,她知道。如何招揽顾客,如何应对可能的麻烦,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此刻,看着这块属于自己的招牌,感受着掌心因连日劳作而新添的薄茧,她心中那簇火苗,终于燃成了清晰的火焰。

新火已燃,只待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