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风云突变

林弘的来访如同一阵不合时宜的秋风，吹皱了心湖，却未能改变水流的方向。沈清辞很快便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新铺面的筹备与商号的日常运营中。借助漕运之利，“凤鸣”特产的销路稳步拓展，名声渐响，一切都显得顺风顺水。

然而，商海从来暗流汹涌。

这日午后，方咏拿着一份新送来的采买单，眉头紧锁地找到了正在核对新铺装修图纸的沈清辞。

“东家，您看这个。”他将单子递过去，指尖点在其中几项上，“近日城中几家大的米行、油坊，还有负责我们瓷器供应的‘锦绣窑’，给我们的报价都暗中上浮了半成到一成。我问起缘由，他们只推说原料上涨、运输成本增加，语焉不详。”

沈清辞接过单子，仔细看去。米、油、陶罐，这些都是食肆经营的基础耗材，看似单价不高，但用量大，整体上浮半成，每月便是一笔不小的额外开销。她放下图纸，神色凝重起来：“同时涨价？可有打听过，别家是否也是如此？”

“我暗中问过几家相熟的酒楼掌柜，他们并未接到类似的涨价通知。”方咏语气低沉，“似乎……是专门针对我们‘凤鸣商号’。”

专门针对？沈清辞心下一沉。树大招风，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可有查到背后是谁？”

方咏摇了摇头，面色惭愧：“对方做得很隐蔽，这几家供应商口风很紧，只说是上面的意思。我怀疑……可能与‘锦绣堂’有关。”

“锦绣堂”。这个名字让沈清辞眼神微凛。这是扬州城乃至江南都排得上号的百年商号，产业遍布绸缎、茶叶、粮食等多个领域，根基深厚，与官府关系盘根错节。其当家主事苏万擎，更是个城府极深、手段老辣的人物。“凤鸣商号”的迅速崛起，无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而“锦绣堂”作为本地商界的龙头，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发起这样的狙击。

“先是抬高我们的成本，削弱我们的利润……”沈清辞沉吟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恐怕只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风波接踵而至。

先是城中几家小报突然刊登了一些含沙射影的文章，质疑“凤鸣商号”“金陵第一鲜”的食材来源，暗示其以次充好，甚至影射其与漕帮“过从甚密”，有违商贾正道。虽未指名道姓，但指向性明确。

紧接着，商号陆续有几名手艺不错的厨师和机灵的伙计提出辞工，理由五花八门，或是老家有事，或是身体不适。方咏多方挽留无果，暗中查访，发现他们大多被“锦绣堂”旗下新开的一家酒楼以高出三成的工钱挖走。

这日清晨，更棘手的事情发生了。负责采购的伙计急匆匆跑来禀报，平日里固定送鱼虾来的陈老四和另外两家渔户，今日竟一齐失了约，派人去寻，也只得到支支吾吾的回复，说是近日渔获不佳，无法供应。

沈清辞亲自赶到码头，找到了面色尴尬、蹲在船头闷头抽烟袋的陈老四。

“陈老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清辞语气依旧平和，但目光如炬。

陈老四不敢看她，嗫嚅了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沈掌柜……对不住！是……是‘锦绣堂’的人……他们出了比您高五成的价钱，包下了我们这几家未来三个月的所有渔获！还……还威胁说，若是再卖给您，就让我们的船在漕河上寸步难行……我们……我们小门小户，实在得罪不起啊！”

又是“锦绣堂”！而且手段如此狠辣，直接掐断了“凤鸣”的命脉——“鲜”的来源！

失去了稳定优质的河鲜供应，“金陵第一鲜”这块招牌，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回到商号，气氛一片凝重。方咏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东家！他们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抬高成本、舆论中伤、挖走人手，现在连食材供应都断了！我们……我们是否要去找雷龙头帮忙？或是……请靖王殿下……”

沈清辞站在二楼的窗边，望着楼下依旧熙攘、却可能很快就要冷清下来的大堂，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找雷龙头，或许能暂时解决渔获运输的问题，但‘锦绣堂’既然能出高价垄断货源，便能找到别的法子卡我们。至于靖王殿下……”她缓缓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掌管的是漕运国事，岂能轻易介入民间商贾之争？我们若事事倚仗外力，终非长久之计。况且，人情用一分，便薄一分。”

她转过身，面对忧心忡忡的方咏和一干核心伙计，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被磨砺过的坚毅。

“对方攻势汹汹，但我们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以为断了我们的河鲜，挖走我们几个人，‘凤鸣’就会垮掉吗？”

“方先生，立刻去做三件事。”沈清辞语速加快，条理清晰，“第一，暂停‘金陵第一鲜’的招牌，对外宣称因食材季节性调整，暂不供应。第二，动用我们所有的储备资金，不惜代价，从其他零散渔户、甚至邻县紧急收购河鲜，能收多少是多少，优先保证老客和雅间的需求，品质必须严格把关。第三，将我们之前研发、但未曾大力推广的几样新菜，尤其是那些不依赖河鲜的招牌菜，如‘文火菊花鱼’、‘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等，立刻列入主菜单，加大宣传力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另外，放出消息去，就说我‘凤鸣商号’感念员工不易，自下月起，所有伙计薪俸普调一成，表现优异者，另有重奖！同时，对外招募新人，待遇从优！”

方咏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东家这是要避其锋芒，另辟蹊径！暂停招牌菜是壮士断腕，避免在对方优势领域硬拼；紧急收购和新菜推广是稳住基本盘，寻找新的增长点；而提高待遇和招募新人，则是稳定军心，反击对方的挖角！

“还有，”沈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舆论之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立刻以商号名义，撰写澄清告示，言明我商号食材皆来源正途，品质上乘，欢迎各界监督。同时，联系与我们交好的几位文人名士，请他们闲暇时来店中品尝新菜，品评一番。”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给慌乱的人心注入了强心剂。方咏与伙计们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是，东家！”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沈清辞独自留在账房内，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她自己绘制的、略显粗糙的商号发展草图。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凤鸣商号”四个字，眼神复杂。

危机也是转机。“锦绣堂”的打压，逼得她必须更快地跳出舒适区，寻找更稳固的基石。

仅仅依靠餐饮，终究受制于人。物流、特产、乃至……更核心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更大胆的构想，在她脑海中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