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宁国爵竞选

贾母听到太上皇那句“荣宁二府祖上传下的基业，怕是要就此终结了”，心中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刺中，瞬间愈发冰凉。

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太上皇的话如同雷霆，震得她呼吸急促，双腿微微发软，几乎难以支撑住身体。

难道我这些年真的做错了吗？

贾母紧紧握住龙头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深知，这不仅是对贾珍的定罪，更是对整个贾家的警告。荣宁二府的基业，似乎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贾史氏，你且退下，好自为之吧。朕要去前朝参加朝会了。”太上皇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微微抬手，示意贾母退下，随后起身，目光扫过贾母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却未有丝毫停留。

在大明宫总管戴权的侍候下，太上皇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殿外。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仿佛从未被贾母的恳求所动摇。

随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贾母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缓缓倒了下去，龙头拐杖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落在金砖之上。

......

贾母悠悠醒来，头部一阵眩晕，她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荣国府荣庆堂——自己的院落。

卧室内古朴典雅，雕花木床挂着轻纱，阳光透过纱幔洒下斑驳光影，显得格外宁静。

“老祖宗，您醒了。”鸳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贾母。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就听自家大丫鬟说，现在已经是下午。原来自己在大明宫昏厥后，经太医诊治并无大碍，最后被内侍送回了荣国府。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心绪不宁，因为太上皇那沉重的话语依旧在心头回荡，面色逐渐变化：

不！不可能！代善逝去后，我维系贾家基业至今，又全力扶持身具通灵宝玉之机缘的宝玉，实乃贾氏一族的擎天白玉柱！

太上皇对老身和贾家嫡脉多有误会，定是贾琨那孽障通过义忠王爷在太上皇那里进了谗言！

贾琨这忤逆不孝之辈，不仅夺了宝玉的机缘，还害得我贾氏一族如今被太上皇如此重评！

贾母眼神中满是愤懑与不甘，嘴唇微微抿起，形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怒火。

就在此时，一道清润的少年声音从屋门传来：“老祖宗！宝玉来看您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关切，仿佛生怕惊扰了贾母的安宁。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贾母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原本冷硬的嘴唇也渐渐柔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心中那股愤懑与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欣慰。因为来者是她的心尖尖、命根子——贾宝玉。

下一秒，一位生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年轻贵公子快跑入内。他身着一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内衬一件银红撒花半旧大袄，腰间系着一条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脚蹬一双青缎粉底小朝靴。

宝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灵动，眼神明亮而清澈，满是关切地看着贾母。他快步奔到贾母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轻声问道：“老祖宗，您可好些了？”

贾母看着宝玉，眼神中满是宠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好孩子，老祖宗这不是好好的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

贾宝玉的孝顺乖巧与贾琨那孽障的不孝忤逆形成鲜明对比，这让她对宝玉愈发喜爱。

贾母轻轻拍着宝玉的手，正欲再说几句宽慰的话，却见门口人影一闪，一位身穿五品文官官袍、面容端正的中年男子缓缓步入。正是贾政。

贾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屋内，目光扫过贾母，微微一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却又透着一丝宽慰：“母亲，您醒了？”

贾母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贾政见状，连忙说道：“母亲，东府爵位一事，我和大兄已经找了北静王疏通关系。水王爷答应帮忙，向太上皇进言，应该会有消息。您勿要过于担忧。”

北静郡王乃是大汉四位世袭冈替的异姓郡王之一，这一代北静王名为水溶，素来与贾府亲厚。

听到北静王愿意帮忙，贾母心中大定，原本紧绷的心情渐渐舒缓。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希望：“北静王肯帮忙，那就好。你也要多操心，关注蓉哥儿，别让东府再出乱子了。”

贾政在此待了半个时辰，屋内气氛稍显凝重，贾母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荣国府大管家赖大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老太太，老爷，有天使奉圣旨前来，北静王爷也陪同前来宣旨！”

贾母和贾政瞬间喜上眉梢，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舒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

贾政迅速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露出庄重而期待的神情，快步走向门口。“快，快摆香案！”贾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了出去。

贾宝玉站在贾母身旁，目光追随着贾政快步离去的身影，微微游移不定。

他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一直以来，他自认为超脱世俗，冰清玉洁，厌恶那些官位厚禄和经济仕途的俗务。

在他看来，功名利禄不过是束缚灵魂的枷锁，让人迷失了本真的性情。

此刻，尽管贾母和贾政都因圣旨的到来而满心欢喜，宝玉却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他微微皱眉，心中暗暗叹息：这爵位官禄，不过是世人追逐的虚名罢了，又怎能与诗书风月、性情自然相提并论？或许，只有老母最能懂得我的心意。

宝玉不禁想起昨夜的经历——他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奇幻的世界，遍地盛开虚幻的白莲，那场景如梦似幻。而更让他难忘的是，自己被“无生老母”拥入怀中的温暖与安心。

“宝玉，你也去吧。”贾母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抬起头，看到贾母关切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跟着贾政的脚步向外走去。

贾母也示意鸳鸯扶着自己，缓缓起身，前往荣国府大门。

......

今天前来荣国府宣旨的是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

北静王水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身着蟒袍玉带，气度不凡，风姿俊逸，立于一旁。

见荣国府众人摆好香案，宁国府之人也到来后，戴权当即打开明黄色圣旨，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钦此！”

圣旨明确了贾珍之罪，罪不可恕。

贾母跪在贾府众人最前列，这圣旨越听越不对劲。

这圣旨中虽然肯定了宁国府先祖的功劳和忠诚，又有北静王进言相助，因此网开一面，不将宁国爵位除名，但却是剥夺了贾敬一脉的继承权，要贾氏一族推选合适的族人参加宗人府的考核，以作为宁国府袭爵人。

贾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这圣旨中明确了所有贾氏族人均有参选之权，无论嫡脉旁支，只要有三品以上举荐，宗人府都能承认其竞争宁国爵位的资格。

此时贾母心中想到太上皇对贾琨“朝廷栋梁之才”的评价之语，一个怀疑涌上心头：这个宗人府考核宁国爵承袭人，不会是给贾琨那个孽障准备的吧？

贾母心中虽疑虑重重，但很快便按下这份怀疑。她深知在大汉的爵位传承惯例中，旁支袭爵极为罕见，几乎是从未有过先例。太上皇素来以守礼著称，断不会轻易打破祖制，冒天下之大不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