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卡洛曼王子①
我作为未来的国王,以如此谦逊的姿态到一户贵族家里,这是第一次。但这是妮蒂亚·卡佩的家,她死后未久。我是遵父王之命而来。不得不如此。这正印验了一句话:如果心有所图,国王也必卑躬屈膝。
“加布里埃尔,好久不见了。”我朝着姗姗来迟的卡佩家老管家强装微笑,打招呼。
“好久不见,卡洛曼殿下。”老管家是一贯的不卑不亢。
自从父王要我娶妮蒂亚·卡佩,我几次拜访过卡佩伯爵的家,每次迎接我的都是这位年将七旬的管家加布里埃尔。
从这一点我就知道,妮蒂亚·卡佩并不爱我。因为每次我去德文希尔侯爵家,南娜小姐都会像一只小喜鹊,远远地跑过来迎接我。陪我的一路一直在叽叽喳喳。看得出她看到我时的开心。
这是一个现实联姻,是一个政治婚姻。我知道,妮蒂亚·卡佩也知道。但我不愿意。
当我被带进接待室时,我看到了几个仆人都在。
“……仆人们还在使用这座宅邸吗?”。我问道。我以为妮蒂亚·卡佩死后,卡佩家族再也没有主人了,按照常理惯例,应该逐渐把仆人们撤离,等待法院和教廷寻找继承人。
“夫人不在了,仆人们就开始这么任性了吗?”我责怪管家。就像一个男主人。
妮蒂亚·卡佩对下人们的友好宽容,以及大方是国人皆知的。这也是卡佩家族即使当初转换门庭,被斥责为叛国者,他们的下人们都忠心耿耿跟随而来的原因。我看到仆人们仍然一如妮蒂亚·卡佩在世时这么生活,于是忍不住对着管家加布里埃尔抱怨。
仆人们都不吱声,管家加布里埃尔回答我的问责时,声音里充满了蔑视的情绪,这能听得出来。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在她最爱的小姐的婚礼上逃婚了。而我此时把自己当作这个家的男主人一样训斥他们。任何人都会有情绪的。
他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婉转的回答中意思也说得明明白白。
“还有一份遗嘱,是妮蒂亚·卡佩女伯爵写给仆人们的……女伯爵说我们的待遇甚至将保持到我们的下一代。所以,在‘下一代’的下一代之前,我们将在这里保护这座宅邸。”
说完,加布里埃尔还轻轻地笑了笑,强调说他是受托人。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加布里埃尔似乎连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有有些不礼貌了,失去了一个贵族管家应有的礼仪。
贵族的方式总是直接同意,婉转地拒绝。
嗯,那也是吧。毕竟他们并不认可我这个男主人。内心里我也不想做卡佩家的男主人。我有南娜的,而我是这个国家的男主人。虽然要等待很长时间,父王的身体还很强壮。
因为我是背叛他们主人的人。我来之前就知道不能期待有善意的迎接。
尽管如此,他和仆人们还是微笑着回应,尽管语气是不耐烦和蔑视的,主人不在了,现在,这里,他是自己领地的王子。或者管家认为,他们一群仆人现在在捍卫这个家,而我不是。
这就是原因吧?我理解。
当我把身体以最舒适的方式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加布里埃尔似乎明白了我的地位。他站在沙发旁边。
即使没有主人,仆人似乎也能理解尊卑和地位的差别。仆人们能做到能屈能伸,这方面,卡佩家族似乎很擅长调教仆人。
“加布里埃尔……”
“是的,殿下。”
“嗯……我知道现在已经晚了,但婚礼上发生的事很糟糕,我也很抱歉。”
「…………」加布里埃尔没有吱声。
“啊,那时候我害怕结婚……我的前任来看我,我很兴奋……我觉得我对妮蒂亚·卡佩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是,当我失去她时,我意识到,我最爱的人还是妮蒂亚·卡佩。”
“你能理解吗?不过,就算我这么说……”
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管家加布里埃尔低着头,咬着嘴唇。
以叛国贵族的身份,如今成为了这个国家王子的未婚妻。光是这样就很幸福了,即便只是一个名分,这个家族也应该感到荣耀,不是应该哭着感谢吗?不仅如此,我本来还有一个比妮蒂亚·卡佩更好的未婚妻。我爱她,她也爱我。三年前,国王却突然宣布我要娶妮蒂亚·卡佩为未婚妻。
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手段?让父王有这样的改变。
也许,我必须成为卡佩家族的一家之主,为了拥有如此多的财力。
也许是谁收买了我父亲。这是有可能的。
“那么,殿下,您今天光临寒舍,有什么事吗?”
我张了张嘴,似乎一时很难说出口。
“啊,我是来借那个的。”我指着我手上的印章,就是我的戒指。这是王子专用印章。
“嗯,你说这个呀。”管家说到此,就没有再往下延申。不知可否的样子。我突然很讨厌他,他就像一只狐狸。
“——就是这样,这是一个印章!一个印有卡佩家族纹章的印章!我猜你有,或者知道在哪里!?”我不得不直接追问。
皇室和贵族家庭都有印有各自家徽的印章。这他无法否认。
印章是上议院在您被接纳为贵族时授予的。
一个贵族家庭只被授予一枚唯一的印章,世世代代由户主把握,因此,印章也认为户主的证明,盖盖章被视为一家人的共识,家族成员不能有异议,必须得到执行。为此,一个大的贵族家庭,会保持一种民主的体质,凡是要盖印章的文件,都会由族长在家族内部征求大家的一家,意见统一后再盖章。
贵族家庭的没落,无法是几种。穷是其中一种;没有子女继承是一种;家长独裁,盖印章是不问族人的意见,最后分家,于是家族的力量和势力因此被削弱,最终没落。
印章如家族,因此户主绝不会将印章交给他人。妮蒂亚·卡佩死了,卡佩家族的印章在哪里?也许只有管家加布里埃尔知道。
印章的形状一般都基于房屋或者贵族家的土地形状设计,有的房屋为环形,印章便是环形的,有的房屋是正方形,一般这个家族的印章就是正方形的。
这使得其他人更难知道印章的图案细节是什么样的,因此几乎无法伪造。
印章的力量是如此重要。甚至超过了领主本人。见到印章,就如领主亲临。
“卡佩家族的血缘已经断绝了。不过,我并没有听说卡佩家族向上议院归还了印章。既然如此,加布里埃尔,你这个受托人,应该会保管着它吧?”管家不说话,我只能持续追问。
如果是像她父母这样的突然的意外死亡事故,因为来不及交代,印章可能会失踪。也不是失踪,只是因为继任者不知道父母把印章藏在了哪里。即使找不到,以继承人身份,仍然可以到上议院查到印章图案,重新制作一枚。
但我可以肯定,由于妮蒂亚·卡佩是自杀的,她总会有时间交代这些,况且印章是如此重要。她唯一可以交代的人就是我眼前的这位管家。
“201年1月1日——这是遗嘱写的日子。也就是说,是她刚当户主的时候写的。成为一家之主并第一个写遗嘱的人不可能在自杀时不留下印章。”
所以说她不可能隐藏了印章,而不做交代。
“那就去找封印拿过来!”我吩咐管家。
“殿下,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仆人,主人不在的时候,我并没有被允许做任何事情,我只允许对这座宅邸进行最低限度的维护。”加布里埃尔推脱说。
“加布里埃尔……!”我已经无法忍受一个下人管家这样漠视我这个王子。我已经给足了面子。
不知不觉间,我握在膝盖上的拳头发出了吱吱的声音。这个白痴老人在撒谎。
“我以外的男人可以被列为她的伴侣吗?”我的意思很明确,我是妮蒂亚·卡佩唯一的合法丈夫。
这样地台词,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出了口。临时编的,也只能如此将就。
“我发誓我会永远哀悼她,加布里埃尔。我想她会高兴,因为我们已经订婚三年了,而不是被一个可能是马骨的贵族去扫墓……”我带着点恳求问管家。
“所以?殿下,你说你需要一个印章来做到什么?”
呃!贵族和皇室之间的结婚证除了签名外,还需要盖章。
他应该很清楚这是必要的程序!
为什么身为王子的我,却变成了贵族仆人的仆人的样子?
有必要和一个管家说这么多吗?适可而止。
我对加布里埃尔木讷态度终于失去了耐心。
好情绪结束了。
压定在膝盖上的拳头终于落在了接待桌上。厚实的木桌微微摇晃,发出低沉沉闷的声音。
然而,加布里埃尔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低下头,暗暗叹了口气,把刘海用手拉到了后脑勺。这是一种坚定态度的表示。
我缓了缓心中的愤怒,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抚摸着他背,说道。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
加布里埃尔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没等我说完,他就直接说了这样的话:
“小姐……不,一家之主一直都戴着印章。”
“总是…?”
“是的。直到最后一刻。”
“噢,赛……我不敢相信——!?”
加布里埃尔的眼睛第一次笑了。
印章随着妮蒂亚·卡佩埋在土下。
那人站在加布里埃尔和卡洛曼所在的客厅的窗户前。
当谈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时,男人赛傅特扬起了眉毛。
“哇,我想也是这样的。”
尽管有这么多人涌入教堂,但都被牧师们轻易地否决了。
牧师只看了一眼结婚书,就把它推回去,只有二个字“假的”。如此一遍遍重复,很快就把男人们驱散了。
大家都一脸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连仔细查看都没有,就被否定。如果结婚证不能用,就不能结婚,所以没有办法。
男人赛傅特是个小偷,一直在寻找一获千金的机会,原想卡佩家小姐刚死不久,府邸一定悲痛之极,防范松懈。想乘这个时机偷些金银珠宝。
他埋伏在府邸外,准备等天黑动手。看到王子进屋,和管家私谈,好奇心起,就偷偷到窗台外偷听。却得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难怪贵族们根本不动。”
贵族们没有采取行动,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需要印章。
不,说动不了更正确吗?
赛傅特看着红褐色的外墙和宅邸周围种植的树木。笑了。
然后,当男人赛傅特微笑着对着头顶的窗户俏皮地说“你好”后,无声无息地从卡佩家族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