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女伯爵的遗嘱
妮蒂亚·卡佩女伯爵的遗嘱写得很简单,只有聊聊几句可见是在悲愤状态下写就。但意思清晰明确,理解起来毫无异义。遗嘱被刊登在国家发行量最多,读者最广泛的一份报刊的首页。只是这份刊物不是什么正经报刊,而是一份八卦杂志。
遗嘱尽管只有几十个字,却占了头版头条的整个版面。而且,遗嘱被要求连续刊登一周。
版面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特别申明:
本遗嘱已经得到了教廷和法院的确认,完全是妮蒂亚·卡佩女伯爵本人真实意思的表达。
本刊在刊登妮蒂亚·卡佩女伯爵这份遗嘱时,业已与教教廷和法院,以及遗嘱受托人们确认了遗嘱的真实性。
本遗嘱刊登在本刊,也是应妮蒂亚·卡佩女伯爵的要求。
然后,就是遗嘱的内容。遗嘱的具体内容如下:
“我,妮蒂亚·卡佩女伯爵,卡佩家族的继承人,立如下遗嘱:
我,妮蒂亚·卡佩死后,与卡佩家族有关的所有财产,
我会把它传给持有与妮蒂亚·卡佩真实结婚证书的人。
这是现任卡佩家族族长妮蒂亚·卡佩女伯爵的意愿。
任何人不得更改或侵犯以上条款。
我还指定以下人员作为本遗嘱的执行人和受托人:
卡佩伯爵
此外,如果本遗嘱执行时上述执行人不在,则应委托给当时卡佩家族的族长代为执行
公元201年1月1日
遗嘱订立人:妮蒂亚·卡佩女伯爵
由于这份遗嘱是发表在以下层民众为读者的八卦杂志上。这份杂志内容通俗,一般不会被王宫和贵族家庭阅读。所以这份遗嘱并未在第一时间被国王看到,以至于国王未能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并采取切实的应对行动。
遗嘱的影响是巨大的,它甚至成为了王国最偏远村庄农民嘴边的茶余饭后谈资。
而,直到二天后,国王才看到这份遗嘱的内容。对于所有平民中的任何一位也有机会获得卡佩家族的巨额资产。国王对此愤怒不已。
第一王子卡洛曼王子被父亲洛泰尔国王的拳头中重重地打在脸颊上。
国王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年人了,但多年的从军生涯,老国王体格依然强壮如牛,拳头仍然凶猛有力。直打得王子滚倒地板上。
卡洛曼王子躺在地板上,一时竟然未能爬起来。王子低声哀嚎,“我的下巴好像断了。”
看着高高在上,愤怒地站立在自己身边,仍然一脸怒容地父王,王子顾不及擦去从嘴里流出来的血,只有喃喃地辩解:
“父王,那不是我的错……”
“婚礼你没到现场,新娘、我、这么多嘉宾苦苦等你。侍卫反复催促,婚礼当天你居然与另一个女人私奔。婚礼现场每位嘉宾都听得清清楚楚。发生了这些事情,你说你没错?”
国王的怒火几乎要喷到王子的身上。
“现在,新娘上吊自杀了。听到这件事,谁会认为你没有责任呢?”
怒不可极的老国王高声斥骂。即使是在当年,战场最为危险时刻,老国王都没有这么怒火攻心。
当卡洛曼王子被告知这一切时,他的脸扭曲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虚还是对已死的新娘心怀抱歉。或者兼而有之。
婚礼当天私奔逃跑,是卡洛曼王子与他最心爱的情人南娜小姐精心策划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王子会在结婚当天逃走。二个小时时间,足够他们乘着马车逃到边境。
刚开始时,一切都是顺利的,一路上,他俩还时不时说几句令人脸红的情话。二人所乘的马车和另一辆满载珠宝财物的马车在石板铺成的车道上嘎嘎作响。在两个情人听来,好像是最美的乐章。
当他准备离开王都时,侍卫向他喊话,侍卫以为新郎走错错了方向。因为侍卫们知道此时的第一王子应该去参加婚礼。去王家教堂的方向和去王都城门的方向截然相反。王子听到父王侍卫的喊话,心生惧怕,命令驾车侍从加速向城门逃跑。
于是他就这样被对老国王忠心耿耿的侍卫们抓住。当他被带回王宫时,此时新娘已经离开了都城,在回卡佩家族领地的路上。国王则已经回到了王宫。
“你长大了,终将要接任我的国王之位。怎么还是这么傻……”
听到国王的话,卡洛曼王子的脸涨得通红。
“——说到事情的起因!是因为父王您突然解除了我与南娜的婚约,要我娶那个什么卡佩家族的女儿!”
“你闭嘴!!”
国王发出一声怒吼,窗玻璃都摇晃起来。国王的脸色涨得像放置了一天一夜的猪血一样,成了酱紫色。
此时的老国王愤怒到极点,全身肌肉紧绷,肩膀颤抖,几乎不能呼吸。卡洛曼王子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愤怒。国王因为愤怒到极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白发。平时一贯被梳理得很漂亮的发型,此时如野外的鸟窝一样蓬乱。那蓬乱的样子,如实地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要私奔……”
国王看了一眼睁大着眼睛,满脸惧怕,嘴角流着血的儿子,叹了口气。情绪略微松弛了些。
“你再这样胡闹下去,人民对王室的忠诚就会动摇。这也关系到你,卡洛曼,你是下一任国王。你的名声就是你自己的未来。也是王国的未来。”
“但是!妮蒂亚已经死了……”王子无力地辩解道。
“到妮蒂亚墓地前哭一场吧,用你最温柔的态度,最悲伤的情绪,并且大喊妮蒂亚,你是我唯一爱的人,也许这样,一些人看你的眼神会好起来。”
“那以后怎么办?”
“你自己想想吧。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是你的未婚妻。如果你能娶妮蒂亚,我就不会追究你的错误。如果你想登上王位,就娶那个死去的女人给我看看。”
“不,不是给我看,是给贵族们看,是给你的臣民们看。”
国王说完,用力推开卡洛曼王子的手。
“呃,南娜会怎么样!?”王子仍然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如果你能娶妮蒂亚,那之后你会做什么?”老国王试探着这位即将要继承自己王位的儿子的智慧。
但没等儿子回答,老国王却自己说出了答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嗯,我猜头衔是妃子或第二任妻子。”
国王缓缓转身,不再说话,卡洛曼王子带着微弱的希望和些许的绝望,离开了父王的办公室。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娶那位死者。因为以他的智慧,到现在也还不能明白老国王要她娶一位死者的理由。
◆
卡文迪许子爵尽管年轻,但已经是卡文迪许家族的继承人。卡文迪许家族曾是卡佩家族的一个分支。
卡文迪许和卡佩两个家族,他们原本是一家人。那是遥远年代前的事情,很久以前,他们的祖辈已经分了家。原因众说纷纭,不过现在也无人提起。
“这很奇怪!卡妮蒂亚·卡佩死后,卡佩家族的所有财产都应属于卡文迪许家族。这个该死的臭婊子!”
卡文迪许家族的长子卡文迪许子爵在晚宴上大声疾呼。情绪中充满了不平和无比的愤懑。
他用刀叉用力敲打桌子,不顾刀叉上还有自己没有吃完的牛肉。大力的敲打,以至于肉糜四处飞溅。
桌子上昂贵的玛瑙和水晶器皿,被震得摇摇晃晃,发出嘎嘎的响声。
作为贵族,而且是一个子爵和家族的继承人,暴怒行为总是失礼的。和卡文迪许子爵同桌一起吃饭的他的父母皱起了眉头,但当他们把自己的银餐具放在桌子上时,他们却又认为他们应该强调的却是言语而不是儿子的礼仪。
父亲老卡文迪许子爵威严地将手肘放在桌子上,双手合十,嘴里低声说了些什么,既像祈祷,又像忏悔词。
老卡文迪许子爵今天穿着他出席重要会议才会穿的衣服。此时,准备说话的老子爵,显得表情庄重,神态肃穆,言语安静缓慢。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银餐具。抬头看了看还站着的儿子,双手略略往下压了压,示意儿子坐下。
“当然,我也认为卡佩家族的所有遗产都应该属于我们卡文迪许家族。所以,当我看到遗嘱刊登出来后,我就去找了公证人。”老子爵停顿几秒钟,继续说。
“我问了遗嘱的有效性。”
“所以……”卡文迪许子爵的喉咙上下起伏。
“所以……遗嘱应该没有问题。”老子爵回答说。
“是这样吗!?那么,如果没有对手会发生什么!”卡文迪许子爵急切地问自己的父亲。老子爵年老的妻子也同样焦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想它会被国家接管。”老子爵缓缓地说。
“该死的!”此刻卡文迪许子爵比几分钟前更加忿怒。
“这次我设法忍住了。”年轻人大喊道。
他把拳头狠狠地砸在在桌子上。不知是拳头因过分地用力而疼痛,还是心里的愤怒,他的拳头颤抖着,桌子上的餐具也跟着一起摇晃。
这时,一直沉默的母亲开口了。
“嘿,亲爱的。如果加布里埃尔是受托人,你就不能让他撤回遗嘱吗?”
加布里埃尔是一名长期侍奉卡佩家族的老管家。
老妇人的身材纤细如树枝,细长的脸庞上布满了皱纹,满头白发如雪。给人的印象就像一根熄灭的火柴棒。
“加布里埃尔只是一名受托人,无权撤销遗嘱。如果这是在遗嘱公布之前,我也许还有办法尝试一下……”老卡文迪许极度遗憾地咂了咂嘴。
“这个加布里埃尔……我在葬礼上见过他,但他竟敢对遗嘱的存在保持沉默。他作为一个仆人,真是可笑大胆。”老夫人也不觉有些恼怒。
虽然不一定是错的,但明明是亲戚,这样做却没什么意思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因为那场婚礼新郎没有到场,使得事实上妮蒂亚并没有能够真正嫁给卡洛曼殿下。由于婚礼现场有这么多的嘉宾在场,国王即使想作弊,也无能为力了。也就是说,原本属于殿下的一切,现在都悬在了空中。”
当看到父亲的大嘴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时,母亲和卡文迪子爵许脸上也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证员认定这份遗嘱有效。也就是说,证明了父亲刚才的说法是对的,对吧?”年轻的子爵看着母亲和父亲。带着肯定的口气询问。
“事情不会变成那样。”老子爵笃定地说。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家就比别人多了一天,也多了一个机会。”
当父亲和儿子卡文迪许子爵互相点头时,母亲说:“来吧,我们吃吧。”
“呃。我们开始吃饭吧,”卡文迪许子爵松了口气,满意地说:“天要凉了。”
年轻的卡文迪许子爵把切好的羊肉塞进嘴里,羊肉的味道似乎比刚才的更加香甜美味。他环顾四周,兴奋中带着点遗憾,说道:“很快,我将要告别这座狭小的宅邸了。”
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美好的渴望。似乎未来就在眼前。蓝色的眼底膜里,反射出卡佩家族旷阔土地上极度繁华庄园的图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