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反扑
八月三十,常朝。与昨日晋商案发的雷霆万钧不同,今日的皇极门广场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官员们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震惊或畏惧,更多了几分闪烁、窥探和幸灾乐祸。当朱由检在御座落定时,甚至能感觉到几道隐晦却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
果然,仪程刚过,鸿胪寺官员尚未唱名,都察院队列中便“呼啦啦”站出四五名御史、给事中,手持笏板,神情激动,仿佛胸中有万丈不平之气,亟待喷发。
“臣,云南道监察御史梁梦环,有本启奏!”
“臣,福建道监察御史刘徽,有本启奏!”
“臣,户科给事中李鲁生,有本启奏!”
“臣……”
争先恐后,如同约好了一般。朱由检面沉似水,目光扫过这几人,都是熟面孔——魏忠贤门下“十孩儿”、“四十孙”中的活跃分子,以敢言(实为敢咬)著称的鹰犬。
“准奏。一个个说。”朱由检声音平淡。
梁梦环率先出列,声音高亢,带着御史特有的“正气凛然”:“陛下!臣闻昨日朝会,陛下以雷霆之威,查办晋商,整饬边饷,此乃英主振作,臣等欢欣鼓舞!然,臣以为,赏罚需明,劝惩当公!今晋商通敌,罪在不赦,自当严惩。然边镇之弊,京营之弛,岂独商贾、边将之过?总督、督师、乃至部院大臣,可有失察、纵容、乃至勾连之责?若只究下吏,不问上官,恐寒忠良之心,长宵小之气!”
他顿了顿,矛头直指:“臣闻,英国公张维贤,总督京营多年,京营空额虚冒、训练废弛、军械朽坏至此,其能辞失察渎职之咎乎?新任兵部尚书、总督蓟辽保定孙承宗,甫一还朝,即兼理京营戎政,越俎代庖,威福自专,其心何在?左副都御史李夔龙,本司风宪,今奉旨主审晋商案,却越权行事,擅查边镇,此非以言官行有司之事,紊乱朝纲耶?”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从“失察渎职”到“越俎代庖”、“威福自专”,再到“紊乱朝纲”,罪名一个比一个重,将张维贤、孙承宗、李夔龙这三位皇帝新近倚重的重臣,全数涵盖。
刘徽紧接着出列,接口道:“陛下!梁御史所言,乃臣等心声!更有甚者,臣闻卢象升,在京私募兵勇,靡费国帑,名为编练新军,实为结党营私,阴养死士!其心叵测!且其所募,多乃流民匪类,若使其成军驻于京畿,恐非国家之福,实为肘腋之患!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停止卢象升募兵,并彻查其经费来源、所募人员!”
私募兵勇,结党营私,荫养死士,肘腋之患!这几乎是在指控卢象升谋反了!攻击的矛头,进一步指向了朱由检试图建立的嫡系军事力量。
李鲁生则换了个角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自陛下登基以来,求言纳谏,锐意更新,臣等感佩。然新政之要,在于稳健。今陛下听信少数人言,急于求成,朝令夕改,政出多门。边镇未稳而强令核查,京营未整而骤行点卯,商案未结而广事株连。致使边将惶惶,京营汹汹,朝臣人人自危!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亦非陛下所愿见之‘新政’也!臣请陛下,暂缓诸般急务,广咨博采,安定人心为先!”
他表面上是在劝谏皇帝“稳重”,实则将“朝令夕改、政出多门、边将惶惶、京营汹汹、人人自危”的责任,全推给了皇帝和其推行“新政”的举动,暗示皇帝被“少数人”蒙蔽,操之过急,已引起朝野不安。
这还没完,又有几名御史、给事中出列,或参劾户部侍郎毕自严“理财苛酷,不恤下情”,或弹劾锦衣卫百户骆养性“滥用职权,罗织罪名”,甚至还有人拐弯抹角,暗示皇帝身边“有小人蒙蔽圣听”,影射王承恩乃至刚刚起用的曹化淳等人。
一时间,皇极门前仿佛万箭齐发,弹章如雨,攻击的目标涵盖了皇帝近期所有重要的人事安排和政策举措。罪名从“失职”、“越权”、“结党”、“谋反”到“扰民”、“蔽聪”,无所不包。言辞激烈,引经据典,仿佛大明社稷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而罪魁祸首,就是皇帝和他重用的一干“奸佞”!
朝堂上一片死寂。许多中立官员目瞪口呆,没想到阉党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集中、如此狠辣!这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行动!清流官员则怒目而视,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对方攻击的点,有些确实存在(如京营废弛),有些是夸大其词,有些是捕风捉影,但都巧妙地利用了“祖制”、“纲常”、“稳定”等大义名分,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极难辩驳。
魏忠贤垂手立在御座左下首,眼帘低垂,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崔呈秀虽停职,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指挥。黄立极、施凤来等内阁阁老,皆垂首不语,不敢掺和。英国公张维贤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孙承宗眉头紧锁,但目光沉静。李夔龙则是一脸怒色,显然气得不轻。
朱由检端坐御座,玉旒下的脸庞看不出喜怒。他静静听着这一波接一波的攻讦,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以退为进”!魏忠贤这招果然毒辣。自己昨日断他一臂,抄他钱袋,他今日便发动舆论,倒打一耙,将自己和所有推行新政的骨干打成“扰乱朝纲、危害社稷”的罪人。同时,将“边将惶惶、京营汹汹、人人自危”的帽子扣过来,试图用“不稳定”来胁迫自己让步、叫停新政。
这一手,既能打击对手,又能混淆视听,转移晋商案的焦点,还能试探自己的决心和底线,更能在朝野制造对新政的疑虑和反对声浪。一石数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权阉。
等到最后一个言官说完,暖阁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是勃然大怒,厉声驳斥?是惊慌失措,被迫妥协?还是……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都说完了?”
简单的几个字,让那些原本慷慨激昂的御史言官们,莫名感到一阵心慌。皇帝的平静,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朱由检的目光透过玉旒,缓缓扫过方才出列弹劾的几人,在梁梦环、刘徽、李鲁生脸上特意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看向垂手而立的魏忠贤:
“厂公。”
魏忠贤心中一凛,上前半步:“老奴在。”
“方才诸位御史、给事中所言,厂公都听到了?”朱由检问。
“老奴……听到了。”魏忠贤谨慎回答。
“厂公以为,他们所言,可有道理?”朱由检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
魏忠贤摸不准皇帝的心思,只得按照既定策略,以“忠臣”的姿态委婉劝谏:“陛下,诸位御史、给事中,职责所在,风闻奏事,其心可悯。所言或有急切之处,然亦是出于为国担忧,为陛下分忧之忠心。老奴以为,其所虑者,无非是新政操切,恐生变故。陛下锐意图治,天下共知,然治大国若烹小鲜,确需稳妥持重。边镇、京营,牵一发而动全身,核查整饬,宜缓不宜急,宜细不宜粗。至于卢象升编练新军,本为强兵之计,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费不公开疑窦生,也需妥善措置,以安人心。”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全盘接纳了言官们的核心论点——新政太急,要缓;核查太粗,要细;新军无名分、费不公,要解释。完全站在了“劝谏”皇帝、要求“稳妥”的立场上。
不少官员暗暗点头,觉得九千岁还是老成持重,顾全大局。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丹陛下的群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爱卿所言,其心可嘉,其情可悯。”
先肯定对方的“忠心”,这是惯例。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然,其言大谬!其行可诛!”
“哗——!”朝堂再次震动!皇帝竟然直接说言官们“大谬”、“可诛”!这可是极其严厉的指责!许多言官脸色瞬间变了。
朱由检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语速加快,声音铿锵:
“晋商通敌,铁证如山!边将勾连,供认不讳!此乃动摇国本、祸国殃民之十恶大罪!朕若不严查,不严惩,何以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边关浴血的将士,对得起天下亿万黎民?此案,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谁再敢以‘操切’、‘株连’为名,行阻挠、开脱之实,朕便视其为国蠹同党!”
他首先定下晋商案的调子——必须严查,谁阻挠谁就是同党!堵死了那些想借此案搅混水、转移焦点的人的嘴。
“京营废弛,空额虚冒,军械朽坏,此乃朕亲眼所见,英国公亲口所言!事实俱在,岂容狡辩?英国公总督京营,虽有失察之过,然其能对朕坦言弊政,并积极筹划整饬,戴罪图功,其心可鉴!朕已下旨,令其与孙先生会同核查,汰弱留强,更新军械。此乃强兵固本之要务,何来‘越俎代庖’、‘威福自专’?莫非,有些人宁愿京营烂下去,也不愿朕将它整好?其心何在!”
他为张维贤和孙承宗正名,将整顿京营定义为“强兵固本”,并将反对者打为“愿京营烂下去”的居心叵测之徒。
“卢象升编练新军,乃朕特旨允准!新军饷械,皆从朕之内帑及晋商赃款拨付,专款专用,账簿可查!何来‘靡费国帑’、‘结党营私’?新军招募流民良家子,给予田亩饷银,使其有活路,为国效力,此乃化乱为治,安民强兵之良策!尔等不思为国荐才,反诬忠良为‘荫养死士’、‘肘腋之患’,是何肺腑?!
“至于新政操切,朝野不安……”朱由检冷笑一声,目光如电,射向李鲁生等人,“陕西连年大旱,人相食!九边欠饷累计七百万两,军心涣散!太仓存银不足三十万两,朝廷几乎无以为继!此等局面,还要朕‘徐徐图之’、‘广咨博采’?等到流寇遍地,边关溃散,国库彻底空空如也的时候,再来‘新政’吗?!”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响彻广场,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决绝:
“朕知道难!知道险!知道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会有人骂朕,恨朕,甚至想害朕!”
“但,这大明江山,是朱家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结党营私的私产!朕既受命于天,承嗣大统,便要对得起这个天下,对得起亿兆生灵!”
“边饷,必须核实补发!”
“京营,必须整顿革新!”
“贪腐蠹虫,必须严惩不贷!”
“通敌卖国,必须株连九族!”
“新政,必须推行!”
“谁再敢以‘祖制’、‘旧例’、‘维稳’为名,行阻挠新政、庇护奸佞之实,无论其官职多高,背景多深,朕,必以国法严惩之!绝不容情!**”
一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官员心头。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只有赤裸裸的事实、毫不掩饰的决心和冰冷刺骨的警告!
年轻皇帝挺直脊梁,站在丹陛之上,衮服在晨光中流转着威严的光芒。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劝谏”、被“舆论”左右的少年天子,而是一个真正掌握生杀大权、意志如铁的帝王!
朝堂上一片死寂。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御史言官们,此刻脸色煞白,冷汗淋漓,被皇帝这毫不留情、直指人心的怒斥和杀意凛然的警告,震得魂飞魄散。他们从未想过,皇帝会撕破脸皮,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皇帝,发起怒来,竟是如此可怕!那目光中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魏忠贤也愣住了,他低估了小皇帝的决心和魄力,更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搞什么迂回辩驳,而是直接以最高权威,强行定调,并以最严厉的姿态警告所有反对者!这简直……简直是赤裸裸的独断专行!但他偏偏无法反驳,因为皇帝占据了“为国为民”、“惩治奸恶”的道德和法理制高点。
黄立极等阁老深深垂首,不敢与皇帝目光接触。英国公张维贤胸膛起伏,眼中却闪过一抹异彩。孙承宗捻须不语,但微微颔首。李夔龙则是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
朱由检发泄完胸中郁气,缓缓坐下,重新恢复平静,但语气依旧冰冷:
“梁梦环、刘徽、李鲁生,尔等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朕不罪尔等。然,不察实情,捕风捉影,罗织罪名,攻讦大臣,扰乱朝议,其行可鄙。着,罚俸一年,以观后效。若再敢妄言,决不轻饶!”
罚俸一年,看似不重,但在朝堂上被皇帝如此严厉申斥并处罚,已是极大的羞辱和打击,政治生命几乎终结。
“至于晋商案审理,京营核查,新军编练,边镇整顿,一切按既定方略进行。再有妄议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退朝!”
朱由检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在初秋的晨光中,面面相觑,汗透重衣。
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反扑,被皇帝以最强硬、最霸道的方式,悍然镇压下去。
乾坤独断,莫过于此。
朝会虽然结束,但风暴并未停歇,反而以更隐蔽、更凶险的方式,在暗处涌动。
魏忠贤回到司礼监值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退左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小皇帝的强硬,超出了他的预估。那番话,不仅仅是说给言官听的,更是说给他魏忠贤听的!“无论其官职多高,背景多深,朕必以国法严惩之!”这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了。
“看来,光靠嘴皮子,是拦不住这小畜生了。”魏忠贤眼中凶光闪烁,“得给他来点真格的……让他知道,这大明的天,不是他想翻就能翻的。”
他沉吟片刻,低声唤来心腹小太监,密语几句。小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诏狱深处,关押范永斗的独立石室。夜深人静,只有甬道尽头狱卒桌上一点如豆的灯火。一个穿着普通狱卒服饰、但眼神精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接近石室。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看似是送夜宵。
“换班了,你去歇着,这儿我看着。”他对守在石室外的两名锦衣卫说道,声音沙哑。
那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王头儿?不是该李三来换吗?”
“李三吃坏了肚子,我替他。”那“王头儿”说着,将食盒放在地上,就要去接钥匙。
另一名锦衣卫却挡在门前,手按刀柄:“骆大人有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门,更不能换岗。王头儿,对不住了。”
“王头儿”眼中厉色一闪,嘿嘿笑道:“骆大人的手令?老子在这里干了十年,还用看手令?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敢拦我?”说着,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要动手抢钥匙。
就在这时,甬道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王振,你想干什么?”
火光一闪,骆养性带着四名手持强弩、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暗处转出,将“王头儿”和两名守卫都围在中间。弩箭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幽蓝的寒光,直指“王头儿”周身要害。
“王头儿”——真名王振,是诏狱的老人,也是田尔耕暗中安插的心腹——脸色大变,强笑道:“骆……骆大人?您怎么来了?属下……属下是来换班的……”
“换班?”骆养性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李三根本没病,正在外面赌钱。你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他猛地一脚踢翻食盒,里面的碗碟破碎,几块精致的点心滚落出来,但食盒夹层里,却掉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一名锦衣卫捡起,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粉末。
“砒霜。”骆养性捡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冷笑,“看来,有人不想让范永斗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啊。王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杀钦犯?!”
王振面如死灰,猛地跪倒:“大人饶命!是……是田……”
“堵上他的嘴!押下去,严加看管!”骆养性打断他,厉声吩咐。他不需要王振当众说出田尔耕的名字,那会打草惊蛇。只要人赃并获,这就是铁证。
处理完王振,骆养性走到石室门前,对着里面沉声道:“范永斗,你也看到了,有人要你死。你若想活命,最好想想清楚,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比如……‘崔府’那五万两银子,是怎么送的?经了谁的手?除了银子,还送过什么?你若老实交代,本官或可向陛下求情,饶你家人不死。”
石室内,传来范永斗嘶哑绝望的哭泣声。
英国公府,张维贤正在听取今日京营核查的初步回报。
“公爷,今日点核耀武卫,册载兵额五千六百人,实到点验者,仅两千一百人,其中老弱约占三成。马匹册载八百匹,实有三百二十匹,多瘦弱。盔甲兵器,缺损严重,火铳大半锈蚀不堪用。”一名家将禀报。
“敢勇卫,册载四千八百人,实到两千五百人,空额近半。军械情况稍好,但亦有大量缺损。”
“火器左卫……”家将顿了顿,低声道,“情况最糟。册载兵额三千二百人(神机营编制稍小),实到……不足八百人!且多为老弱。火器、火药,账实严重不符,库存火药多数受潮板结,火铳、火炮保养极差。其指挥使赵德昌,面对核查,支支吾吾,推说兵卒多被宫中及各衙门借调役占……”
张维贤闭目长叹。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尤其是神机营,几乎成了空壳子。“赵德昌……他背后,是哪位公公?”
“据查,与御用监提督太监陶文,过从甚密。其卫中军士,多被借调至宫中二十四衙门及某些权贵府邸执役。”
宫中,御用监……又是魏忠贤的势力范围。张维贤睁开眼,眼中闪过决断:“将核查结果,如实记录,形成文书。赵德昌,革职拿问!其所涉空额、军械亏空,严查到底,追缴赃银!至于被役占的军士……将名单整理出来,老夫要面呈陛下!”
他要将这把火,引向宫中,引向魏忠贤和客氏!
乾清宫,朱由检收到了骆养性关于诏狱投毒未遂的密报,也收到了张维贤关于京营核查初步结果的奏报。他脸色冰冷,将两份文书重重拍在御案上。
“狗急跳墙了!”他对侍立的王承恩和曹化淳道,“投毒灭口,这是魏忠贤惯用的伎俩。幸好骆养性警觉。京营的情况,比想象的更坏,尤其是神机营,几乎被掏空了!役占军士的名单,涉及宫中诸多衙门和权贵……哼,正好!”
他看向曹化淳:“你之前查的宫中役占,可有眉目了?”
曹化淳连忙道:“回陛下,已有初步结果。司设监、银作局、浣衣局等处,使唤的工匠、杂役中,确有不少是京营军士冒名顶替,或长期被借调。慈庆宫(客氏)处,役使军士最多,有近百人,充作护卫、轿夫、花匠、甚至厨役。另外,御用监提督陶文,与神机营指挥使赵德昌勾结,以‘协助营造’为名,长期占用该卫兵士数百,为其私宅、庄园劳作。”
“好!证据确凿!”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王承恩,拟旨:御用监提督太监陶文,勾结京营将领,役占军士,亏空军械,着即革去提督之职,交内官监看守,听候发落!神机营指挥使赵德昌,革职下狱,交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会审!至于慈庆宫役占军士一事……”他略一沉吟,“将名单和证据,密封起来,朕……要亲自去问问奉圣夫人!”
他要敲山震虎,借整顿京营、处置陶文和赵德昌的机会,再次敲打魏忠贤和客氏,并逐步剥离他们在宫廷和京营中的势力。
“另外,”朱由检对王承恩道,“告诉骆养性,晋商案犯,尤其是范永斗,要加紧审讯!重点追查赃款流向,及与朝中官员的具体勾连方式。告诉他,朕许他,必要时可对范永斗等人,明示其家人已在掌控之中,令其不敢顽抗。朕要尽快拿到能钉死崔呈秀,乃至……更上层人物的铁证!”
“奴婢遵旨!”
夜色再次笼罩紫禁城。但这一次,乾清宫的灯火,映照的不再是孤身奋战的年轻皇帝,而是一个正在艰难却坚定地编织权力之网、准备给予对手更沉重打击的帝国主宰。
魏忠贤的反扑凶猛而毒辣。
但朱由检的应对,更加果断、强硬,且直指要害。
权力的游戏,已进入短兵相接、你死我活的残酷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