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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之日月重开大汉天

共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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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发难

八月二十九,朝议。与往日不同,今日皇极门前的广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官员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昨日孙承宗风光入京、被授予重权的消息,也揣测着这位帝师的回归将给朝局带来何种变数。当“皇上驾到”的唱喏声响起,朱由检在御座落定时,不少敏锐的官员发现,年轻皇帝今日的神色,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冷峻。

例行的奏对之后,不等魏忠贤或内阁出列奏事,朱由检便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日朝会,朕下诏整顿卫所,核查边饷,以纾国用,以安军心。吏部、兵部、户部、都察院,章程拟定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与兵部尚书崔呈秀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出列。李待问躬身道:“回陛下,章程条目繁杂,牵涉甚广,各部仍在商议细则……”他想拖延。

“仍在商议?”朱由检打断他,语气转冷,“边镇将士等饷如等雨,陕西灾民嗷嗷待哺,朝廷办事,便是这般拖沓?朕给的三日之期,明日即到!”

李待问冷汗涔涔,不敢接话。崔呈秀只得上前:“陛下息怒。章程已拟出草稿,然其中核实兵额、追查空饷等项,需与各镇协调,恐非一纸文书可定,故需斟酌……”

“斟酌?”朱由检猛地一拍御案扶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朕看不是斟酌,是有人心中有鬼,怕被查出来吧!”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皇帝竟在朝会上,说出如此直指人心、近乎撕破脸的话!崔呈秀脸色一白,魏忠贤也倏然抬头,眼中厉色一闪。

不待他们反应,朱由检已从御案上拿起一沓文书,重重掷在案前,对丹陛下的骆养性(今日被特许列席朝会)喝道:“骆养性!将你锦衣卫近日奉旨密查所得,念与诸卿听听!”

“臣遵旨!”骆养性出列,早有准备。他展开一份文书,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广场上字字如铁:

“臣,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百户骆养性,奉旨密查边关不法。现查实:山西商人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等八家,自天启三年起,借茶马互市之名,行通敌卖国之实!经张家口、古北口等处,常年向建虏、蒙古走私禁物。计有:生铁、熟铁累计八十五万斤,可造兵刃甲胄无数;硝石一万两千斤,硫磺六千斤,足以配制火药数万斤;粮食逾二十万石;另有布匹、药材、茶叶等物,难以计数!”

每报出一个数字,朝堂上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这些数字太惊人了!八十五万斤铁,一万两千斤硝石,二十万石粮!这哪里是走私,这简直是给建虏输血续命!

“此有范永斗与建虏莽古尔泰往来密信原件为证!”骆养性举起几封书信,“有范家秘密账房誊录之‘辽东专账’副本为证!账中明载交易时间、数量、银两,及与建虏、蒙古各部结算清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武官班列,尤其在宣大籍将领身上停留一瞬,继续道:“更有一等边镇将佐,身为国家屏藩,不思忠君报国,反与奸商勾结,收受贿赂,为其走私车队提供便利,泄露军情!宣府游击刘良佐,便是其一!此有刘良佐心腹家人供词及画押为凭!”

“哗——!”朝堂彻底炸开了锅!不仅晋商通敌,边将也参与其中!这已不是普通的走私案,这是叛国大案!无数道目光射向宣大籍的将领,也射向兵部尚书崔呈秀——他是宣大出身,且是晋商在朝中的最大靠山之一,已是公开的秘密。

崔呈秀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魏忠贤的脸色也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手中竟然掌握了如此详实、如此致命的证据!而且选择在朝会上突然发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外,”骆养性最后扔下一枚重磅炸弹,“据账册记载及线人指认,上述晋商历年所获暴利,有相当部分,以‘节敬’、‘炭敬’、‘冰敬’等名目,流向京师某些高门府邸。其中,‘崔府’历年所收,累计逾五万两!”

“崔府”二字,如同惊雷,在崔呈秀耳边炸响。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虽然骆养性没有明说“崔府”就是崔呈秀,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朝兵部尚书崔大人府上?

“陛下!臣冤枉!”崔呈秀噗通跪倒,嘶声喊道,“此必是奸人构陷!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定是这些奸商攀诬!请陛下明察!”他转向魏忠贤,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魏忠贤心中怒骂崔呈秀废物,连屁股都擦不干净,但此时不能不保。他出列,沉声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仅凭锦衣卫一面之词及些许来历不明之书证,便定大臣之罪。崔尚书乃国之栋梁,掌兵部以来,夙夜匪懈,岂会与商贾勾结?老奴以为,此案当交由三法司会审,细细推勘,务求水落石出,以免冤枉忠良,亦免被小人借机倾轧,乱了朝纲!”

他想把案子从皇帝和锦衣卫手中夺过来,交给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那里有他的人,可以操纵。

“厂公所言甚是。”朱由检似乎冷静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如此滔天大罪,自当严查。然,三法司会审,程序冗长,恐贻误时机。且此案主犯乃商贾,从犯涉及边将,干系军务边防。朕看,不如由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三方会审,厂公与朕,可遣人旁听监督。至于主审官……”

他目光扫过朝堂,最后落在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臣身上——刑部尚书薛贞。此人亦是阉党,但能力平庸,胆子不大。

“薛卿,你掌刑部,此案便由你主审。都察院,由左副都御史李夔龙(清流,以刚直著称)协审。锦衣卫,由骆养性协理侦缉、提供证据。三日内,朕要看到初审结果!记住,朕不看口供,只看证据!凡涉案人员,无论商贾、边将、乃至朝中官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臣遵旨。”薛贞苦着脸领命。这差事简直是架在火上烤。

“至于崔卿,”朱由检看向跪在地上的崔呈秀,语气稍缓,“你既喊冤,朕便给你自辩之机。在案子查清之前,为避嫌疑,兵部事务,你可暂时交由左侍郎署理。你便回府,等待调查吧。”

停职待查!虽然没有立刻下狱,但兵部尚书的实权被剥夺了!这对崔呈秀和魏忠贤的打击,是巨大的。兵部是阉党掌控军队、安插将领、贪污军饷的关键部门!

崔呈秀如丧考妣,瘫软在地。魏忠贤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无法再出言反对——皇帝的理由冠冕堂皇,停职待查是常规操作,再争辩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陛下圣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出列,声音激愤,“晋商通敌,边将勾连,此乃祸国殃民、动摇国本之十恶大罪!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查封涉案晋商所有产业,逮捕一干人犯,防止其转移财产、销毁证据、串供潜逃!”

“准!”朱由检毫不犹豫,“骆养性!”

“臣在!”

“朕命你,暂领锦衣卫北镇抚司,会同刑部、顺天府衙役,即刻前往山西会馆、及范、王等家在北京之商铺、宅邸,查封一切产业,逮捕所有主犯、账房、管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同时,六百里加急,传朕旨意,着山西巡抚、宣大总督,会同当地锦衣卫、按察司,查封晋商八大家在原籍之产业,逮捕其族人核心!所有查抄财产,登记造册,严加看管,等候处置!”

“臣领旨!”骆养性精神大振,这可是皇帝在朝会上公开赋予的权柄!他转身,对着身后几名早已安排好的锦衣卫一挥手:“跟我走!”

一场风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皇帝亲手掀起。

晋商案,发了!

朝会未散,骆养性已率领数百名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地扑出皇城,分头扑向位于北京前门外大棚栏、珠宝市等处的山西会馆,以及范永斗、王登库等人在京城的豪宅、商号。

这些晋商巨贾,平日结交权贵,富可敌国,宅邸豪华,仆从如云,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面临朝廷的雷霆之怒?当锦衣卫踹开大门,亮出明晃晃的绣春刀和皇帝诏旨时,许多人还懵然不知,或试图以金银贿赂,或抬出某某官员名号恐吓。

“奉旨查抄通敌叛国逆产!所有人等,跪地受缚!敢有反抗者,杀无赦!”骆养性亲自坐镇范家宅邸,声音冷厉。

范永斗正在后院与心腹商议如何应对近日风声,闻讯惊得魂飞魄散,还想从后门逃走,却被早已埋伏的锦衣卫堵个正着。王登库则在商铺中被抓获,当场搜出尚未销毁的部分账册信件。其余几家在京主事,也相继落网。锦衣卫如抄家之虎,将一箱箱账簿、信件、地契、银票、金银珠宝搜检出来,贴上封条。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响彻京城富商区。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整个北京城都震动了!晋商八大家,那可是手眼通天、富甲天下的豪商啊!竟然通敌卖国?还被皇上当场下旨抄家了?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百姓拍手称快者有之,感叹“为富不仁终有报”者有之,暗中担忧牵连者有之,更有无数官员、勋贵、乃至宫中内侍,心惊胆战,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六百里加急的信使,背负着皇帝的严旨和锦衣卫的协查文书,昼夜不停,奔向山西太原、祁县、太谷,奔向宣府、大同。可以想见,当地方官员接到旨意,面对那些树大根深、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晋商老巢时,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但对于朱由检和骆养性而言,控制了京城的核心人物和关键证据,就等于扼住了此案的咽喉。

紫禁城内,魏忠贤回到司礼监值房,暴怒地砸碎了一地瓷器。崔呈秀像丢了魂似的跟进来,噗通跪倒,抱着魏忠贤的腿哭嚎:“干爹!干爹救我!那小皇帝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废物!蠢货!”魏忠贤一脚将他踹开,脸色狰狞,“咱家早就让你把屁股擦干净!那账本!那书信!怎么能落到锦衣卫手里?还是骆养性那个小角色手里?!”

“儿子……儿子也不知道啊!范永斗那个老杀才,信誓旦旦说账本藏得万无一失……定是他手下出了内鬼!还有刘良佐那个废物,竟然留了活口!”崔呈秀涕泪横流。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魏忠贤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皇帝这是借题发挥,要砍咱家的臂膀!停你的职,抄晋商的家,下一步,恐怕就要动你了!薛贞那个废物,指望不上。李夔龙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骆养性……嘿,好个骆养性,咱家倒是小瞧他了!”

“干爹,咱们现在怎么办?不能坐以待毙啊!”

“怎么办?”魏忠贤眼中凶光闪烁,“第一,让咱们在刑部、都察院的人,想尽办法,拖延审讯,模糊证据,把案子往‘商贾贪利、边将失察’上引,尽量把你和朝中其他人摘出来!第二,给山西、宣大那边去信,让他们‘配合’查抄,但该转移的银子、该销毁的东西,心里要有数!第三,让田尔耕、许显纯,给咱家把骆养性盯死了!看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拿了什么东西!必要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儿子明白!儿子这就去办!”崔呈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慢着!”魏忠贤叫住他,道:小皇帝不是要查吗?咱家就让他查个够!你去,让咱们的御史,给咱家参几本!参谁?参那些平日里对咱家、对朝廷不满的清流,就说他们暗中勾结,构陷大臣,意图搅乱朝纲!再参英国公张维贤,京营空额虚冒,克扣军饷!他不是跟小皇帝走得近吗?把水搅浑!要乱,大家一起乱!”

“妙啊!干爹!此计甚妙!”崔呈秀眼睛一亮。

乾清宫西暖阁。朱由检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与匆匆赶来的骆养性、以及被密诏入宫的毕自严、还有刚刚被授予重权的孙承宗。

暖阁内烛火通明,气氛肃杀。中间桌案上,摊开着那本关键的“辽东专账”副本,以及几封密信原件。

“陛下,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等七家(除一家在逃)在京主犯共计三十八人,已全部下诏狱。其京城产业,已初步查封。搜出现银、金条、珠宝、古玩、字画,初步估算,价值不下八十万两。地契、房契、盐引、当票等,不计其数。”骆养性禀报道,“山西、宣大那边,旨意已发出,但恐地方阻力,需时见效。”

“八十万两……只是京城一处。”毕自严看着账册,手指微微颤抖,既是愤怒,也是激动,“若加上其山西老家、各地分号、以及藏匿之财,老臣估算,八家合计,现银不会少于三百万两,总资产恐逾千万!此乃民脂民膏,通敌之利!”

千万两!几乎相当于大明一年半的财政收入!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孙承宗长叹:“有如此巨资,若用于补发边饷、整顿军备、赈济灾民,何愁边关不固,内患不平?可恨!可杀!”

朱由检眼中寒光凛冽:“所以,此案必须办成铁案!所抄没之财,必须一文不少,充入‘平虏专库’!骆卿,诏狱那边,必须给朕守住!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用刑,更不得灭口!证据原件,分多处绝密保存,副本亦要严加看管。朕料定,魏忠贤必有反扑!”

“陛下放心,臣已安排最可靠之人轮班值守,狱中饮食、用水皆经严查。证据存放之处,除臣与陛下指定之人,无人知晓。”骆养性肃然道。

“好。”朱由检看向毕自严和孙承宗,“毕先生,孙先生,此案后续,尤为关键。刑部主审薛贞,是阉党,必会拖延、歪曲。都察院李夔龙虽刚直,但势单力薄。朕需要你们,在朝野上下,为此案造势,施加压力。”

毕自严捻须道:“陛下,老臣可联络昔日同僚、门生,及户部、都察院中尚有正气之官员,上疏力主严查,并可将晋商之罪、其资财之巨、于边患之害,详加阐述,形成舆论,使阉党不敢公然袒护。同时,老臣可着手清理户部账目,特别是与边饷、晋商有关之款项,或可找到更多线索。”

孙承宗则道:“陛下,老臣既总督蓟辽保定,兼理京营戎政。可借此案,明发钧令,痛斥通敌资贼之害,申明军纪。并以此为由,提请陛下,派员赴宣府、大同,核查边镇兵饷、整饬军纪!如此,既响应陛下整顿卫所之诏,又可借查案之机,将手伸入宣大,敲打那些与晋商有勾连的将领。若遇抵抗,老臣可请旨,以雷霆手段处置一二,以儆效尤!”

“妙!”朱由检击节赞叹,“二位先生之策,正合朕意!此案,不能只局限于捉拿几个奸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宣府、大同:“孙先生,你即刻以兵部名义行文宣大总督、总兵,言明晋商案涉边将,朝廷将派钦差御史,会同户部、兵部官员,前往核查兵饷实数、军械库存,并宣慰将士。人选嘛……”他想了想,“御史,就让李夔龙辛苦一趟,他是主审官之一,去现场核实证据名正言顺。户部,派一名侍郎(可用毕先生推荐之人)。兵部,派一名郎中(可选与孙先生亲近者)。让骆养性派一队可靠锦衣卫随行护卫兼稽查。”

“陛下思虑周详。”孙承宗点头,“如此,可光明正大进入宣大。老臣再私下修书与宣府总兵侯世禄、大同总兵满桂,此二人虽与朝中关系不深,但皆是勇将,素来看不惯那些贪墨勾当,或可争取。至少,可令其保持中立,甚至配合核查。”

“嗯。满桂是员悍将,可堪一用。侯世禄亦需笼络。”朱由检记下,“至于京营,英国公那边……”

“英国公已递牌子求见,想必是为京营核查之事。”王承恩低声道。

“来得正好。”朱由检道,“王承恩,你去传英国公到乾清宫见驾。孙先生,毕先生,你们先在此稍候,待朕见过英国公,再与二位详议。”

孙、毕二人领命。朱由检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骆养性道:“骆卿,你去忙吧。记住,眼睛放亮,耳朵伸长。朕要知道,魏忠贤接下来,会如何出招。”

“臣,明白!”

暖阁内暂时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秋夜的风带着凉意涌入。远处,紫禁城重重殿宇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在这巨兽的心脏,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风暴,已经在他这个年轻皇帝的手中,悍然掀起。

晋商案,只是导火索。

真正的权力洗牌与帝国重生之路,此刻,才算是真正迈出了血腥而坚定的第一步。

朱由检握紧了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