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难题
八月二十七,常朝。与首次御门听政的试探交锋不同,今日的朝会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朱由检端坐御座,神色沉静,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玉旒,扫视着丹陛下看似恭顺的群臣。昨日小范围会议“起复毕自严、杨鹤”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动了朝堂各方心思。今日,便是这余波荡漾,乃至掀起新澜之时。
照例的仪程过后,鸿胪寺官员唱名奏事。第一个出列的,是户部给事中魏光绪,一个年轻言官。他手捧笏板,声音清朗,带着御史特有的锋锐:
“臣魏光绪,启奏陛下!臣闻昨日陛下召对,议及边饷、灾情,痛陈积弊,此诚明见万里,臣等感奋!然臣以为,欲解边饷之困,清源重于截流;欲救灾民之苦,治本急于治标。今边镇饷匮,非独因国库空虚,更因卫所制度崩坏,空额虚冒、侵吞军饷、役占军士之弊,积重难返!陕西等省民困,非独天灾,吏治腐败、催科无度、兼并盛行,人祸更烈于天灾!臣请陛下,下明诏,彻查九边及各省卫所空额、清厘军屯、严惩贪墨将领、酷虐官吏!如此,则军费可节,民困可苏,国用可纾!”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卫所空额、军屯侵吞、吏治腐败,这都是大明肌体上最深的脓疮,人人皆知,却无人敢轻易捅破,因为牵扯的不仅是几个将领、几个地方官,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其中不乏在朝显贵,甚至可能牵涉宫中。魏光绪一个小小给事中,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赤裸裸地揭开!
不少人偷眼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又看向站在文官班列前方的内阁诸臣,尤其是首辅黄立极,以及站在勋贵班列首位、面无表情的英国公张维贤。更多的目光,则隐晦地投向了站在御座左下首、同样面无表情的魏忠贤。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位九千岁越是平静,心底的怒火可能越盛。
朱由检心中暗赞。魏光绪的上奏,时机、内容都恰到好处。昨日会议,他提出了“更新治理”的方向,今天就有言官“响应号召”,直指核心弊端。这背后,或许有清流力量在推动,或许只是魏光绪本人的热血。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理由。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崔呈秀:“崔卿,你是兵部堂官,掌天下军籍卫所。魏给事中所言,卫所空额、侵吞军饷、役占军士诸弊,可属实情?”
崔呈秀出列,心中已将魏光绪骂了千百遍。他面不改色,躬身道:“陛下,卫所之制,承平百年,积弊确乎有之。然此乃历朝通病,非止本朝。且边镇将士戍守辛苦,偶有虚额冒饷,或为弥补用度不足,情有可原。至于役占军士,多为各级衙门临时调用,亦为公务。若一概严查,恐伤戍边将士之心,动摇国防根本。”
他避重就轻,将严重制度腐败说成“历朝通病”、“情有可原”、“临时调用”,最后还扣上“动摇国防”的大帽子。
朱由检不置可否,又看向户部尚书李待问:“李卿,户部掌军饷发放,可曾察觉异常?”
李待问战战兢兢:“回陛下,兵部报多少兵额,户部便按额拨饷。至于……至于兵额是否属实,需兵部与各镇核实,非户部所能尽知……”他直接把皮球踢回给兵部,也暗示了户部只管发钱,不管核实。
“核实?”朱由检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兵额几何,需核实;军饷发出,流向何处,也需核实。否则,朝廷百万银两,养的是虎狼之师,还是蛀虫硕鼠?”
这话说得极重。崔呈秀、李待问,乃至许多心中有鬼的将领、官员,心头都是一凛。
“陛下!”魏忠贤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魏给事中所言,乃书生之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卫所之弊,由来已久,牵一发而动全身。边镇将士,为国戍边,抛头颅洒热血,若因核查钱粮小事,寒了将士之心,致生变乱,孰之过欤?老奴以为,当务之急,仍是筹措饷银,安抚军心。至于核查清厘,可徐徐图之,待局势稳定,再行整顿不迟。”
又是“稳定压倒一切”、“徐徐图之”的老调。他想将此事再次拖入泥潭。
朱由检沉默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魏忠贤的话。然后,他缓缓道:“厂公老成谋国,虑事周全。然,朕诏书言‘更新治理’,魏给事中今日所奏,正是‘更新’应有之义。若因积弊已久、牵涉甚广,便畏难不前,听之任之,则‘更新’二字,岂非空谈?边镇将士辛苦是真,但朝廷粮饷,乃百姓膏血,亦当用在实处,方不负将士辛劳,不负百姓供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朕意已决。卫所之弊,必须整顿!边镇欠饷,必须核实!然,正如厂公所言,不可操切,以免生乱。此事,需有章法。”
“内阁,兵部,户部,都察院。”朱由检点名,“着尔等会同,于三日内,拟定一个《清查整顿卫所、核实边镇兵饷》章程上来。要明确:如何在不影响防务的前提下,核查各镇真实兵额、马匹、器械;如何追查空额虚冒、侵吞军饷、役占军士之事;如何处置涉事将领官吏;如何将核查后节省之饷银,用于补发欠饷、改善装备、抚恤伤亡。章程要细,要可操作。记住,核查是为了整顿,整顿是为了强军,而非扰军、乱军!”
他将“整顿”的立意拔高到“强军”,占据了道德和实务双重制高点。同时,将制定具体章程的权力交给了内阁和相关部门,看似放权,实则将压力转移,也给了自己缓冲和审阅修改的空间。
“臣等遵旨!”黄立极、崔呈秀、李待问等人无奈,只得躬身领命。心中却是叫苦不迭,这章程怎么写?写严了,得罪一大片;写松了,皇帝那里过不去。
“此外,”朱由检补充道,“毕自严既已起复,协理边饷。此章程拟定,可令其参详。杨鹤赴陕,亦需留意陕西都司卫所情弊。至于都察院,”他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此人虽非阉党死忠,但亦属中立偏保守),“着都察院选派刚正御史,分赴九边及各省,暗访卫所实情、兵饷发放、将领操守,所得情报,密奏于朕,以为核查之参证。切记,暗访需密,勿打草惊蛇。”
他不仅要在制度层面“明查”,还要派御史“暗访”,双管齐下。而且暗访结果“密奏于朕”,绕过内阁和司礼监,直接掌控一手信息。
曹思诚心中苦笑,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不得不接:“臣,遵旨。”
一场朝会,原本可能被魏忠贤轻易压下的“清查卫所”议题,在朱由检的引导和推动下,变成了必须执行的正式政令,并且有了初步的行动框架。
退朝后,百官心思各异。清流与中下层官员感到振奋,看到了变革的希望。阉党及其依附者则忧心忡忡,暗中串联。勋贵武将们,尤其是那些不干净的,更是如坐针毡。
魏忠贤回到司礼监值房,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挥退旁人,只留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
“小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魏忠贤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清查卫所?哼哼,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要查到咱们头上?边镇那些将领,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他们拿了钱,孝敬给谁了?”
崔呈秀沉吟道:“干爹,此事棘手。章程不好写。写严了,得罪人太多;写松了,小皇帝那边过不去,而且那些御史暗访,谁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写!怎么不写?”魏忠贤冷笑,“就按最严的写!条目列得清清楚楚,罚则定得明明白白!”
三人一愣。
魏忠贤阴**:“写严了,才好执行不了。边镇天高皇帝远,将领们有的是办法应付核查。到时候,要么查不下去,要么查出来也处理不了,反而闹得天下皆知,边镇汹汹。那时,小皇帝就知道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什么叫‘稳定压倒一切’了!至于御史暗访……”他看向田尔耕、许显贪,“你们厂卫是干什么吃的?那些御史出京,走哪条路,见什么人,查什么事,给咱家盯死了!必要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眼中杀机一闪。
“儿子明白!”田、许二人会意。
“另外,”魏忠贤对崔呈秀道,“给宣府、大同、蓟镇、辽东那几个总兵去密信,让他们心里有数,该抹平的抹平,该串供的串供。再告诉他们,朝廷很快就会拨下一批饷银(内帑那五十万两),让他们稳住下面。只要兵不乱,小皇帝就拿他们没办法!”
同一时间,刚刚被起复、授户部右侍郎衔、奉旨“协理边饷筹措”的毕自严,并未立刻去户部衙门报到,而是被朱由检一道口谕,召至乾清宫西暖阁单独奏对。
毕自严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身材清癯,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经世致用的精明与久经宦海沉浮的沧桑。他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一丝不苟地对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行大礼。
“老臣毕自严,叩见陛下,吾皇万岁!”声音沉稳有力。
“毕先生快快请起,赐座,看茶。”朱由检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对师长前辈的尊重,“先生乃国之干城,理财能臣,昔日蒙冤去职,朕心甚愧。今日得先生还朝,实乃朕与社稷之幸。”
“陛下言重了。老臣朽钝,蒙陛下不弃,起用于草野,敢不竭尽驽钝,以报君恩?”毕自严谨慎应对,心中却并不全然乐观。他知道自己被起复,是皇帝与魏忠贤博弈的结果,自己这个“协理”位置,注定尴尬且凶险。
“先生过谦了。”朱由检示意王承恩将一杯热茶端给毕自严,然后步入正题,“今日朝会,朕已下旨,整顿卫所,核实边饷。先生既协理此事,不知有何高见?”
毕自严放下茶盏,正色道:“陛下,卫所之弊,积重如山。空额虚冒,恐非三成两成,恐……半数不止!”他语出惊人,“侵吞军饷,更是触目惊心。将领吃空饷,军官克扣,胥吏盘剥,层层扒皮,朝廷十两饷银,能有三两落到兵卒手中,已属难得。役占军士,使其为私家奴仆、耕作商贾,则军不成军,如何御敌?”
他句句见血,比魏光绪说得更透,更具体。
“先生所言,朕亦忧心。”朱由检叹道,“然则,如何破此困局?边镇将领,或拥兵自重,或与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强硬清查,恐生变乱。敷衍了事,则国帑虚耗,边防日弛。朕两难矣。”
毕自严看着年轻皇帝脸上真切的忧虑,心中触动。他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清查之难,在于‘利益’二字。动其利,则必遭其反噬。故,不可不查,不可全查,不可明查。”
“哦?愿闻其详。”
“不可不查,乃因国法不容,军心不服,国帑不继。不可全查,是因牵扯太广,若一网打尽,则边镇无人可用,朝堂震荡,反伤国本。不可明查……”毕自严压低声音,“是因明查则人人自危,必联手抵抗,或销毁证据,或串供欺瞒,事倍功半。”
“那当如何?”
“当用‘明暗结合,抓大放小,限期自首,戴罪立功’之法。”毕自严显然早有思虑,“所谓明暗结合,即陛下今日所定,明有章程核查,暗有御史访查。所谓抓大放小,即重点核查辽东、宣府、大同、蓟镇、延绥等紧要边镇,及京营、亲军卫所。其余次要卫所,暂缓或从轻。所谓限期自首,可颁特旨,定下一月之期,凡主动上报空额、退还侵吞军饷、解散役占军士者,视情节减免其罪,或只究主犯,不问胁从。所谓戴罪立功,乃令涉事将领,以追缴赃银、整训军伍、戴罪杀敌等方式,折抵其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此法之要,在于分化。让那些罪责较轻、或心生悔意者,有路可退,主动与罪大恶极者切割。如此,可瓦解其联盟,孤立首恶。待证据确凿,再对少数冥顽不灵、罪行昭彰者,施以雷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如此,阻力可减,成效可期。”
朱由检听得连连点头。毕自严不愧是老成谋国之臣,思路清晰,手腕老辣,既坚持原则,又懂得变通和政治操作。这“分化瓦解,抓大放小”的策略,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先生之策,老成谋国!”朱由检赞道,“然,如何确保那些将领愿意‘自首’?如何防止他们阳奉阴违,欺瞒朝廷?”
“此需两样东西。”毕自严伸出两根手指,“一曰‘势’,二曰‘饵’。”
“势?”
“陛下新登大宝,锐意图治,整顿军伍,此乃大势。需让边镇将领感受到,此次朝廷决心非同以往,非敷衍了事。陛下今日朝会之决断,便是造势。后续,需有实实在在之动作跟进。比如,陛下可择一二罪行较轻、但地位不低的将领,准其自首,宽大处理,并予以表彰,甚至略加升赏,以作榜样。再如,可令孙承宗孙阁老(若回京)以帝师、老督师身份,去信各镇,陈说利害,晓以大义,施加影响。此乃‘势’压。”
“那‘饵’呢?”
“饵者,钱粮也。”毕自严道,“边将贪墨,多因朝廷欠饷,或认为朝廷无力足额发放,故自行‘筹饷’。若陛下能明示,只要核实兵额,裁汰空额,今后必按实额、足额、及时发放军饷,且此次核查后,所省出之空额饷银,部分用于补发历年欠饷,部分用于改善该镇装备、赏功,则守规矩之将、底层兵卒,必心生向往。此为‘利’诱。有势所迫,有利可图,方能促使其中一部分人转变。”
朱由检豁然开朗。势与利,胡萝卜加大棒,千古不易之理。毕自严将之运用到清查卫所上,确实高明。只是,这“饵”——足额发饷的钱,从哪里来?
“先生所言‘饵’,深得朕心。然,钱从何来?”朱由检抛出最核心的难题。
毕自严似乎早就料到皇帝有此一问,他再次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陛下,清查卫所,核实空额,固然可省出一大笔空饷。然此非一时之功,且所省之银,远不足以填补历年欠饷巨窟,更不足以支撑日后足额发放。故,需另辟财源,行‘非常之法’。”
“先生请直言。”
“臣闻,山西巨商,似与辽东、宣大边将有非常之往来,且涉及禁物。”毕自严声音几不可闻,但字字清晰,“若此事为真,乃通敌资贼、祸国蠹民之大罪!其家资,必是民脂民膏、不义之财!陛下何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抄家!拿晋商开刀,获取巨额资金,作为整顿边饷、推行新政的“第一桶金”!
朱由检心中一震,看向毕自严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审视。这位老臣,消息竟然如此灵通?是他在朝中仍有耳目,还是……他本身就与某些反对阉党的清流情报网络有联系?
“先生……从何得知此事?”朱由检缓缓问道。
“老臣虽退居林下,然忧心国事,与一二旧友,偶有书信往来。”毕自严避重就轻,“此等大事,关乎国运,若证据确凿,当以雷霆手段处之!所得巨资,可尽数充入太仓库‘平虏专库’(朱由检诏书所设),专款用于边饷、赈灾、练兵。如此,则‘饵’足矣!边将知朝廷有钱,清查方有意义;百姓知陛下有为民除害、充实国用之决心,则新政可推。”
原来如此!毕自严不仅知道晋商之事,甚至猜到了自己可能设立“专库”的意图,并且将清查卫所与查抄晋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用晋商的赃款,作为推动清查卫所、补发边饷的“启动资金”和“信用保证”!妙啊!
这样一来,整顿卫所就不再是单纯的、得罪人的“抠索”,而是与“打击国蠹”、“补充国用”、“惠及将士”联系在一起的正义之举、有利之举!阻力会小很多,至少底层官兵和部分将领会支持。
“先生真乃朕之诸葛!”朱由检由衷赞叹,随即正色道,“然此事关系重大,需确凿铁证,万无一失。且须等待合适时机,务求一击必中,防止其转移财产、狗急跳墙。目前,仍以整顿卫所、核实边饷为明面,暗中准备。先生既已洞悉,朕便不再相瞒。还望先生助朕,统筹全局。”
这是将最核心的财政-军事整顿计划,向毕自严部分交底,并赋予其重要协调角色。
毕自严心中激荡,起身长揖:“陛下信重若此,老臣敢不竭诚以报?清查卫所章程,老臣当尽心参详,务求可行。至于……那‘非常之财’,老臣亦会留意相关账目往来,或可助陛下厘清其脉络。”
这就是表态支持,并愿意在财政专业层面提供协助了。
“有先生此言,朕心甚安。”朱由检亲自扶起毕自严,“眼下,先生先以户部右侍郎身份,熟悉部务,参赞边饷章程。待时机成熟,朕另有重用。此外,先生久历户部,可识得部中、地方,有哪些精通钱粮、清正敢为之吏员?不妨拟个名单,朕或可量才擢用。”
这是在为毕自严将来开展工作储备人才了。毕自严心领神会:“老臣遵旨。定当留意。”
送走毕自严,朱由检站在窗前,心中既感压力,又觉振奋。毕自严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有能力,更有胆识和谋略。有他加入,财政整顿和边饷清查,多了几分胜算。
“王承恩。”
“奴婢在。”
“骆养性那边,进展如何?朕要他在核查卫所风声起来之前,务必拿到晋商核心通敌证据,尤其是与崔呈秀、及相关边将的直接证据!”
“奴婢昨日已催问,骆百户说,已有重大进展,正在核实最后几条线索,三日内必有确切回报。”
“好!让他务必小心,证据要铁!”朱由检沉声道,还有,给孙先生送信的人,到哪儿了?”
“回陛下,按脚程,今日应能迎到孙阁老。最迟后日,孙阁老可抵京。”
朱由检点点头,望向远方。山雨欲来风满楼。整顿卫所的序幕已经拉开,与晋商的决战也在暗中逼近。毕自严的加入,如同在晦暗的棋局上,落下了一颗有力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