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帝师归来
八月二十八,辰时。北京正阳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由锦衣卫大汉将军、旗手卫、金吾卫组成的庞大仪仗,从城门一直排出三里之外,在秋日晴空下肃然对立。礼部、鸿胪寺官员早已在城外接官亭畔设好香案,备下清水、毛巾。京中三品以上文武官员,除有紧要公务者,皆奉旨在此迎候。
这般阵仗,非亲王勋贵还朝,非凯旋大将入京,不能有。而今日迎接的,是刚刚起复、奉召还京的前兵部尚书、太子太师、蓟辽督师孙承宗。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孙阁老要回来了!这位历经三朝、督师辽东、修筑关宁防线、在军中朝野享有崇高威望的老臣,在新君登基后第四天,便被以极高礼仪迎回。无数百姓拥挤在官道两侧,翘首以望,低声议论着这位传奇老臣的事迹,也议论着那位年轻皇帝此举的深意。
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兵部尚书崔呈秀、英国公张维贤等重臣,皆立于迎候队伍前列。黄立极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施凤来眼神游移;崔呈秀脸色则有些阴沉,他身旁站着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东厂提督许显纯,三人偶尔交换一个眼色,俱是凝重。英国公张维贤拄着御赐的龙头拐杖,望着官道尽头,花白的眉毛下,目光深沉。
魏忠贤没有来。他以“需在司礼监处置紧急公务”为由告假,但派了心腹秉笔太监李永贞前来“代为迎候”。这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态度。
辰时三刻,官道尽头扬起烟尘。先是数骑背插靠旗的驿卒飞驰而来,高声通报:“孙阁老车驾将至!”
礼乐声起。片刻后,一队简朴却严整的车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没有奢华的仪仗,只有十余名家丁护卫,护着中间一辆青幔马车。马车在接官亭前稳稳停下。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青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家仆搀扶下,缓步下车。虽年过六旬,舟车劳顿,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内蕴,顾盼自有威仪。
正是孙承宗。
“下官等,恭迎孙阁老还朝!”以黄立极为首,众官员齐齐躬身行礼。
孙承宗站定,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迎候队伍,在黄立极、崔呈秀等人脸上略作停留,又在英国公张维贤处微微点头,最后看向那代表皇帝的庞大仪仗和香案。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皇宫方向,就要下拜。
“阁老且慢!”礼部尚书出列,高声道:“陛下有口谕!”
所有人立刻肃立。礼部尚书朗声道:“陛下口谕:孙先生乃先帝师,朕之师,功在社稷,德高望重。今奉召还京,路途劳顿,免去一切虚礼。请先生即刻入城,至文华殿暖阁见驾。钦此!”
免去一切虚礼,直接入宫见驾!这是何等的恩遇和信重!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黄立极等人脸色又变。崔呈秀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
孙承宗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向着皇宫方向,肃然长揖:“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体恤,老臣感激涕零。然礼不可废。”他还是对着皇宫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之礼,然后才直起身,对礼部尚书及众官员团团一揖:“有劳诸位同僚远迎,承宗愧不敢当。”
礼毕,孙承宗并未与黄立极等人过多寒暄,只简单道了“京中再会”,便在礼部官员引导和皇家仪仗簇拥下,重新上车,径直从正阳门入城,向着紫禁城方向而去。留下身后神色各异的百官和议论纷纷的百姓。
“陛下对孙阁老,真是……圣眷优隆啊。”回城的轿中,施凤来低声对黄立极道。
黄立极闭目养神,半晌才道:“帝师还朝,礼遇自是应当。只是……”他没说下去,但施凤来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只是这礼遇,未免太高调,太急切了些。陛下这是要借孙承宗的威望,来压某些人,来做某些事了。
崔呈秀回到兵部衙门,立刻召来心腹郎中,阴沉着脸吩咐:“去,给辽东、宣大、蓟镇去信,就说孙阁老回京了,陛下甚是倚重。让他们……都警醒着点!该报的报,不该说的,把嘴闭严实了!”
英国公张维贤回到府中,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最后,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他的旧部、如今在宣府、大同担任参将、游击的几个子侄辈。内容很简单:孙阁老回京,陛下整顿边镇之意甚坚。尔等当谨守本分,勤练兵马,清理空额,约束下属。朝廷若有核查,据实以报,勿行欺瞒。
而此刻的司礼监值房内,魏忠贤听完李永贞的回报,面无表情地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摩擦发出单调的“喀啦”声。
“直接进宫了?”魏忠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直接去的文华殿。看方向,是去暖阁。”李永贞低声道,“干爹,陛下对孙承宗如此礼遇,怕是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魏忠贤冷笑,“他孙承宗再能耐,也是个过了气的老头子,离朝多年,在京城有多少根基?陛下抬举他,不过是想借他的名头,来制衡咱家,来推动他那些‘更新治理’的章程。可这大明的天,不是靠名声就能撑起来的。”
他放下玉球,眼中闪过寒光:“他孙承宗不是擅长辽事吗?辽东那个烂摊子,祖大寿那些骄兵悍将,够他喝一壶的。他想整顿边镇?好啊,让他去整。看看是辽东的将门听他的,还是听咱家的。还有,毕自严那个老东西,不是要查卫所、核兵饷吗?让他们查!让咱们的人,好好‘配合’!把账目做漂亮,把该藏的人藏好,该堵的嘴堵上。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个什么花样来!”
“干爹英明!”李永贞连忙奉承,随即又道,“只是……孙承宗威望太高,他若在陛下身边日日进言,只怕……”
“怕什么?”魏忠贤打断他,“陛下年轻,耳朵根子软,今天听这个的,明天听那个的。孙承宗说的,就都对?辽东的事,复杂得很,不是他当年修几个堡垒就能解决的。让咱们的御史,好好准备几道折子,说说辽东将门的难处,说说边饷拖欠的实情,再说说……孙阁老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不堪繁剧之类的。话,要说得漂亮,有理有据。”
“儿子明白了!”
“还有,”魏忠贤想了想,“给宫里的眼线递个话,陛下和孙承宗在文华殿谈了什么,尽量打听。另外,看看孙承宗回京后,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特别是……和英国公府,有没有来往。”
“是”
文华殿暖阁,门窗紧闭,只留王承恩一人在门外守候。室内,朱由检早已屏退所有宫人,只与孙承宗二人对坐。中间一张紫檀木圆几上,摆着两盏清茶,几碟精致茶点,但谁也无心去动。
孙承宗坚持行完了全套君臣大礼,才在朱由检的再三恳请下,于锦墩上坐了半边。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身着常服、眉宇间犹带青涩却目光沉静的年轻皇帝,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当年那个在经筵上安静听讲、眼神明亮的信王,是先帝临终托付江山的弟弟,也是如今将自己从高阳急召入京的新君。
“先生一路辛苦。”朱由检亲自为孙承宗斟茶,态度极为恭谨,“朕本应让先生多歇息几日,再行请教。然国事糜烂,边关告急,朕心如火焚,不得不急召先生回京,以定大计。还望先生体谅。”
“陛下言重了。”孙承宗欠身,“老臣蒙先帝厚恩,又得陛下信重,敢不效死?陛下登基数日,便下诏求言,议清积弊,定边饷,赈灾民,起用老臣与毕东郊(毕自严),此乃英主之象,老臣欣慰莫名。然,”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积弊如山,非旦夕可改。边关之患,尤在萧墙之内。陛下欲行大事,必先固本培元,稳中求进。”
“请先生明示,何为‘萧墙之内’?又如何‘稳中求进’?”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虚心求教。
孙承宗沉吟片刻,缓缓道:“萧墙之内,首在权柄不明,政出多门。司礼监批红,几同宰相;厂卫横行,法纪荡然。陛下虽有九五之尊,然旨意出宫,能否畅行无阻?边镇奏报,能否直达天听?此乃心腹之患,不除则万事掣肘。”
朱由检深深点头。孙承宗一眼就看穿了最核心的问题——皇权被架空,政令不通。
“其次,在党争误国,门户深严。东林、浙、楚、齐,乃至如今之阉党,攻讦不休,国事沦为党争之具。能臣干吏,或因党派见弃,或趋炎附势,朝廷遂无可用之人,无可行之策。”
“其三,在财政崩溃,上下离心。太仓如洗,而宗室、勋贵、官绅兼并日甚,税源枯竭。边军无饷,则生怨望;官吏无俸,则行贪墨;百姓无食,则挺而走险。陕西之乱,已现端倪。”
“其四,方是边备废弛,外虏虎视。辽东、宣大,空额虚冒,训练荒疏,火器朽坏。建虏黄台吉,雄才大略,整合八旗,联蒙古,其志非小。若我内政不修,则边关纵有坚城利炮,亦难持久。”
孙承宗条分缕析,将帝国的病症层层剥开,与朱由检心中所想几乎完全吻合,甚至更加深刻。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皆是朕心头之痛。”朱由检叹道,“然则,何以解之?朕登基伊始,势单力孤,魏忠贤把持内外,党羽遍布。边镇将领,亦多与其有染。朕虽有‘更新’之志,却如陷泥沼,步履维艰。”
孙承宗看着年轻皇帝眼中真切的焦虑与不甘,心中既痛且慰。痛的是国家如此,慰的是君王有此心。他沉声道:“陛下,治重病需用缓药,除积弊当有先后。老臣愚见,陛下目前,当行三稳、两破、一立之策。”
“愿闻其详!”
“三稳者:一稳朝局,二稳边镇,三稳京畿。”孙承宗扳着手指,“稳朝局,对魏忠贤及其核心党羽,宜尊而疏之,赏而远之。多加虚衔厚赏,使其麻痹,渐夺其实权,尤以司礼监批红、厂卫侦缉为要。稳边镇,当前不宜大动干戈,惊扰将门。可先以核查兵饷、补充欠饷为名,派陛下信得过的重臣(如老臣)或能吏,亲赴辽东、宣大,宣示陛下恩德,核实情况,安抚军心,同时暗中观察,甄别忠奸,拉拢可为我所用者。稳京畿,则需牢牢掌控京营。英国公张维贤,老成持重,与阉党并非一心,陛下可结以恩义,假以事权,逐步整顿京营,汰弱留强,使之成为陛下手中可靠之力量。”
朱由检听得全神贯注,这“三稳”与他不谋而合,且更加具体。
“两破者:一破财政困局,二破通敌网络。”孙承宗声音压低,“毕东郊既已起复,整顿财政、清查亏空、追缴欠税,乃至……行‘非常之法’,皆可委之。然此事需时机与铁证,务必谋定后动,一击必中,且所得巨资,需专用透明,以收军民之心。至于通敌网络,老臣在辽东时,亦有所闻,晋商八大家,实为建虏钱袋粮仓。此乃国之巨蠹,亦是我破局关键。斩断此链,既可重创建虏,亦可获巨资,更能震慑朝中与之勾结者。此事,需赖厂卫中忠心可靠之人密查。”
朱由检心中大震,孙承宗连晋商之事也洞若观火!看来这位老臣虽然退居林下,但对天下大势、朝野暗流,了如指掌。
“一立者,”孙承宗目光炯炯,看着朱由检,“立新军,树典范!京营、边镇,积弊已深,整顿非一日之功。陛下当从无到有,亲手编练一支完全听命于陛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新军!规模不需大,万人足矣,但务必精锐。以此军为标杆,为种子,既可震慑内外,亦可为将来整顿全国军伍提供样板和骨干。老臣观卢象升,忠勇知兵,可当此任。陛下可令其招募流民、良家子,优给饷械,严格操练,假以时日,必成虎狼之师!”
天雄军!朱由检几乎要脱口而出。孙承宗的想法,竟与自己计划中由卢象升组建“天雄军”完全契合!而且他将“立新军”提到了战略高度,作为破局的关键一手!
“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朱由检激动起身,对着孙承宗长揖一礼,“朕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世民得魏徵!愿先生不弃朕年少,留驻京师,朝夕教导,共扶社稷!”
孙承宗连忙离座避让,老眼微湿:“陛下折煞老臣!老臣年迈,唯余忠心热血。既蒙陛下不弃,敢不竭尽残年,以报君恩?然老臣有一请。”
“先生但说无妨。”
“老臣愿以太子太师衔,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京营戎政。”孙承宗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如此,老臣方可名正言顺,为陛下整顿边备,参赞京营,并……监察卢象升编练新军之事。”
朱由检眼中精光爆闪。孙承宗这是要一肩挑起最重的担子!掌军政,总督蓟辽保定是实权,兼理京营戎政更是直接触及京城防务核心!如此一来,军事大权,至少在名义和部分实际上,就能从崔呈秀(兵部尚书,阉党)和魏忠贤的影响下剥离出来,集中到孙承宗(也就是皇帝)手中!而且,以他的资历和威望,足以压制各方异议。
“准!”朱由检毫不犹豫,“朕即刻下旨,授先生太子太师,总督蓟、辽、保定、天津、登莱等处军务,兼理京营戎政,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另,加光禄大夫、柱国,赐斗牛服!”
这是极高的荣誉和权柄。
君臣二人又密议许久,就如何与毕自严配合(财政与军事联动),如何安抚与震慑边将,如何与英国公沟通,如何安排卢象升练兵的具体事宜,如何应对魏忠贤可能的反制……一一商讨对策。
直到未时,暖阁的门才再次打开。孙承宗告退而出,朱由检亲自送至文华殿阶下。孙承宗的身影在太监引领下,缓缓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
朱由检独立阶前,秋阳正烈,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心中那块关于军事布局的最大石头,因为孙承宗的归来和承诺,终于落下了大半。
有了孙承宗这面大旗,稳住辽东、宣大,整顿京营,编练新军,便有了主心骨和可行性。
“王承恩。”
“奴婢在。”
“拟旨,就按方才所议。明发天下。”
“是!”
“另外,”朱由检望向宫墙外,目光幽深,“让骆养性,最迟明日,必须来见朕。告诉他,网,该收了。”
是夜,子时。骆养性如幽灵般潜入乾清宫西暖阁。这一次,他脸上除了惯常的沉静,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平身。说。”朱由检言简意赅。
“陛下,臣已拿到铁证!”骆养性从贴身之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封原件书信,一本厚厚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账册,还有几张按了手印的画押供词。
“此乃晋商王登库与建虏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的密信原件,去年十月,约定以铁器五千斤、硝石八百斤,换取东珠百颗、貂皮五百张。信中有暗记,经辨认无误。”
“此乃范永斗家核心账房秘密誊录的‘辽东专账’副本,记录天启三年至七年,通过张家口、古北口等地,走私至辽东的铁、粮、硝磺、布匹、药材等物数量、价值,及与建虏、蒙古各部结算银两、货品清单。其中多次提及‘崔府’、‘大同侯府’、‘宣府刘爷’等称谓及分红数额。”
“这是宣府游击刘良佐(与晋商勾结者)心腹家人的供词,画押承认刘良佐多次收受范家、王家贿赂,为其走私车队提供便利,并透露宣府镇兵力部署、换防时间等机密。”
“还有,”骆养性又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臣根据多方线报,绘制的晋商八大家,在山西、北直隶、宣大等地的主要仓库、银窖、秘密联络点分布图。其中,在张家口堡内,范家有一处地窖,据线人报,藏有大量现银和账簿原件。”
朱由检一份份仔细看过。书信笔迹老辣,印鉴清晰;账册条目详尽,时间、数量、人名、银两,一丝不苟;供词画押手印鲜红,细节具体;分布图更是将晋商的脉络清晰呈现。铁证如山!尤其是那本“辽东专账”,简直是晋商通敌卖国的生死簿!
“好!好!好!”朱由检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寒光四射,“骆卿,你立了大功!这些证据,足以让范永斗、王登库等人,万死难赎其罪!也足以让崔呈秀、还有宣大那些蠹虫,无所遁形!”
“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骆养性沉声道,“只是,陛下,崔呈秀与晋商勾结的直接证据,目前还只有账册上‘崔府’二字及分红记录,缺其亲笔书信或心腹人证。且其位高权重,若贸然动之,恐……”
“朕知道。崔呈秀是块硬骨头,要动他,需更稳妥的时机,最好能将其与魏忠贤略微剥离。”朱由检冷静道,“但晋商,可以动了。尤其是范、王这两家,证据最足,为恶最甚。骆卿,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将所有证据,原件妥善封存,藏于绝密之处。副本再抄录三份,一份你留着,一份稍后朕要交给毕自严参详,一份……朕自有他用。”
“第二,你手下可信之人,立刻秘密前往张家口,盯死范家那个藏银窖的仓库!但决不可打草惊蛇,只需确认位置,监视有无异常搬运即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朱由检盯着骆养性,“你亲自挑选五十名绝对可靠、身手了得的锦衣卫旧部,要家世清白、与阉党无涉的集中起来,以‘外派公干’名义,秘密安置在京郊可靠之处,严加操练,随时待命。这些人,将来要派大用场!”
骆养性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准备动手抓人了,而且很可能是由自己这支秘密队伍执行。“臣,明白!定不辱命!”
“此事若成,骆卿,你便是朕之锦衣卫指挥使!”朱由检许下重诺。
骆养性热血上涌,再次跪倒:“臣,愿为陛下前驱,虽九死其犹未悔!”
送走骆养性,朱由检毫无睡意。他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从山西,划到张家口,再到宣府、大同,最后落到辽东。
“网,已经撒下去了。鱼,也在网中。”他低声自语,“现在,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场足够大的风浪,然后……收网!”
他回身,看向书案上那几份触目惊心的证据,眼中跳跃着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晋商的覆灭,将是他“更新治理”路上,第一场真正的、血与火的祭旗之战。
也将是,他对魏忠贤集团,发起的第一波实质性攻击。
夜还很长。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邃,也最为接近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