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各怀鬼胎
这地宫的结构很是复杂,尤其是火焰燃烧需要氧气,等他们赖以摸索探路的火把熄灭时,他们便只能减缓行进的速度,以免窒息死在这地宫之中。
也因此,当他们好不容易从地宫中爬出来时,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但让人意外的是,地宫的出口已经被移成了一处平地,看周围环境,明显是安龙山脚下的宗祠。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看见了莫友澈兄妹俩。
当地面上突然露出两个脑袋时,莫友澈也注意到了洛耀两人,当即招呼人来将他们搀扶起来送去休息。
等莫友澈将宗祠现场的事情处理完后,洛耀才对着莫友澈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莫友澈看了他一眼,道:“10月29日。”
“10月29日啊……我们是10月16日半夜被关进圣明塔的,严格来算是10月17日,出来是29日,这之间经过了12天。”洛耀掰着手指头算道。
洛梯问道:“现在洛家寨是什么情况?”
“我们出来后,从族长那里索取钥匙几次不成,只好回了趟省里,想找人来把圣明塔拆了,结果一回来就听说族长他们没能找到你们两个。”莫友澈答道,“洛家寨与黄埔系有直接关联的人都被控制起来了,毕竟不能让他们打扰了你们的救援。
“结果洛家寨出事的消息一传出去,南京那边倒是急了,毕竟洛家寨就是用来阻拦红军和伺机吞并桂系用的,现在被我们连根拔起,听说要跟我们算账来着。”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阻拦这个词保守了,南京那边的人恨不得把共产党全都杀了,在这对比之下,阻拦这个词都显得十足的仁慈。
“哦,对了,红军准备到广西了。”莫友澈的下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等待他的下文。
莫友乔接过话头,指尖轻轻叩击着桌上的军用地图:“南京国防部急电,命令桂系配合构建第二道封锁线,重点布防湖南汝城至广东仁化一线。”
洛梯望着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区域,眉头微蹙:“第二道?那第一道……”
“就在上周,”莫友澈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情报,展开后指着赣粤边界的标注,“蒋委员长以粤军为主力,在江西安远、信丰至广东南雄一线构筑碉堡群,沿线埋设地雷、架设铁丝网。原定计划要将共军彻底耗死在那里,但……”
他顿了顿,指尖在信丰县位上敲了敲,“陈济棠部在战报上说死守战线,但10月25日红军主力突破信丰封锁时,粤军防线竟出现三十里真空地带,让共军一日内连克三县。”
“现在南京方面震怒,认为粤军‘通共误国’,才急调我们桂系接防第二道封锁线。”
她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粤汉铁路向北滑动,“汝城是湘南门户,薛岳的中央军正在星夜兼程,但委员长要求我们桂军先于中央军抵达,在延寿圩、文明司一线构筑阵地。”
洛梯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蜿蜒的潇水河道:“红军突破第一道封锁线后,目前动向如何?”
“正沿湘粤边界西进,”莫友澈指着蓝山与宜章的交界处,“侦查显示其先头部队已抵达广东坪石,后续主力可能从宜章突破骑田岭,直插湘南腹地。现在南京方面的算盘是:用我们桂军在汝城挡住共军北上之路,再以中央军主力从衡阳、郴州合围……”
洛梯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共军行军路线,突然道:“第三道防线设在哪里?第四道呢?”
“粤汉铁路,湘南段,暂时没有第四道防线。”
洛梯懂了,现在的共军已经是世界的目光中心,共军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世界战局的变化,这一点可以从黄埔系的动作看出来。
南京方面已经将所有的兵力都押在了共军身上,如若不能彻底铲除共军,那就始终是心头上的一根刺,这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国民党在国际上为数不多的话语权。
“红军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广西?”
“不清楚,如果他们能撑过这第三条防线,应该就能进入广西了。”
有句话莫友澈没说出来,那就是,等红军入桂,他们之间就是敌人了。
夜。
洛耀敲开了洛梯的房门。
“姐,我想加入共产党。”
洛梯有些疑惑地看着洛耀,“为什么?”
洛耀苦笑一声,“你也看到了,我在国民党里不受重视,就连回到广西也只是那些大人物为了争夺权力走的一步微不足道的棋。”
洛梯挑了挑眉:“你想出名?但你要知道,就算你加入共产党,也同样改变不了什么。”
“我没想出名,也没想改变什么,就是想做些什么。”
洛耀咳了两声,先前在地宫中许久的不进食让他身体变得比较虚弱和疲惫,再加上他这些年没怎么注重锻炼,身体素质自然也就不如常年干农活的洛梯抗造。
洛梯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道:“就你这身体素质,就算当兵也撑不了多久,还不如找个文职啥的,或者当个教师老老实实教书,给国家多培养点栋梁之材,也算是做点事了。”
洛梯想了想,“而且现在就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况且你还有国民党党员这一层身份在,要等哪天打起仗来,你想走都走不了。”
洛耀沉默不语,他知道姐姐说的话是对的,但他就是不甘心。
从黄旭初那句意味深长的“为广西添砖加瓦”开始,到得知自己的作用是作为撬动桂系与洛家寨的关系的撬棍,再到被关进圣明塔,他没有哪怕一次自主选择命运的权利。
洛梯看着洛耀倔强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叹了口气,转身上床:“行吧,等这一仗打过了之后,咱都还活着,我就替你引荐一下。”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洛梯回头:“还有什么事?”
“姐,莫友澈他们说来洛家寨的目的是接应红军,但现在南京方面要求他们配合围剿红军,这算不算违背他们的初衷?或者说,算不算任务失败?”
洛梯冷笑一声:“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吧?都是忽悠你的幌子。回去睡觉,别打扰我休息。”
“哦。”
桂系想要实行“抗日”、“反蒋”、“自治”六字方针不假,但前提是中国内不能有任何削弱执政党的势力。
共产党虽然在综合实力上远不如国民党强大,但其推行的共产革命带动的是中国的工农阶级,这批人的数量加起来要远超过如今的国民党的资本阶级,也是共产党唯一能够对国民党的统治造成影响的原因。
因此,蒋介石才会提出“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号。
但所谓“执政”,就是统一,就好比狼群中只能有一头狼王。
国民党内所有派系都想当这头狼王,却只有黄埔系成功了,黄埔系就必须将其他也想当王的狼揍服,甚至是杀死。
换个更直白的说法,“接应红军”和“围剿红军”实际上并不冲突。
黄埔系想让桂系,粤系等去与红军交火,既削弱了其他派系的实力,又能将共产党的有生力量扼杀。
桂系想让红军牵制黄埔系,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至于所谓所谓“接应红军”,更是无稽之谈。
在战场上,没人会愿意做慈善,因为你不知道你会养出一个真正懂得报恩的人,还是一只白眼狼,这种赌局没人赌得起。
所以桂系所谓的“接应红军”是假,用洛家寨内隐藏的共产党人查清楚共产党在桂势力才是真。
各怀鬼胎罢了。
这些洛耀当然想不明白,也注定想不明白,就像洛梯说的一样,洛耀不适合参与到这党派斗争中,更适合去当教书先生给孩子们教书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