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寨
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故土，洛耀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他不想招惹上那些政事纠纷，但更不想面对洛家寨里的那群老妖怪，毕竟他们说玩命是真的不开玩笑。
洛耀推开家门，家里没人，只有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洛耀恍然想起今天是百相神尊的拜祭日，整个寨子的人都在天生殿外祭祀上香。
不出意外的话，中午他们就能回来了。
洛耀放下行李，转身进了厨房。
时间回到一天前，洛耀的公寓。
“我知道你怕洛家寨那群愚信一尊野神的人，见到你又要打着驱除邪祟的名头把你绑去天生殿，所以这次上面安排我跟你回去。”莫友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道。
洛耀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为什么要安排我回洛家寨去？”
说句实话，他真的不敢回那个虎狼窝去了。
莫友澈啧了一声，“你一个往外跑的那啥，啊对，游子，好不容易回了家乡，结果因为一点愚信就吓得不敢回家，这说出去你还要脸不？”
洛耀沉默：“……”
“那个……虽然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但好像有点跑题？”
这回轮到莫友澈陷入沉默了。
好吧，这货较真的毛病就没改。
两人沉默了一会，莫友澈缓缓道：“总之呢，你的任务就是回洛家寨去，和你的父老乡亲们打好关系。你的这些亲戚们可不简单，所以最好别提这半个多月来你在省里的事情。”
莫友澈没有把红军的事情告诉洛耀，虽然他相信洛耀能管住自己的嘴，但有句话说得好，想要戏演得好，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洛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我的任务？还不让我提在省里的事情？意思就是说，你也要跟着去洛家寨？”
莫友澈无奈道：“是啊，我的任务是拿下洛家寨，争取把洛家寨这个战略要地给管控起来。”
洛耀不懂排兵布阵的事情，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洛家寨虽然在广西，且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个大寨子，但某些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与世隔绝。
看着洛耀的表情，莫友澈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文人墨客和政客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文人墨客只会写故事，写当下的时局，写过去的风花雪月，而政客从始至终都只会从利益的角度去思考时局。
二者之间的思维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莫友澈并不担心洛耀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发现什么事情。
打个比方，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中，读者看见的是中国留学生遭受的各种不公，而政客看见的，是藤野先生向一个从落后国家走出来的学子传授技术。
对中国而言是好事，对法西斯主义的政客来说，就是藤野先生背叛了大和民族。
直觉告诉洛耀，莫友澈的任务并不只是这些，但这种涉及机密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只好道：“那什么时候走？”
“你明天就能走，不过我这边有点事，会比你晚点到洛家寨，不会晚很久。”
洛耀：“哦。”
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莫友澈下车后径直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从后座走出一个女子。
这个人洛耀认识，莫友澈的妹妹莫友乔，也同样在白崇禧手下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她也会跟着莫友澈在洛家寨待一段时间。
两人径直走进洛耀家的院门：“打扰了。”
洛耀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头也没回道：“不打扰不打扰。家里只有我一个，寨子里其他人都去祭拜神尊了。”
莫友澈好奇地看了一眼洛耀的备菜，“鱼，葱段，姜丝，这是清蒸鱼……南瓜，这是炒南瓜吧？白菜，蒜末，清炒白菜……炒冬瓜？还是冬瓜汤？……有点丰盛喔！”
洛耀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这么闲，那干脆留下来帮我烧火吧。友乔，客厅有茶叶，水应该烧好了，你自己去泡点茶喝，不用心疼，你哥送的。”
莫友澈：“……”
不是，谁家好人接待客人，是把客人当烧火的苦力用啊？
莫友乔腼腆地笑应了一声：“不用麻烦了，我其实也可以在厨房帮忙的，毕竟和我哥留学那会儿就是我做的饭。”
洛耀奇怪地对莫友澈道：“你读书那会儿不都是吃饭堂吗？”
莫友澈：“误会，那次玩高兴了，所以想着破费去饭堂吃点，实际上平时都是我妹做的饭。”
洛耀“哦”了一声，将油下锅：“友乔你去坐会儿，这里有我就行了。哪有客人来家里做客，主人家还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莫友澈：“要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刚才那句话？”
洛耀没理他，手中锅铲翻飞。
片刻后，莫友澈端着菜出去，正好看见了洛富贵和孟燕两人出现在路口，转头对厨房叫了一声：“洛耀，叔叔阿姨回来了！”
洛耀陡然一惊，连忙走出来道：“友乔快别喝茶了！我爹娘回来了！”
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洛家寨是个封建的寨子，这点在洛富贵身上尤为明显，若让他看见莫友乔上桌吃饭，哪怕是以访客的身份，都没法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洛富贵两人的脚步迈入院子，莫友乔则是忙着帮忙摆碗筷，尽可能不让洛富贵和孟燕找茬。
“阿耀回来啦？”
孟燕一眼看见洛耀在桌边忙来忙去，顿时喜出望外，拉着洛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有些心疼道：“当时在神尊那接受净化受的伤那么重，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直接到厨房去了！这都是下人该做的事，以后你少忙活这些事，这些粗活就该是洛梯那个贱蹄子该做的事情！”
洛耀听着这些话有些不舒服，正想出声，孟燕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莫家兄妹俩：“哎呀！你个臭小子，家里来了客人怎么也不说一声！来来来，快坐快坐！”
莫家兄妹俩还没落座，洛富贵便阴沉着脸怒道：“谁允许你上桌了！”
几人被吓了一跳，一下子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洛富贵继续怒道：“女人不得上桌的规矩知不知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莫友乔，这里就三个女性，洛梯受了那么多年的非打即骂，自然不会去踩父亲的雷区，就连孟燕都得看洛富贵眼色，这番呵斥显然是对莫友乔，也只能是对莫友乔说的。
洛耀皱了皱眉，转身面向洛富贵，一副要和父亲理论的模样，洛梯则是默默将莫友乔拉走，远离这片战场。
“爹！”洛耀皱着眉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是今天的客人，更是省里来的人，你今天这么做，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管你往哪搁！我是你爹，是这个家的主人！这事儿别说放你们省里，就算捅到神尊面前，那也是你爹我占理！”
洛富贵显然知道洛耀会拿省里人这三个字来唬他，直接一句话堵死了洛耀的话头，即便洛耀想说省里的大人物并不会在这件事上支持洛富贵的观点，但他更清楚，在洛富贵心里天生殿里的那位百相神尊地位高过一切。
洛富贵一辈子没走出过洛家寨，他的眼界仅停留在洛家寨中，不相信世界上能有地位比那位神尊还高的人，因此与他争论这件事并无意义。
这是洛耀长这么大第一次与父亲正面交锋，才第一回合就惨烈地败下阵来。
洛耀深吸一口气，与洛富贵开始了争吵，而孟燕夹在两父子之间左右为难。
另一边，洛梯拍了拍莫友乔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莫友乔原本铁青的脸色，慢慢变得委屈起来。
看见莫友澈过来，洛梯微微颔首，然后起身去拿了些饭菜过来，洛耀在和洛富贵吵得不可开交，显然是想转移洛富贵的注意力，让莫友乔他们先吃饱再说。
洛梯几人很快将肚子填饱，洛梯将碗筷收拾进厨房的时候才看见洛耀坐在灶边烧水。
“你饿不？”
洛耀摇头：“刚吃饱，不饿。”
洛梯疑惑道：“你刚才不是忙着和爹吵架吗？”
洛耀：“边吵边吃，所以不饿，不过爹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
“他只顾着骂人，等我吃饱都不剩什么菜了。”
“那娘呢？”
洛家寨的思想封建，但凡女性都无可避免其荼毒，孟燕自然也不例外。
其中女人不得上桌吃饭这一条，女人吃不到新鲜出锅的饭菜，想要填饱肚子，要么等桌上的男人们吃饱喝足后去吃剩菜，要么去吃上一顿留下的剩菜，要实在想吃新鲜的，那就只能生啃蔬菜。
“放心，我给娘开小灶了。”
洛梯面色古怪道：“你现在也是出息了，要放以前，爹非得拿‘父命不可违’这套来说教了，你也应该会听从爹的话才对，但现在，可不就直接跟爹顶嘴了。”
洛耀哈哈一笑，没有接话。
洛梯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道：“咱家没有空房了，你的两个朋友今晚住哪里？”
“他们睡床，我打地铺。”洛耀满不在意道。
洛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算了，我和妹妹挤挤，你和你那个朋友今晚凑合着挤下，明天我想想办法。”
“不用麻烦了。”
莫友乔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微笑道：“麻烦姐姐操心了，今天突然上门叨扰本就是我们兄妹的不对，怎么好意思占了你们休息的地方，我和哥哥睡车上就好。”
洛梯连忙上去揽住莫友乔的手臂：“哎呀，妹妹这叫什么话！《论语》里有一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是洛耀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家的朋友，哪有朋友来做客却让朋友睡车里的说法！这事儿你听姐姐的安排，安心住下！”
洛耀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
莫友乔自然没错过洛耀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但因为低着头，没让姐弟俩发现。
“那就麻烦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