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圣明塔
洛耀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时，迎面先撞上的人是洛梯。
“姐，老莫他们怎么样？”
洛耀气喘吁吁地抓着洛梯的肩膀，顾不上擦汗问道。
“放心吧，暂时没事。”洛梯递出一块毛巾给洛耀擦汗，道，“目前只是说他们和你一样，身附邪祟，但没那么快处死他们，现在去族长那里还来得及。如果你想救他们，必须给出足够震慑他们的理由，否则大概率要连你一起算上次的账。”
洛耀喘了口气，也冷静下来，问道：“那怎么说？”
洛梯把毛巾收起来，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特务朋友背后不是靠着政府，你直接拿政府做文章不就行了？”
洛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当即朝着族长家而去，洛梯却叫住了他：“等等，我和你去一趟。”
不多时，两人敲响了族长的门，族长好像对洛耀的来访在意料之中，却又对洛梯的来访意料之外，但还是让他们进了门。
三人坐下后，族长率先开门见山：“耀娃子，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但我不能放人。”
洛耀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洛梯却抢先开了口：“族长，您应该知道您的上头叫您们在这守着洛家寨的目的是什么，同样的，我也知道为什么上次您会无端放了我弟弟。”
洛耀脑门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个无端是不是用错地方了啊？难不成那天你弟没死在天生殿你还不乐意了？
族长淡定地抿了一口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打量的光芒：“你说什么上头，什么目的？富贵家的小闺女，老头子我一辈子没出过洛家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梯冷笑一声：“族长，您不是傻子，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洛耀背后的人和您一样，都是黄埔系，若非如此，您怎么可能会这么肆无忌惮？当然是因为在这洛家寨，您处理自己人无需担心上头怪罪。”
族长挑了挑眉毛，“女娃子，你是桂系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洛梯看着族长的眼睛，道，“重要的是您不能动那对兄妹，他们可不像我弟弟，他们背后是真正地站着一座靠山，要是闹大了洛家寨绝对第一个被推出去给桂系当出气筒。”
“女娃子，你以为老头子我是被吓大的？”族长冷笑道。
“族长是前辈，我们做晚辈的当然不会不识好歹去顶撞，甚至是恐吓您，只不过我这不成器的弟弟背后虽然站的是黄埔系，但他背后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一位政客给他站台当靠山，我想您也是因为这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弟弟。”
洛梯继续道：“至于那对兄妹，他们是桂系的高级特务，背后站着的人是桂系政府话事人之一的白崇禧司令，你要是把他们害死在这洛家寨，信不信您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出气筒？”
族长脸色难看下来，盯着洛梯道：“女娃子，你在威胁老头子？”
洛梯摇头：“我哪敢？”
族长缓缓靠在椅背上，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自己没有足够的威严，又缓缓翘起个二郎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洛梯：“小女娃子当真牙尖嘴利，不像没读过书的样子，但那又如何呢？你可知‘女子无才便是德’？”
洛梯回应道：“管他无才有才，我还是我，这就不劳族长操心。族长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把他们兄妹俩放了，免得招惹祸端上身。”
族长轻笑一声，“放了他们？要真放了他们，我在这洛家寨的威严何在？神尊大人的威严何在？”
“尊严难道能比性命还重要？”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洛耀忍不住道。
洛梯看了一眼洛耀，竟点头答道：“确实，有些人宁可丢命也要保全面子。”
族长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姐弟俩这番话就差直接指着族长的鼻子，说就是这个人了。
族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们两个大半夜来打扰老头子睡觉，想就这么把人带走，让事情就这么翻篇，哪能那么容易？”
“那族长的意思是？”
族长冷笑一声，“你们至少要给我找个替死鬼，好让我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他看了姐弟俩一眼，“我看你们姐弟俩就挺不错，要不就拿你们两个去替他们如何？”
族长想的很简单，毕竟洛梯也说了，洛耀在黄埔系中并不受重视，那让这对姐弟来替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到时候就算上面怪罪下来也能推脱掉。
洛梯也冷笑一声，“族长，您这看法也未免太过儿戏，好歹活了几十年，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族长眯了眯眼，“那你们应该明白，老头子这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否则又如何坐得上这族长的位置？”
说罢，族长朝门外叫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顿时有几个壮汉冲了进来，将姐弟俩五花大绑起来。
族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说得对，他们两个死在我洛家寨带来的风险太大了，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两个死在洛家寨。”
两人死死盯着族长，族长却将视线转向了洛耀。
“所以我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你，到时候只要我说那两个姓莫的身上的邪祟是由你带来的，只有将你杀了才能救他们一命，这洛家寨的人就会认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做了一件大善事，他们就会更加推崇神尊，推崇我！”
族长又将目光转向洛梯，“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来！我不知道你在桂系中是什么地位，但凭你潜伏在洛家寨这么久，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
莫友澈兄妹俩被几个壮汉押来了族长的屋门前，族长走出门慢悠悠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不要说，你们应该清楚我有解决你们的能力，不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
洛梯和洛耀被塞住了嘴，再加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直接被几个壮汉一路捆到了圣明塔去。
厚重的石门机关在后面轰隆作响，洛梯两人想逃出去，奈何浑身被束缚，使不出半点力气。
石门缓缓合上，两人只得相互帮忙解开了束缚，想办法离开圣明塔。
“姐，你真的是桂系的人吗？”洛耀迫不及待道。
“不急。”说着，洛梯从身上摸出一盒火柴，借着火光，两人才能看清这周围的环境。
两人费了很大的劲才点燃一根火把，顺着甬道往下走。
“你姐我不是桂系的人，甚至和你们不是一个党。”
洛耀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刚想问什么，就听洛梯继续道：“我是共产党，只不过负责的是广西的情报收集整理工作，所以我的身份早就暴露在桂系政府眼皮子底下了。”
洛耀想不通，问道：“既然你的身份暴露了，为什么族长他们不知道？”
洛梯瞥了他一眼，“共产党和桂系政府某些程度上是走同一条路的人，他们自然不会让黄埔系知道我的身份。”
“那莫友澈他们来洛家寨的目的是？”
洛梯有些疑惑：“他们没给你说吗？”
洛耀老实摇头：“没有。”
“前段时间蒋介石把井冈山共产革命根据地打下来了，所以红一方面军与红三军准备北上，前往陕北，但蒋介石在北方设了卡，所以红军只能南下，广西是必经之路，他们就是来接应红军的。”洛梯将莫友澈他们的说辞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洛耀疑惑：“那他们在省里接应也是差不多的，为什么要来洛家寨？”
“因为他们不能让洛家寨知道红军的行军路线。”
洛梯道：“黄埔系在广西难以扎根，所以只能渗透进洛家寨这个四通八达，不论去哪都非常方便的寨子。”
“你的意思是，黄埔系用百相神尊作为他们控制洛家寨的工具，让整个洛家寨为黄埔系做事，甚至是卖命？”
“差不多。”
“那莫友澈他们前段时间在寨子里到处跑，是在找什么吗？”
“他们在找我的电报机，因为他们想确认洛家寨里有没有我的同伴。”
洛耀表示没听懂，洛梯解释道：“目前洛家寨已知的共产党人就我一个，即便我曾向他们说过，我自有办法联络上级，但他们仍旧认为由他们自己联络更靠谱。因此他们只能找我的电报机尝试窃听，若找不到，那就证明洛家寨里可能会有另一个共产党人存在。当然，也不排除有别的原因。”
洛耀终于听明白了，好奇道：“那真的有另一个共产党人在吗？”
洛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哦。”洛耀又好奇道：“姐，你什么时候加入的共产党？”
“三年前。”说罢，洛梯从洛耀手中拿过火把走在前面。
“三年前……”洛耀想了想，恍然道：“难道是……”
“对，就是‘九一八’。”
民国20年，即1931年9月18日，关东军炸毁了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以此作为借口突袭东北大营，导致东三省快速沦陷，这件事当年登上了报纸，闹得全国哗然。
关东军发难的目标是国民党，也因此国民党当时专门与日本人进行了诘问，却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蒋介石的“不抵抗”。
这传达的是一个态度，是一个甘愿将中华民族推向深渊，沦为外来者的走狗的态度，也因此这件事远要比九一八事件发生时的影响要大，于是洛梯悄悄加入了共产党。
两人边走边聊着，直到这条甬道的末端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
“死胡同？总不能走错路了吧？”
洛梯看了他一眼，然后四处摸索着什么，“你从小就到省里去读书了，没怎么听过洛家寨的故事，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洛家寨起源于明末时期，崇祯皇帝试图挽救腐败的明朝危局，但没有成功，最终1644年于煤山自缢而死，自此起明朝灭亡。
“清军入关后，有不少民间团体自发组织抗清力量，比如天地会，在两广地区大范围活动，那时候就已经在这里留下了洛家寨的雏形。
“1851年，洪秀全在金田村起义，发动了太平天国运动，但有人背着他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塔谋划另外的政权力量，这就是圣明塔的前身。到了1864年，太平天国运动失败，那个修建圣明塔的人配合着天生殿和他们编出来的的百相神尊进行信仰传播，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洛耀没懂：“历史我听懂了，但这和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联系？”
“私塾先生给孩子们讲过一个故事，圣明塔下有一座地宫，你忘了？”
洛耀懂了：“意思就是这里有打开地宫的机关？”
洛梯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寻找机关。
过了一会，不知是谁碰到了什么地方，顿时地宫的大门缓缓打开，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甬道，洛耀突然道：“姐，为什么不等莫友澈他们把圣明塔的钥匙偷出来救我们？凭他们特务的能力，这个应该蛮轻松的吧？”
洛梯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谁都知道他们两个是特务，保管钥匙的族长和祭司叔能不防着他们两个？”
洛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