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焦灼
洛梯揣着枪,一路朝着安龙山而去。
她不了解红军的打仗习惯,刚才被桂系的人拖了许久,也不知道眼下这场仗到了什么程度,但她了解洛耀。
洛耀和她不同,她喜欢让规则为自己所用,而洛耀则更喜欢掀桌,说难听点就是多管闲事,把别人墨守成规的事情捅到明面上来,与中华民族传承了五千年的含蓄内敛的性格所相反,显然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
因此,洛耀一定会将红军带到安龙山。
但这也是洛梯最担心的,正如孙先生所想那般,洛耀是个胸怀热血的青年,但他没有自己的方向,只会莽撞地将手里的底牌掀开摆在敌人面前,因此他必然会好心办坏事。
刚才安龙山那边传来了几声巨响,随后那座伫立了近百年的巨塔便带着过去的那段历史缓缓倒下,不出意外的话,洛耀又把事情搞砸了,甚至是将自己搭进去了。
想要翻盘,洛梯只能借助红军的力量。
虽然安龙山容不下桂系一个军的兵力,最多支持同时容纳五千人在此活动,但事实上,洛梯很清楚,桂系的主要兵力都在寨口,因此安龙山的必然全是精锐,贸然前往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从苗叶村到安龙山的途中会经过东寨口,洛梯看见了红军与桂系之间的交火正打得如火如荼。
更确切地说,是桂系仗着自身装备优于红军数倍,和弹药的远超红军无数倍,单方面将红军压着打,而红军因为弹药有限,不敢像桂系那般不要钱似地输出,只能躲在掩体后面进行点射。
洛梯看了一眼战场,暗自盘算着这场仗。
眼下桂系将洛家寨战场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躲在大后方指挥的莫友澈兄妹,炸掉圣明塔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他们的手笔,那么某些程度上来说洛耀也算是牵制住了莫友澈,暂时无须担心,但需要留两发子弹。
第二部分就是洛家寨东寨口这边的正面战场,这里部署了一个重机枪阵地,一名狙击手,两门重炮和两台轻机枪,可以看出这是真的看得起红军,为此不惜调来如此多的火力。阵地上有四名军官模样的人,看肩章,军衔分别为上校,中校,上尉和中尉。
上校和中校分别各需要一发子弹,但勃朗宁M1900的有效射程仅有30米,这意味着她需要想办法潜行过去,近距离将上校和中校一枪击杀,才能夺下正面战场的控制权。
第三部分则是正在往这边赶来的省会补给队,也就是省里司令部安排下来的弹药补给,但无须担心,只要能在他们到来前将正面军队部队解决掉,那么就能将桂系的补给队变成红军的补给队。
但那四名军官的周围是一大片开阔地,显然不可能有潜行成功的可能性。
洛梯想了想,看向了某个角落,那里有落单的三个士兵和两箱贴着手榴弹标识的弹药箱,看肩章的军衔,是三个一等兵。
三个一等兵,这个配置很微妙,既不会因为军衔太低而无权看弹药箱,又不会因为军衔太高,过早引起注意,同时有三个人看管弹药箱也显得对军火的重视。
洛梯选中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配备着毛瑟1898步枪,以及身边有手榴弹。
毛瑟1898步枪的有效射程是800米,最远射程达到1000米,这意味着洛梯不需要再为刺杀失败而担心,只要能逆转这里的局面,她就能控制住洛家寨眼下的局面。
当然,这是设想中最好的结局,但事实上,她的枪并没有消音器,只要她开枪,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有人行刺。
洛梯悄悄潜行到树后,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那三名士兵身后的掩体后面,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脑勺,她的手还因为先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发颤。
“砰!”
一名士兵直直倒下,顿时引得另外两名士兵和周围一片骚乱,所有人连忙原地卧倒,没人胆敢前去顶替那士兵空缺出来的位置!
洛梯抬手朝着另外两名士兵各开一枪,顿时一死一伤,伤的那个被击穿右肩,他已经看出了洛梯的方位,挣扎着想捡起枪反击回去,却始终拿不起来!
洛梯看了一眼周围,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周围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抬起枪朝她这里缓慢靠近,她赶忙朝着那箱手榴弹冲出去,然后用枪对准了这箱手榴弹。
“谁敢打我,不妨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洛梯冷声道。
洛梯这是奔着再不济也要同归于尽的想法来做的,虽然她的弹匣里装的不是燃烧弹,而是普普通通的铜弹,但并不影响引爆手榴弹,因为这个时候的中国装备的手榴弹大多是马尾手榴弹,子弹虽然不能直接点燃火药,但能直接撕裂防潮纸,再加上子弹高速旋转产生的动能放热,点燃手榴弹只是一枪的事。
这个时代的武器工艺相较于1925年日本东京兵工厂产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榴弹”而言还是差了太多,毕竟它使用的是撞针击打雷管的方法,这也意味着手榴弹的引爆更加可控,因此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撞针式手雷都是军火工厂的主要生产对象,而像马尾手榴弹这种拉发式手榴弹反而几乎退出军火市场。
洛梯此举果然威慑到了众人,说到底,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因此才选择的参军,想靠参军挣来微薄的俸禄讨生活,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愿意将命留在这里。
许是第六感比较强大,洛梯抬头看向那四名军官,他们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身后的军用卡车上有一杆枪伸了出来,瞄准了洛梯。
狙击手。
几乎瞬间,洛梯就判断出了那杆枪背后的人的身份,也为国民党的决心暗暗震惊。
培养一名狙击手的成本极高,甚至可以说是最烧钱的兵种之一,因此一般来说不会轻易安排狙击手上战场,所以当洛梯看见狙击手后她就明白,这用挟持军官的方法来挟持战场走势的计划要泡汤了。
毕竟很难有人能在被狙击手锁定的情况下成功生还,尤其是她也没接触过狙击手。
但既然挟持不了军官,那就直接挟持战场吧。
洛梯拽着一箱手榴弹躲进掩体后面,然后拔开了两个手榴弹的盖子走出来,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众国民党。
“洛梯,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束手就擒吧!”那四名军官身边,一名中士军衔的人对洛梯高声喊道。
……
不远处的战场上战况焦灼,无数火蛇从毛瑟1898的枪口处喷吐而出,枪声飞跃过树林和遍地沙石,但即便被狙击手手中的猛兽死死盯住,洛梯仍旧如古井一般平静。
在走出掩体前,洛梯将手榴弹的保护盖拧开,将手榴弹固定在手臂上,手里抓着手榴弹的麻绳,或者说引信,只要洛梯轻轻甩手,手榴弹就会因惯性被甩飞出去。
一箱手榴弹有50枚,只要引爆就能死伤数以千计的人,或者说甚至将一个村夷为平地还绰绰有余。
这才是真正的胁迫战场,桂系但凡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将洛梯直接击毙,一旦他们因为一场爆炸损失了近一个旅的兵力,那就相当于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表明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宰正面战场的实力,那么本就不依靠合法方式发家的桂系,立刻就会遭到其他势力的讨伐。
1921年旧桂系在粤桂战争中落败,李宗仁趁机在玉林组建了“定桂军”,接着黄绍竑辗转广西,最终1923年于梧州起义成功,接着为了平定广西的混乱四处征战,最终在中国的西南要地站稳脚跟。
1924年,为了镇压各派系的混战局面,国民党与共产党选择了合作,往北讨伐以直系、奉系和皖系为首的各大军阀,彼时的新桂系已经获得了国民党的正式编制,但实际上其存在仍旧不合法,于是李宗仁率领着桂系军队,也就是第七军参与北伐,北上剿匪,不断扩大势力范围,也借此获得了其合法地位。
换而言之,从黑道转入正式编制,但仍旧独立统治。
即便后来的蒋桂战争失败,桂系的实力仍旧不可小觑,但如果今天在这里因为一个女人兵败,那么广西就会再度回到陆荣廷势力刚被击溃的那段日子中,重新陷入到一片混乱。
洛梯面容平静,眸光越过四名军官,落在狙击枪后面的黑暗中。
“马上停止交战,否则我就让桂系彻底翻不了身!”
很难想象,如此平静的狠话竟是从一个看起来并不具备血性的女性口中吐出来的,但他们不得不重视洛梯的话,因为她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而是个共产党人,见过血的共产党人。
那中校面色难看道:“你知道这不可能!少白日做梦了!”
洛梯微微颔首,她本就没指望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撤退,于是伸手稍微舒缓了下右手紧紧缠着的麻绳,然后甩向某个人群还算密集的方向。
“砰!”
爆炸声如刺般穿透耳膜,瞬间镇住了那四名军官。
这是在向那四名军官示威,也是另寻机会。
战场上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呢?活命。
然后呢?机枪阵地?狙击手?
都不是,是爆炸。
在战争中,爆炸永远是表露战争走向最直观的方式,可以用爆炸判断敌人的方位,可以用爆炸确认敌我兵力如何,更能用爆炸代替狼烟传达出更多信息。
所以洛梯临时变更的计划,目的达成了。
……
不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树林,众人不由得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上看了一眼,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桂系后方指挥部的方向。
按理说那里防守森严,本不该出现敌袭,可眼下那里出现了爆炸,只怕是已被得手。
眼下后方指挥部情况未知,国民党的军队顿时开始骚乱,转眼间就成了一盘散沙,红军深知机会来之不易,抱着手中的枪朝着敌人发起冲锋,很快就将战场完全控制,然后朝着安龙山的方向进发。
另一边,四名军官也意识到了这一声爆炸所能传递的信息之庞大,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上尉冷声道:“把她击毙了吧。”
桂系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而是已经失去了在国民党内部的话语权,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遭遇其他军阀的落井下石。
你可以吃肉,但如果你敢抢老虎的肉吃,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但如果老虎失去了自保的资本和手段,那就会有其他老虎顶替它。
洛梯也听见了上尉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拉开了左手拿着的手榴弹上的麻绳,然后用力朝前扔去。
炸到军官也好,炸到狙击手也好,她不亏,反正她搞这一出也跑不了了。
“砰!”
血花迸溅,将脚边的手榴弹箱染成了赤红色。
洛耀脚步顿了一下,他突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就好像有什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消失了。
吴旅长见他停住了脚步,心下有些不耐,但还是忍着怒火问:“怎么了?”
洛耀摇头:“没事。”
身边一名看着比较年轻的战士靠近吴旅长,低声道:“旅长,虐待战俘是违反纪律的,而且他也不是战俘。”
吴旅长冷笑一声,“不给他点好脸色就是虐待了?谁晓得这家伙是不是国民党的走狗。”
洛耀紧咬着嘴唇,无话反驳。
虽然吴旅长并没有说洛耀是帮那些当兵的国民党人将这一百三十多名共产党人引到这里,但他是国民党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要换了他是吴旅长也会怀疑他的动机。
空气中的氧含量越来越少,地宫中的火把也在慢慢变暗,他们来时路早已无法用肉眼看清,一眼望去就像是摇曳在黑暗中的点点鬼火,好像有什么要从黑暗中窜出来将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他们进入到这地宫中已有许久了,洛耀早已想尝试找寻出口,却始终一无所获。
洛耀认识一些在海外学物理专业的同窗,他也因此学了一些可用于眼下的知识,比如,像圣明塔地宫这种接近全封闭,且结构复杂的空间,氧气从外界补充的速度还没有消耗的速度快,但始终能看见火把不会熄灭,这恰恰是地宫中氧气浓度的检测工具。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快速找到出口,就可以用火把来找,因为出口处会有风,火焰越靠近出口,燃烧得越旺。
思虑至此,洛耀像是醍醐灌顶了一般,开始四处找寻有风的地方。
吴旅长等人站在一旁看着洛耀东摸摸西摸摸,开始有些不耐烦道:“好了没有,你不是说你来过?”
其实吴旅长已经看出了洛耀的意图了,但他仍旧不敢相信洛耀。
按照吴旅长的想法,洛耀既然已经来过一次这地宫,那就更容易找到出口,而不是在这里磨蹭浪费时间,毕竟外面的局势危险得很,时间不等人。
洛耀却是有苦难言,他上次摸到出口时眼前除了黑暗别无其他,他们完全就是摸黑在地宫中移动的,能找到记忆中的位置已是不易,还想找到准确的位置对他而言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突然间洛耀手上的火把闪烁了一下,竟猛地旺了几分。
“找到了!”洛耀将火把固定在脚边,然后打量起了那扇紧闭的门。
地宫中的门不少,但都长得差不多,加上光线昏暗,如若不去推门查看,根本不知道门通向哪里——除非门后不远处就是出口。
洛耀用力推了推门,显然门后被人打了木钉,无论如何都推不开,洛耀不由感慨,太平天国运动到现在也有83年了,加上广西的气候潮湿,连带着土壤都是潮湿的,这么长时间过去木板都没腐朽,也是个奇迹。
这要换了别的门被潮湿的空气,加上潮气中的微生物腐蚀八十多年,此间更是没有阳光杀死微生物,早就腐蚀得不成样子了。
吴旅长朝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顿时有两个战士走上前,一脚踹上那扇门。
“砰!”
看上去被桂系钉得死死的木门,竟连一脚都扛不住,轰然倒塌,卷起一地烟尘。
“嘎吱——”
地宫中突然响起一连串刺耳的声音,只见那门带着门框倒塌后,整座地宫都开始摇晃,紧接着,木头断裂的声音以倒塌的木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下一刻,众人都感到地宫中开始地动山摇,随时都会崩塌。
“快走,要塌方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朝外冲去,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堵住出口的石板终于松动,
石板被掀开的一瞬间,无数碎石层层滚落,伴随着大量泥土扑面而来,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已然顾不得这些了。
洛耀走出地宫后打量了一下周围,四周都是一片荒芜,只有宗祠遗落的石基还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从他们逃出地宫到现在已然过去了半个月,这里还保持着那时候掘地三尺的状态,遍地坑洼,但在今日这变故下,就连还算完好的石基都开始沉入陷坑之中。
洛耀愣愣看着眼前这座承载了洛家寨八十余年岁月和历史的地宫被缓慢而彻底地掩埋,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这里是他出生的故乡,他在这里生活了12年,之后就转到了南京去读书,三年后又以国民党官派留学生的身份到了美国,一去就是六年。
因为接受过西方的先进文化思想的缘故,洛耀很难对洛家寨的神明百相神尊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同感,虽然国外的信仰也同样五花八门,却并不像这位百相神尊一样,以信仰的名义荼毒百姓。
诚然,法治是人类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但在法治出现之前,信仰才是衡量一个人道德标准的工具。
在公元前21世纪末的苏美尔城邦,人们相信恩利尔、伊南娜(苏美尔人民认为其是秩序的最终裁断者)会让一切公平示于世间,直到乌尔纳姆(乌尔第三王朝创始人)颁布了《乌尔纳姆法典》,出现时间比《汉谟拉比法典》早了三百多年。
地宫结构一体,本应结构坚固无比,却也因时间的腐蚀而脆弱无比,直到革命的力量将其一脚踢塌。
这时,洛耀感觉到有人将枪怼在了自己的后脑上。
“旅长冷静,您不能违反纪律啊!”
有战士急道,但他不敢上来夺枪,生怕枪支走火,彻底酿成大错。
吴旅长眼冒寒光,冷声道:“要不是这个王八蛋,我们至于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小子,是谁派你来的?”
洛耀缓缓举起手作投降状,没有回头。
“我是国民党的人,这点我无法否认,但我不久之前已经打算加入共产党了,只是可惜那位前辈没答应。”
吴旅长冷笑:“说得好听,中国存亡朝夕之际,谁会拒绝参与革命?小子,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
“我最早见到你们的时候,我说快去把莫友澈杀了,你们也跟着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从洛耀说出那句话开始,红军就该意识到洛耀的国民党身份了,但他们仍旧跟了过来,因为他们认为洛耀口中的莫友澈是共产党,想从国民党的手中保护共产党的同志。
但后来路少尉路文曹追了过来,吴旅长等人也就意识到了这是国民党内部的斗争,并且很显然那个叫莫友澈的人地位更高。
于情于理,吴旅长都不应亲自带着一支一百三十人的小队,跟着洛耀往圣明塔来,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觉得这是个削弱国民党的好机会。
“洛家寨人信奉神尊,一个被虚构出来的,掠夺了中国神话中所有神仙的事迹的神明,而那圣明塔就是这所谓神尊的发源地,我要是对洛家寨有归属感,我何至于亲自拿手榴弹炸了那座塔?我要是真的还对国民党有认同感,我会亲自去追杀我的同窗?”
吴旅长眼眸微眯,他承认洛耀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也不想承认他认可洛耀的话。
远处传来了红军战士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毕竟现在是在与吴旅长会合,倒也无需担心暴露位置。
“旅长。”
吴旅长缓缓转头看向他们,“兄弟们没受伤吧?”
17个团长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旅长,我们17个团共计阵亡127人,重伤267人,不同程度的轻伤无数,兄弟们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有的甚至伤口崩裂,伤口再次发炎。”
整整17个团,两千八百多人的步兵旅,在这场交火中损伤了近四百个弟兄,这种程度的损失不可谓不惨痛,更可悲的是,他们没有药物遏止感染发炎,这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红军会因为伤口感染再次失去不少弟兄。
这是红军最不愿看到的非战斗减员。
“此外,除却我军牺牲以及国民党人,战场上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女性,看着大概三十岁,蓝色衣服,我们本想打扫战场的时候拉几个当地的村民问问,但整个东边的村民都跑完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指认身份,所以只能草草埋葬。”
洛耀顿时僵住了,他哆嗦着嘴唇扑上去拽住他的衣领:“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一颗泪痣!是不是右手有一块青黑色的胎记!”
那位团长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我只知道她穿着蓝色的衣服,脸上有颗痣,至于其他地方都被炸得不成样子了,看不出来有没有胎记。”
洛耀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呆滞,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却听不清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