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婚
江宁巡抚府的红绸从朱漆大门一直缠到后院的回廊,连院中的老海棠都缀满了喜庆的红绒球,清晨的阳光洒在上面,像落了满地碎金。今日是小燕子出嫁的日子,她端坐在梳妆台前,杜雪吟正亲手为她描眉,指尖的螺子黛轻轻划过,将女儿原本灵动的眉眼衬得愈发温婉。
“这眉形还是你十岁那年,张老说最衬你眼睛的样式。”杜雪吟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指腹轻轻拂过女儿脸颊,“转眼间,我的慈儿竟要嫁人了。”
小燕子看着镜中一身大红嫁衣的自己,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映得她肌肤胜雪。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软了些:“娘亲,我只是嫁去京城,又不是再也不回来。往后我定会常回来看您和爹爹,还会给您带京城的点心呢。”
方之航站在一旁,身着藏青色朝服,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不舍,却仍强装镇定:“到了雍亲王府,要谨记张家教你的礼数,对待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要恭敬,与年侧福晋相处也要谦和。但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我方家的女儿,有底气,也有分寸。”
小燕子用力点头,目光扫过梳妆台上那支熟悉的玉笛——那是她特意让丫鬟放进陪嫁箱里的,是张老送的生辰礼,也是她这些年最贴身的物件。她知道,带着这支笛子,就像带着江宁的牵挂,往后在京城的日子,也不会觉得孤单。
“吉时快到了。”管家轻声提醒,门外已传来迎亲队伍的鼓乐声,热闹却不喧嚣,透着皇家仪仗的庄重。
方严身着宝蓝色喜服,大步走进房内。他已长成挺拔的青年,眉宇间尽是沉稳,只是看向妹妹时,眼中满是不舍。他单膝跪地,声音郑重:“妹妹,哥背你出门。”
小燕子轻轻伏在哥哥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鼻尖忽然一酸。她想起幼时总爱趴在哥哥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去院子里追蝴蝶;想起在尼山书院练箭时,哥哥耐心教她握弓的姿势;想起每次自己受了委屈,都是哥哥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如今,哥哥要背她走出这个从小长大的家,送她去开启新的人生。
方严稳稳起身,脚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房门。回廊两侧站满了府里的下人,都笑着向小燕子道喜,小燕子却忍不住掀开红盖头的一角,偷偷看着熟悉的庭院——那株老海棠,她曾爬上去掏过鸟窝;那方石桌,她曾和爹爹、哥哥一起吃过豌豆黄;那片竹林,她曾跟着张老学吹笛……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泪水悄悄打湿了红盖头。
“别难过。”方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往后在京城,若有人欺负你,就捎信回来,哥立马去接你回家。”
小燕子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哥哥的肩窝,小声说:“哥,你也要好好照顾爹娘,替我多陪他们说说话。”
穿过前院,迎亲的队伍已在府门外等候。雍亲王府的迎亲使者见方严背着小燕子出来,连忙上前见礼,语气恭敬:“方小姐,吉时已到,请上轿。”
方之航和杜雪吟送女儿到门口,看着小燕子被小心翼翼地扶上花轿,杜雪吟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方之航轻轻揽住她的肩,目光紧紧盯着花轿,直到花轿缓缓启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花轿里,小燕子重新盖好红盖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那是杜雪吟连夜为她绣的海棠花,一针一线都透着母爱。她想起临行前爹爹的叮嘱,想起哥哥的承诺,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往后在雍亲王府,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嫡福晋和年侧福晋,还有王府里的规矩和人际,但她有从小学到的才学和礼数,有家人的牵挂和支持,定能在王府里站稳脚跟,活出自己的模样。
迎亲队伍一路向京城而去,鼓乐声渐渐远去,江宁城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小燕子轻轻掀开红盖头的一角,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路边的野花肆意绽放,像极了江宁春日的模样。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爹曾说,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心里装着牵挂,哪里都能成为家。
她轻轻摸了摸陪嫁箱的方向,那里放着玉笛,放着爹娘和哥哥的牵挂,也放着她在江宁的整个青春。她知道,这场出嫁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往后在京城的日子,她会带着这份牵挂,做一个有礼数、有底气的方家女儿,也做一个让家人放心的雍亲王侧福晋。
而此刻的巡抚府,方之航和杜雪吟仍站在门口,望着迎亲队伍远去的方向。方严走到父母身边,轻声说:“爹,娘,妹妹会好好的。等我日后去京城述职,定会去看望她。”
方之航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是啊,她会好好的。我方家的女儿,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江宁城的海棠依旧盛开,巡抚府的日子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牵挂——一份跨越千里,连接着江宁与京城的牵挂。而这份牵挂,会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一家人紧紧连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都不会觉得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