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选秀
暮春的江宁，满城海棠开得正好，巡抚府后院的那株老海棠，枝桠都快探进小燕子的窗棂。这日清晨，杜雪吟亲自为女儿梳妆，指尖捏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插在她如云的发髻上，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十五了，我的慈儿竟长这么大了。”杜雪吟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又仔细理了理女儿身上的杏色旗装——为了今日的选秀，她特意请江宁最好的绣娘，在旗装领口绣了缠枝莲纹，袖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便漾起淡淡珠光。
小燕子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眼中满是灵动的笑意：“娘亲，这旗装穿着虽不如襦裙自在，倒也好看。就是不知道那位雍亲王，会不会像爹爹说的那样，是个严肃的人。”
方之航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想起她幼时爬树掏鸟窝的调皮样，不禁失笑：“四阿哥胤禛素有‘冷面王爷’之称，行事严谨，但最看重的是真才实学。你这些年跟着张老学的琴棋书画、骑射礼数，今日正好让他看看，我方家的女儿，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一旁的方严早已长成挺拔青年，身着深蓝色朝服，腰间佩着康熙爷当年赏赐的匕首，他拍了拍妹妹的肩：“别怕，若有人刁难，哥哥在。你只需拿出平日的本事，便足够了。”
小燕子用力点头，伸手攥了攥袖中那支贴身的玉笛——那是张老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笛身上刻着“清风”二字，也是她最顺手的乐器。
选秀的地点设在江宁行宫的畅音阁前，前来参选的秀女站成几排，大多低垂着头，神色紧张。小燕子站在队伍中，身姿挺拔，目光清澈，偶尔还会悄悄观察周围的景致，那份自在从容，与旁人的拘谨形成鲜明对比。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雍亲王胤禛身着亲王蟒袍，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来。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目光扫过秀女队伍时，大多只是淡淡一瞥，直至落在小燕子身上，脚步忽然顿了顿。
这少女不像其他秀女那般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怯意，杏色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带着几分狡黠的灵气，竟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叫什么名字？”胤禛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小燕子依着满人礼数，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端庄：“回王爷，民女方慈，乃江宁巡抚方之航之女。”
“方之航？”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听闻方之航教女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琴案，“朕听闻你精通琴棋书画，可愿为朕弹一曲？”
小燕子应了声“是”，走到琴案前坐下。她指尖轻拨琴弦，一首《高山流水》便缓缓流淌而出。起初琴声舒缓，如江宁的春日流水，渐渐变得激昂，似山峦叠嶂，最后又归于平静，余音绕梁。整个畅音阁前，竟无一人敢出声，连风都似停了下来。
胤禛听得专注，眼中的赞赏愈发明显。待琴声落下，他又道：“听说你还会骑射？”
小燕子起身，语气从容：“回王爷，略懂皮毛，愿为王爷献丑。”
一行人移步至行宫的校场，侍卫早已备好弓箭。小燕子接过弓箭，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身姿挺拔如松。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远处的靶心，指尖一松，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靶心红心！
校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连胤禛身边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胤禛看着少女收弓时利落的模样，嘴角竟难得勾起一抹淡笑：“好箭法！比朕身边的一些侍卫还要精准。”
小燕子脸颊微红，却不卑不亢：“王爷谬赞，民女只是每日勤加练习，不敢称‘好箭法’。”
胤禛又与她谈及诗词，从《诗经》到唐诗宋词，小燕子对答如流，偶尔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谈及满人礼仪时，她行止有度，举手投足间尽是规范，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一旁的方之航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女儿今日的表现，不仅没丢方家的脸，更让胤禛看到了她的真才实学——这一世，他终于让小燕子避开了前世的懵懂无知，让她拥有了足够的底气，站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怯场。
选秀结束后，胤禛特意留下方之航，语气带着几分赞赏：“方大人教女有方，方慈姑娘不仅才貌双全，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气度，实属难得。”
方之航躬身谢恩：“王爷过誉，皆是小女自己肯学，也多谢王爷赏识。”
胤禛点了点头，又道：“朕此次南巡，除了选秀，更要考察江宁的吏治民生。明日还请方大人随朕一同巡查江宁的学堂，朕想看看你当年提议增设的学堂，如今办得如何。”
方之航应下：“臣遵旨。”
回到巡抚府时，天色已暗。小燕子卸下头上的步摇，换上轻便的襦裙，又拿起那支玉笛，坐在庭院里吹奏起来。笛声悠扬，混着海棠花的香气，飘得很远。
方之航和杜雪吟坐在廊下，看着女儿的身影，相视而笑。杜雪吟轻声说：“今日多亏了你，让慈儿有机会学到这么多东西，不然她今日哪能在王爷面前如此从容。”
方之航握住妻子的手，目光温柔：“这都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不想让她重蹈覆辙，想让她拥有自己的本事，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都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不远处，方严正站在月光下练剑，剑光如练，少年的身影愈发挺拔。小燕子吹完一曲，跑到哥哥身边，笑着说：“哥哥，今日我射箭时，王爷都夸我了！下次我们再去校场比试，看看谁的箭法更好！”
方严笑着点头：“好，下次定要分个高下。”
一家人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方之航知道，选秀只是女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他相信，凭着小燕子的才学和气度，凭着方家的支撑，她定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不再像前世那般，在深宫之中茫然无措。
而他自己，也会继续守好江宁这一方土地，为百姓谋福祉，为朝廷尽忠，让这一世的方家，永远安稳，永远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