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深入虎穴,水匪惊魂
夜色如墨,将漕帮总舵那一片连绵的宅院笼罩在沉沉的阴影里。高墙深院,哨楼林立,偶尔有提灯护卫巡逻经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显得戒备森严。
远处僻静的巷角阴影中,几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蛰伏着,正是萧景琰、苏瑾以及墨离等几名最精锐的“暗渊”好手。
“王主事那边能提供的线索有限,官方渠道更是铁板一块。要想拿到真凭实据,唯有兵行险着。”苏瑾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漕帮总舵的布局,“万雄的书房,是核心所在,必有密室或暗格,存放着真正要命的东西。”
萧景琰眉头微蹙,看着身边女子在夜色中愈发显得清亮坚定的眼眸,心中担忧与信任交织。他深知此行危险,万雄乃刀头舔血起家,府中必有高手,但苏瑾所言确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好,依计行事。墨离,外围接应。瑾儿,跟紧我。”
几人如同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明哨,利用苏瑾提前观察到的巡逻间隙,悄无声息地潜至后院高墙下。萧景琰与一名擅长轻功的侍卫率先翻入,解决掉墙内两名暗哨。随后,苏瑾在墨离的托举下,轻盈地翻过墙头。
书房的位置早已探明。众人屏息凝神,靠近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有两名护卫值守。苏瑾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小包中取出两个龙眼大小的蜡丸,对萧景琰使了个眼色。萧景琰会意,捡起两颗石子,运劲弹出,精准地打在远处假山上,发出两声轻响。
“什么人?”两名护卫警觉地循声望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苏瑾将手中蜡丸迅速掷向他们脚边!“噗噗”两声轻响,蜡丸碎裂,一股浓烈刺鼻、带着微甜气味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她利用硝石、硫磺及几种刺激性草药粉末改良的“迷烟”,虽不致命,却能强烈刺激口鼻眼睛,令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两名护卫猝不及防,被烟雾笼罩,顿时呛咳不止,泪流满面,软倒在地。
几人迅速冲入书房。书房内陈设奢华,却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时间紧迫,萧景琰与侍卫负责警戒门口和窗口,苏瑾则凭借现代侦查思维和对古代机关的了解,快速在书架、博古架、墙壁上摸索敲击。
“这里!”苏瑾手指按在一排书架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雕花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密室不大,里面放着几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打开一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并非金银,而是数本厚厚的账册!随手翻开,上面清晰记录着时间、人名、金额:某年某月,送江宁知府纹银多少;某季,孝敬河道总督珠宝几何;甚至还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款项,指向了京城某个以“三”字开头的府邸(三皇子)!
“贪墨漕银,贿赂官员,结交皇子……这万雄,当真是胆大包天!”萧景琰面色冰寒。
就在收集账册和几封关键密信碎片时,苏瑾的目光被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与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吸引。她试探着按下去,墙壁一块砖石弹开,里面竟还有一个更隐蔽的暗格!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是燃烧的火焰纹路,中心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羽翼细节极其精美的凤凰,那羽毛的刻画方式,与她在知府宴会上看到的扇坠纹样,以及京城刺杀遗留的刻痕,同出一源!但这枚令牌上的图案更完整,更充满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感,仿佛承载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沉重历史。
“凤翎……”苏瑾握着这枚冰冷的令牌,心头巨震。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案,这个神秘组织“凤翎”深度参与漕运,其所图必然更大!
就在他们拿到证据的第二天傍晚,万雄的请柬送到了“悦来客栈”,邀请“元大官人”夫妇今夜于秦淮河上画舫一叙,称有“关乎身家性命”的大生意相谈。
“鸿门宴。”萧景琰放下请柬,语气肯定。
“但他既然出招,我们不得不接。”苏瑾冷静分析,“他可能只是怀疑,想最后试探。也可能已经确定我们的身份,布下了杀局。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近距离接触万雄,甚至可能引出‘凤翎’之人的机会。”
夜色中的秦淮河,桨声灯影,笙歌曼舞,一派靡靡之象。那艘名为“锦绣芙蓉”的画舫尤为华丽,灯火通明,如同水上的宫殿。
舫内,珍馐美馔,舞姬曼妙。万雄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带着江湖大佬的豪迈与狠戾。他热情招呼着“元琰”夫妇,酒过三巡,话锋渐转。
“元大官人,明人不说暗话。”万雄把玩着酒杯,目光如炬,“你们来江宁,恐怕不只是为了丝绸茶叶吧?这江宁地界,水深王八多,有些生意,不是有钱就能碰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知元大官人……是想过江猛龙,还是只想求财的过客?”
萧景琰扮演的“元琰”面色不变,带着商人的圆滑与一丝倨傲:“万帮主说笑了,商人自然求财。只是这财,也要看得是否安稳。若风险太大,元某也不敢轻易涉足。”
双方言语机锋,互相试探。万雄威胁利诱,萧景琰与苏瑾则虚与委蛇,不卑不亢。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而紧张。
突然,万雄将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
“锵啷”一声脆响,如同信号!
画舫底层的木板猛地被掀开,数十名手持钢刀、面目凶狠的汉子嚎叫着冲了上来!与此同时,画舫四周的黑暗中,迅速驶出七八条快船,船上人影绰绰,弓弩上弦的寒光在月色下闪烁,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拿下他们!死活不论!”万雄狞笑着后退。
“保护夫人!”萧景琰厉喝一声,软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银光,迎向扑来的敌人。墨离与几名侍卫也瞬间结阵,将苏瑾护在中心,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杀。
画舫空间有限,战斗异常惨烈。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侍卫虽勇,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早有准备,很快便有人倒下。
苏瑾临危不乱,她猛地推倒身旁沉重的屏风,砸倒两名敌人,又迅速扯下舱内华丽的帷幔,就着烛火点燃,扔向人群,制造混乱。同时,她掏出另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用最辣的辣椒和芥子等物研磨的粉末,看准时机,扬手撒向逼近的敌人面门!
“啊!我的眼睛!”
辛辣的粉末瞬间让前排的敌人失去了战斗力,捂着脸惨叫倒地,暂时缓解了部分压力。
然而,敌人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混战中,一名看似普通水匪、但身形步法明显迥异于他人的黑衣人,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他放弃了与侍卫缠斗,目标直指被萧景琰紧紧护在身后的苏瑾!
他手中是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匕,角度刁钻狠毒,直刺苏瑾后心!
“小心!”萧景琰眼角余光瞥见,心神俱裂!他刚格开正面劈来的两把钢刀,回救已是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将苏瑾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左臂奋力向后一挡!
“嗤——”
匕首划过他左臂外侧,带起一溜血花!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寒刺骨的麻痹感瞬间顺着伤口直冲而上!萧景琰整条左臂乃至半边身子都瞬间僵硬,动作猛地一滞,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青黑!
“景琰!”苏瑾看到他手臂上那迅速变黑的伤口和骤变的脸色,心瞬间沉到谷底!
“有毒!”萧景琰咬牙,右手剑势不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此刻,画舫已被敌人点燃,火势蔓延,船体开始倾斜。墨离等人浑身浴血,死战不退,但已是强弩之末。
“跳船!”萧景琰当机立断,用尽力气揽住苏瑾的腰,猛地撞向燃烧的船舷!
“噗通!”两人坠入冰冷刺骨的秦淮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苏瑾打了个寒颤,奋力浮出水面。萧景琰因毒素和撞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呛了几口水,但他强大的意志力仍在支撑,右手仍死死抱着苏瑾,用最后的气力将她往水面托举。
“放……放开我……你自己……走……”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冰冷的河水让他伤口的麻痹感扩散得更快。
“闭嘴!”苏瑾泪水涌出,与河水混在一起,她反手紧紧抓住他,凭借在现代学会的游泳技巧,拼命蹬水,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他,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箭矢不时从身边掠过,她利用河面的漂浮物和黑暗隐藏踪迹,手臂和身体被水下的暗礁杂物划破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摆脱了追兵,苏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昏迷的萧景琰,爬上了一处荒芜的江心沙洲。
沙洲上,寒风凛冽。苏瑾将萧景琰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方,检查他的伤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乌黑肿胀,他的嘴唇泛着骇人的紫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因为寒冷和毒性而剧烈颤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瑾的心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所有能用的急救知识。
她跪在他身边,双手交叠,用力按压他的胸膛,然后捏住他的鼻子,俯下身,对准他冰冷的唇,将自己肺里的空气渡给他。一次,两次……伴随着按压,循环往复。
接着,她拔出他靴筒中的匕首,就着之前藏好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灼烧消毒,然后咬紧牙关,在他发黑的伤口上划开一个十字,用力挤压,让乌黑的毒血流出,再用撕下的衣襟蘸着冰冷的江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伤口,直到挤出的血液颜色稍微转红。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瘫坐在地,将萧景琰冰冷的头抱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温暖他。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压抑了一路的恐惧、无助和深深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萧景琰……你这个混蛋……”她哽咽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谁让你替我挡的!谁准你替我挡的!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
他似乎有所感应,在昏迷中艰难地喘息着,睫毛颤动,微弱得如同呓语:“瑾……儿……快走……别……管我……活……下去……”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瑾的心理防线。她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声音颤抖却带着泣血的誓言,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萧景琰,我不准你死!你听着,你若敢丢下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你找回来!我们说过要并肩看这天下,你休想食言!”
夜色中,荒凉的江心沙洲上,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一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一个泪流满面,誓言铿锵。所有的身份、算计、伪装都在这一刻被剥离,只剩下最原始、最炽烈的——生死相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