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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凤逆千秋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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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雾重重

苏瑾抛出的“龙涎香”与“金盏罗”两条线索,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宫廷与朝堂的暗涌中扩散开来。然而,这涟漪并未能轻易冲垮精心构筑的堤坝,反而遭遇了无形而强大的阻力。

内务府与刑部接到谕令,不敢怠慢,立刻着手核查。然而,过程却远比预想的要艰难曲折。

·龙涎香记录之“混乱”:内务府掌管库房的老太监,在面对查询时,一脸为难地捧出了几本厚厚的、页面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账册。

“公公,侍郎大人,不是小老儿不尽心,实在是……这龙涎香乃是御用珍品,平日里领取,多是陛下恩赏,或是后宫几位主子娘娘按份例支用。有时是口头传旨,有时是各宫大宫女来领,记录……难免有些疏漏。”老太监颤巍巍地指着账册上那些模糊不清、时而跳脱的记录,“您看,这上月十五,长春宫(某位育有皇子的妃嫔)领了一钱,记录在此。但……但十八那日,似乎贤妃娘娘跟前的瑾秋姑娘也来问过,有没有新到的香,这……这就没记上。还有……”

账目混乱,人情往来交织,许多记录语焉不详,甚至互相矛盾。想要从中清晰梳理出近期所有接触过龙涎香的人员名单,尤其是精确到足以作为法庭证据的程度,难如登天。更棘手的是,涉及的都是后宫有头有脸的妃嫔乃至皇后,内务府上下谁也不敢深究,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开罪了哪尊大佛。

·金盏罗排查之“敏感”:刑部这边,排查京城培育金盏罗的权贵府邸,同样进展缓慢。

金盏罗娇贵,能成功培育者非富即贵。名单很快拉了出来,不过寥寥七八家。其中,赫然包括了吏部侍郎林府——正是三皇子侧妃林婉容的娘家!

然而,当刑部官员试图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前往这几家府上询问,尤其是林府时,遭遇了或明或暗的抵触。

“我家夫人最喜此花,暖房中精心培育数株,乃心爱之物,岂容外人随意查验?”林府的管家态度客气却强硬,“况且,此花虽稀罕,京城却也并非独我林府一家。仅凭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碎片,便要搜查朝廷命官府邸,恐怕于理不合吧?”

其他几家权贵,态度也大同小异。没有确凿的证据链和更强硬的旨意,刑部官员根本不敢、也无法进行深入的搜查取证。这条线索,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调查仿佛陷入了一团粘稠的迷雾,每一步都步履维艰。权力、人情、以及隐藏在背后的恐惧,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真相牢牢笼罩其中。高公公与周侍郎每日在御前汇报,皆是“正在核查,尚无明确进展”,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耐心正在一点点消耗。而被软禁在宸王府的萧景琰,处境也愈发微妙与危险。

就在苏瑾于听雨苑中,对着摇曳的烛火,反复推演局势,苦思破局之策时,那个神出鬼没的传递渠道再次发挥了作用。夜深人静,一枚裹着石子的密信,精准地穿过窗棂缝隙,落在了苏瑾的脚边。

心脏微缩,苏瑾迅速拾起,拆阅。依旧是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凌厉笔迹,来自萧景琰。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如同利剑,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

“暗渊已查实:

半月前宫宴,三皇子侧妃林婉容,曾‘不慎’以袖拂落酒盏,琼浆浸湿吾之袍袖。其贴身侍女上前搀扶整理之际,有短暂贴近吾身之机。吾之玉佩,应于彼时被其巧妙窃取。

另:林婉容素酷爱异域香氛,龙涎香乃其常用之物。其娘家林府,确于暖房中专育‘金盏罗’数株,为其心头所好。

线索已明,然证据链薄弱,需铁证方能定罪。慎之。”

信笺在烛火上化为灰烬,苏瑾的眼中却燃起了明亮的光芒。

线索指向——林婉容的画像清晰无比:

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萧景琰提供的精准信息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动机:林婉容身为三皇子侧妃,为巩固自身地位、讨好萧景恒,有充分的动机替其铲除竞争对手萧景琰。同时,也不排除她个人因皇帝曾称赞萧景琰风姿(即便病弱,其风采亦曾闻名京都)而产生嫉妒之心,女子间的争风吃醋,有时更为偏执可怕。

·能力与条件:她身份尊贵,有机会使用龙涎香;其娘家培育金盏罗,她完全有机会接触并沾染花粉;她有机会在宫宴上接近萧景琰并窃取玉佩;作为皇子侧妃,她对宫廷路径有一定了解,且有办法在一定时间内避开大部分耳目,潜入冷宫区域。

·行为吻合:其行事风格(大胆却并非天衣无缝,留下香氛和花粉线索)也与苏瑾之前的心理侧写高度吻合。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三皇子侧妃,林婉容!

缺乏铁证——咫尺天涯的困境:

然而,正如萧景琰信中所提醒的,也正如苏瑾自己所担忧的——缺乏铁证!

他们拥有的,仍然是一系列强有力的间接证据和逻辑链:

1.林婉容有机会窃取玉佩。

2.林婉容使用龙涎香。

3.林婉容接触金盏罗。

4.巫蛊案现场发现了龙涎香气息和金盏罗花瓣。

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林婉容亲手将布偶放在了凝香阁,就是她使用了那块玉佩进行栽赃。她完全可以狡辩:玉佩是不小心遗失后被他人捡去利用;龙涎香气息可能是沾染;金盏罗花瓣更是可以被人故意放置在现场陷害她!

在缺乏目击证人、没有其亲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直接证据(如清晰的脚印、遗留的私人物品)的情况下,想要扳倒一位皇子侧妃,几乎是不可能的。三皇子萧景恒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为其脱罪,甚至反咬一口。

果然,就在调查似乎因缺乏进展而陷入停滞,皇帝的不满情绪日益积累之时,三皇子萧景恒主动请求觐见。

养心殿内,萧景恒一身亲王常服,面容带着悲愤与委屈,跪在御前,声音铿锵:

“父皇!儿臣听闻近日巫蛊一案,竟有宵小之辈,将污水泼向儿臣侧妃林氏,儿臣惊怒交加,不得不冒死陈情!”

他慷慨激昂,力证林婉容清白:

“婉容性情温婉柔顺,平日连蚂蚁都不忍踩死,岂会行此大逆不道、株连九族之恶事?此分明是有人见儿臣蒙父皇信赖,掌管部分事务,心生嫉妒,故设此毒计,一石二鸟!既欲陷害七弟,更要借此打击儿臣,动摇国本啊父皇!”

他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政治阴谋的受害者,将水搅浑。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最初提出关键线索的苏瑾,语气变得锐利而充满质疑:

“儿臣还听闻,此次查出龙涎香、金盏罗等线索的,竟是那苏擎天之女,苏瑾?此女一介弃妇,不安于室,抛头露面经营酒楼已是惊世骇俗,如今竟敢妄断宫闱秘事?她何以对香料花卉如此熟悉?何以心思‘细腻’到能发现连内务府、刑部专业官吏都未曾留意之细节?父皇,此女行迹可疑,其心叵测!儿臣怀疑,她是否才是幕后之人故意推出的棋子,其目的就是混淆视听,引导查案方向,甚至……贼喊捉贼!”

这一番指控,恶毒而凌厉!直接将苏瑾定位成了别有用心、甚至可能是真正凶手同党的人物!

皇帝高踞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萧景恒的陈述,目光深邃难测。他并未立刻表态,但萧景恒的话,无疑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苏瑾的“聪慧”与“特别”,在此时看来,确实显得有些过于突兀和扎眼。

消息传到苏瑾耳中时,她正站在听雨苑的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瑟缩的残菊。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萧景恒的反扑,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他这番急于为林婉容脱罪、并试图将污水引向自己的行为,恰恰从侧面印证了林婉容的嫌疑之大,已然让他感到了威胁。

“缺乏铁证……反咬一口……”苏瑾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她知道,常规的调查路径已经走不通了。等待和指望别人,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皇帝心中的天平正在摇摆,时间不站在她这一边。

那么,就只能……主动出击,创造证据!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她必须设一个局,一个精巧的、足以让那只隐藏在深处的狐狸,自己按捺不住,主动跳出巢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