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成全他
一夜无话,第二天平南侯府的周氏和孔侯爷的早餐多了一份豆腐脑儿。丫鬟反馈过来的消息是二人接受良好。孔吉,心里就有了数。
按昨天说好的,先带上府医去给周氏请脉。然后向府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府医听后道:“是我疏忽了。老夫,只想到要凭脉象用药,过往的药方公子、夫人都是看过的,着重固本培元。但是,却疏忽了夫人饮食不佳,竟然到了如此严重。毕竟药不是饭,再固本培元也无法在没有饮食的基础上发挥出调养的效果。公子今日的想法,是给老夫的诊治提了一醒。以后老夫在诊治的过程中,也会注意营养这一环节的。唉,之前老夫只考虑要提醒那些贫寒家的病人,注意要买些吃食补充好营养。富贵人家就想当然地给疏忽了。老夫在这里给夫人赔礼了。”说着就给床上的周氏行了一礼。
周氏连忙道:“严重了,严重了。真要论个对错,我才是主责。年纪这么大了,还不能好好吃饭,又不是使不起银子。谁能想得到呢?我自己都忘了吃饭的目的。”
府医道:“还好,公子用心。以后药食相配合宜,您的身体一定能更好的调养了。”
周氏道:“还劳您费心。”
府医转向孔吉,道:“老夫还要同公子您,细细说说关于吃食的问题。”
孔吉道:“您这边请。”又对周氏道:“母亲,您先休息。”周氏点头,让他忙去。
孔吉带府医去自己的书房,让他先坐,又叫多福上热茶。两人喝了一会儿茶,才进入正题。
孔吉道:“我母亲她饮食过少,可能是久病不动,吃食上又没什么新式的花样,就越来吃的越少。别人不提,她可能都不太记得要按时吃饭。饭菜端上来也只是动几口。之前我觉得,病了,吃药就好了。母亲病得久了,每天都要吃药,看着就心疼她。所以,她说不想吃,就由着她。想着病好了,自然就吃饭了。最近才知道,道理不是这么算的。民以食为天,病,只吃药怎么能好。”
府医道:“是啊,也是我疏忽了,没提醒。药方下去,效果差些,也没考虑到,还有不好好吃饭的可能。公子之前说要搭配饮食调养,不知具体指的是哪方面?”
孔吉道:“是这样的,最近结交了一个特别会吃的朋友。比如黄豆,她能做成脑状的豆腐,您稍等。”说着,向外出声叫来小厮多福。让他去厨房端来一碗豆腐脑。很快,多福就把准备好的热乎乎的豆腐脑端上来了。
孔吉对府医道:“您请。看看吃着如何。”
府医依言用勺子尝了尝,嫩、滑,细腻,入口即化的柔软。依食者便好,可甜可咸。老少皆宜。
府医对孔吉道:“按中医的理论将,黄豆性甘,归脾、胃经,可健脾益气。对于脾胃虚弱,气血不足,消瘦萎黄,再合适不过了。豆子,价格还便宜。这样的吃食,如果能长期食用,定能强身健体。”
孔吉心里一动,重复了一句:强身健体。之前在他的印象里,黄豆在军中的作用,只是喂战马的。连忙让自己收收心思。道:“您看,照着黄豆和豆腐脑的思路。您费心想想,哪些吃食是可以更好地添加到我母亲的饮食里的。您写下来,我找那位会吃的朋友,像豆腐脑儿一样。做成我娘爱吃的样子。这样,不知药方需不需要调整?”
府医道:“老夫觉得,到不必苛求非要如黄豆一般,像药一样,要对症。真要那样,也会导致营养不良。饮食,还是要讲求一个均衡。夫人现在的情况,先着重在,让她吃得下去,这才是首要的。公子试想想,让她顿顿喝豆腐脑,想必也坚持不了多久。只在早餐食用,其他餐食让给别的食物,营养会更均衡。能坚持得久一些,就很不容易了。老夫的建议是,我写下夫人饮食上,需要禁忌的有哪些,其他的和健康人对照着用食。这样公子的选择也更多些。”
孔吉想了想,选择真的是多了吗?怎么感觉自己吃的都要做成适合母亲吃的呢?不过他理解了府医的意思,不能把吃饭搞得和吃药一样,让人厌,就适得其反了。所以他能接受府医留医嘱的建议。沉思间,就听府医道:“不妨告诉公子一个从医上的隐秘。对于疑难杂症,常规的望闻问切无法诊断出问题的时候,就要着重关注病人的衣、食、住、行。人都有自救的本能,在饮食的便好上是会有体现的。像潮湿的环境生活久的人,就会偏好麻辣。再给你讲个典型案例,你会更明白。我师傅曾经手过一位小患者,五岁了,还不会走路。是个富商家的孩子,得来不易。家里纳了九个妾室,才得了这一个男婴。从生下来开始,身边就十几个丫鬟轮班伺候,身边就没少于四个仆人的时候。从脉象、饮食上完全看不出问题,明明就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我师傅还被告知,先前的众多同行,和他得出的诊断结果是一样的。让他自信的同时,更激起了好奇心。就提出和那孩子一起生活几天,观察一下。没等两天,我师傅就发现这孩子根本就被养的不需要走路。孩子想去哪儿,小手一指,甚至是盯着那个方向看得久一些,丫鬟就上前抱他走了。完全没有学习走路的机会和想走路的欲望。最后我师傅让那孩子和庄子上的同龄人,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会走会跑了。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死,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活。衣、食、住、行,都不可过度。”
孔吉赶忙起身深深地施了一礼,道:“小子受教了。”
府医稳稳当当地受了他这一礼,道:“你我也算礼尚往来,不必多礼。”
两人客气了几句,留了医嘱。孔吉亲自送府医出去后。感觉自己要叨扰林呦呦的,不单单是挡亲上的事了,吃食上的可能会更多呢。望向父亲书房的方向,有舍有得,不给些实际的,怎么好意思开口?今天?在脑海里盘算一番,觉得差不多是可以的。就迈步朝向孔侯爷的书房去了。
孔侯爷从通报的下人处得知自己的嫡长子来了,心里骂了句臭小子。昨天在夫人那里卖乖讨好的,今天早饭又给自己加餐,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此讨好,所图不小。如此孔侯爷在脑海里臆测了一番自己的亲儿子。没有迟疑,让他进来。
孔吉道:“父亲,最近可好?”
孔侯爷,头也没抬,道:“不太好啊,总想出自己儿子亲手卷的饼是个什么味儿。可这个事儿,自己又解决不了。毕竟,想象终归是纸上谈兵。”
孔吉道:“父亲想吃?我以为您无肉不欢,对绿叶子不会感兴趣呢。您是想吃春饼,还是想吃儿子做的菜?我给父亲讨了个肉菜的方子,您要不要试试?麻辣口味的水煮鱼片儿。”
孔侯爷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可以到是可以。不过,你小子,还是先说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无事献殷勤。我选择先看看能不能付得起再说别的。”
孔吉道:“爹!做道菜而已,厨房的食材都是您出的银子,我就动动手。毕竟您儿子现在还没成家。”
孔侯爷听了,挑挑眉。道:“怎么,想成家?通房丫鬟都不要的人,什么时候开的窍?最近为父疏忽你了?”
孔吉道:“哪有,父亲对儿子一如既往。我开窍不开窍,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不可失,先下手为强。”
孔侯爷更感兴趣了,道:“哪家的姑娘这么好,不开窍的都能看出好,那一定是错不了。”
孔吉忽略掉父亲的调侃,顺杆儿爬,道:“就是。您给我取的名字,您猜,她是怎么拆解您的初衷的?”
孔侯爷道:“和姑娘聊天儿了?”
孔吉道:“这不重要。她说您是取的《周易》中六爻皆吉的谦卦。当时一听,我就被震住了。瞬间感觉自己的名字被拔高好几节。”
孔侯爷不得不正视了,放下笔。道:“一个姑娘,读《周易》干什么?”
孔吉道:“聪明呗,脑筋稍微欠缺点儿,都读不懂。”
孔侯爷道:“那倒是。”
孔吉道:“所以,先下手为强啊!”
孔侯爷道:“娶就娶,什么叫先下手为强?匪气。”
孔吉道:“就字面意思。娶不了,太小。”
孔侯爷皱眉,道:“《周易》都能看懂,能小到哪儿去?”
孔吉道:“九岁,实岁七岁。是不是,得先下手为强?”
孔侯爷听了,顺口道:“这个年纪,和你弟弟挺合适。”
孔吉听了,不乐意了。道;“爹!那是我媳妇儿,救人一命以身相许的媳妇。前两天郊外下雨,淋病了,机缘巧合,在她庄子上的闺阁里养了两天。好吃好喝的,您当是哪儿来的。都是她那儿学的。您早上吃的豆腐脑儿,好吃吧。黄豆做的,刚府医还夸了又夸,说常吃可以强身健体。父亲,士兵体制多重要,您最知道。军费多紧缺,您更有体会。豆子,做成豆腐脑,先拿出三千士兵试试。如果效果不错,就逐渐普及。养兵千日,吃食选对了才能事半功倍。”
孔侯爷果然被转移的注意力,道:“如果可以,还要兵部核算通过才可以。”
孔吉道:“便宜又好用,兵部不会错过的。”
如果林呦呦在此,肯定要给出一句:你真相了。豆腐脑儿被发明出来的使命,就是为了解决吃饭的问题。一个承袭的王爷,门下食客常有数千人,利用所处淮河流域有卤水做凝固剂的条件,发明了豆腐。豆腐的制作技术广泛外传。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一些等着吃饭的食客,实在是没了耐心去等豆腐成型,就跑到厨房,见锅内慢悠悠煮着的嫩豆腐,便让店主卖给他们。因为没充分凝固,无法煎炒,只能浇上盐水做“下饭菜”。就这么一试,惊喜地发现,这种吃法,比起煎炒老豆腐更加鲜美可口。就此“豆腐脑”世代流传,后世更是有顺口溜:要想胖,去开豆腐坊,一天到晚热豆腐脑儿填肚肠。足以佐证豆腐脑儿的营养价值。
孔侯爷在心里感叹,几个儿子,只有嫡长子才是真心关心军队上的事儿。而不是流于表面,从不解决问题。想想,就索性随他去了,真那么好,嫁给别人浪费了。道:“京城谁家养出了这么个奇娃娃?”
孔吉道:“林巡按林昊,高中状元那年娶的吏部侍郎家的庶女蒋四姑娘,之后纳了富商家的嫡女为妾,几乎是平妻的待遇。现在家里一个妻、六个妾室。据说他年底要回京。当年从翰林院外放,在外九年。虽然没在京,几年前圣上赏了宅子,大德路,挂的是林府。儿子想要的是九姑娘。”
孔侯爷听了,道:“动作还挺快。”
孔吉道:“父亲教的好。您不是常常教导我要兵贵神速吗。”
孔侯爷笑了,不予置评,道:“很着急?”
孔吉道:“我娘已经答应了。”
孔侯爷道:“你娘是存了磨砺你的心。你没看出来?七岁,傻孩子,想想,哪天你开窍儿了,想媳妇了,媳妇儿还没长大,你怎么办?你娘提点你了吗?”
孔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开窍了就必须娶媳妇吗?他也不好意思问,这事儿,总觉得只有自己琢磨了,不然问出来,总觉得会悔恨终生。索性耍赖,道:“爹,儿子就是看上了!”
孔侯爷道:“不后悔?”
孔吉道:“为什么后悔?看到一把宝刀,您能耐得住,不占为己有?”说着,从身上带出一把匕首,道:“您老给掌掌眼?”
孔侯爷眼前一亮,接过来,试了试,虽然有预感,加了些小心,手指上还是见了血。皱眉,道:“一个巡按,怎么会有如此锋利的兵器?不对,即使有,也不会给一个女儿。能让你绕来绕去的,很可能,这还是个庶女。”
孔吉道:“嗯。这匕首,多半是九姑娘自己的。她身边的丫鬟,穿着上虽不十分出挑,但都很是底气十足。我在我娘身边都没见过这种气质的丫鬟。我说的是,单单脾气好、富贵的主子,养不出的那种底气。就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有些不好形容,有依仗的那种底气?又不像,至少没有衙内们的那种傲气。”
孔侯爷终于见到儿子有拿不准的了,也没过多参与解惑的欲望。不摔打摔打,不成长。继续主题,道:“你怎么打算的,老夫我掐指一算,明天是个求亲的好日子。怎么样,如果觉得这个日子太近的话。”
还没等孔侯爷再说,孔吉就知道下面没什么好话,迟则生变。当机立断,道:“好,好日子。就明天!”起身给父亲拜了拜,道:“儿子,谢父亲成全。”
孔侯爷老神在在地道:“诶!父子之间客气什么。不过也不能高兴太多,你没成过亲,这成亲最最重要的就是媒人。请媒人,一定要送合心的礼物。父亲不是没给自己的儿子准备谢媒礼,而是你选的这个媳妇儿,难度系数有点儿高,想想,七岁,什么概念,多大难度。所以高出的部分,不好意思,亲兄弟明算账。不用你现在还。”
孔吉略眯了眯眼,自己表现得急迫,被宰了,这是。道:“爹,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孔侯爷道:“小子,真上道儿。老婆娶到手,记得给你老爹也弄个趁手的兵器。和你不熟,都能送你一把匕首。可见,她不缺这东西。”
孔吉道:“有舍有得。你调教出来的儿子,也干不出来空手套白狼、只进不出的事儿。机缘巧合,和她遇见的庄子,是她姨娘的。虽然她姨娘生她的时候伤了生子,就她一个亲生的儿女。但是各种原因,养在她姨娘名下的还又一个大她三岁的儿子。怎么算,她姨娘为了日后的依靠,都不太可能把那个庄子转到她名下。”
孔侯爷道:“你媳妇儿年纪这么小,我也真是不想遥遥无期地受累帮你管着。你的聘礼我现在转给你,你自己打理。至于转给谁,怎么转。你自己看着办。这样如何?”
孔吉道:“有京郊的庄子?”
孔侯爷得意地道:“那是当然。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你最好先去看看,做到真的心里有数,再做决定也不迟。”
孔吉这次真心实意地道:“谢父亲成全。”
孔侯爷提示道:“对你好不好,要看物质支持。拿到手里的才实惠。你看,你在你娘那儿,忙活一下午,一口一口喂,给你什么了?还推你进坑,也不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里准备。”
孔吉略低了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道:“晚上一定让您吃上麻辣水煮鱼。”
孔侯爷道:“注意小动作,如果是故意为之,父亲会很欣慰。如果是放弃戒备后的下意识动作,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孔吉道:“儿子知道了。就是很难在父亲面前总是戒备着。”
孔侯爷道:“难也要学会。万一哪天你的兄弟、父母、妻妾、同袍、君主,起了伤你的心怎么办?不是不能死,死得毫无挣扎,丢人。知道你对什么看得都很淡然,侯府世子之位吊着,让你弟弟们有个盼头儿,做事有所收敛。侯府早晚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他们不学好,终归是要你出面收拾的。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点儿想通了,我的名声还能补救补救。”
孔吉道:“儿子受教了。”没接话茬,沉默了。
孔侯爷也没办法,只能放他走了。做老子的,还得成全他的婚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