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就足够了-2
孙静姝四处看了看，建议道：“九姑娘，我们到那处凉亭坐坐吧，居高临下，能看着她们在这里放纸鸢呢。”三个姑娘，带着各自的丫鬟就过去了。
刚坐下，丫鬟连茶水、点心还没取过来。孙静思这姑娘就开门见山，直接道：“九姑娘，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呦呦有些懵，没有意外的话，嫁妆是蒋氏、孙氏出，这姑娘是挑拨离间？这可还住在林府呢，要不要这样……回道：“不知道，不该是我过问的。”很抗拒聊这个话题，让蒋氏、孙氏知道了，有自己的麻烦受。
孙静姝道：“九姑娘别误会。我们就想和你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像烤鸭铺子一样，合伙做些生意。小九儿，你以后要嫁进侯府，做世子夫人，用钱的地方多得很。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姐姐告诉你，侯府的门房，让通报一声，一人就得打点至少一两银子！你顺着这个标准，想想你以后嫁进侯府，在后院丫鬟仆妇，得多少人，得需要多少嫁妆？这些是林府能给你备齐的？以后长年累月支援得起的吗？”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呦呦。
林呦呦眨着眼睛，有些傻眼，她没想到孙家这两个姑娘，对打点的标准这么熟络。标准如此清晰。可见，主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就这标准就很难把握。就像种地，土地出产受时令的限制，百姓付出劳力有疲倦的时候，然而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后世投机取巧，转基因种子，虽然一季高产，但是得不偿失。物质守恒，一季作物的高产抽干了土壤中的营养。带来的是土壤中营养成分的断层，肥力枯竭，几年都养不回来。生态平衡被破坏了，怎么养。就像很多病人，西医治疗到束手无策，中医接手一看，说治坏了。和种过转基因种子的土地一样，都是平衡被打破了。
对于打赏，如果有功绩而没有俸禄奖赏，人就会离心离德；功绩多而俸禄奖赏少，人就不会尽心尽力地努力工作了；功绩少而俸禄奖赏多，人就会想法子弄虚作假；没有功绩而白得俸禄奖赏，人就会贪图侥幸而苟且偷生。离心离德、不尽心尽力、弄虚作假、贪图侥幸而苟且偷生，但凡出现了，办大事，别指望了。遇到危难，需要对敌应战，就更不要指望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两位姑娘能直接开诚布公提点林呦呦打点下人的标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要谢谢她们。接话道：“两位姐姐的意思是？”
孙静思道：“自己赚钱啊。有铺子就可以日进斗金，天天有进项。”
林呦呦道：“我只有庄子。还没有产出，没有本钱。”
孙静姝道：“本钱我们有。我和静思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在学管家。自然陪嫁的庄子、铺子都知晓了，现在都在学着管着呢。”
孙静思道：“你手上有没有什么方子？我们一起合伙。也不用你管，你就等着分收益就行。”
林呦呦道：“我能有什么方子？我姨娘是农户出身，并没有什么传承。”
孙静思看向林呦呦身后的元宵，道：“听说你未婚夫送过来照顾你的人，很有本事。你要不要问问她们？做事，早晚都是要学的，赶早不赶晚。”
林呦呦道；“即使有，也是孔家的，是侯府的。不是我能做主的。”很是为难。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呼叫。
几人转头向下一看。是养在四姨娘名下的四姑娘，十二岁，放纸鸢的时候，腿抽筋，不小心摔倒了。上前关心的只有养在四姨娘名下的另外两位姑娘，五姑娘十二岁、七姑娘十一岁。身边的丫鬟，都是在一旁干看着。这就是养在四姨娘名下，不怎么上心的后果。让丫鬟对一些事，见惯了，有恃无恐，漫不经心。
之前在书斋一起上课，林呦呦就发现了，四姑娘总是很容易腿抽筋。正是长身高的年纪，多半是缺钙。鲫鱼豆腐汤，是个很好的补充吃食。便宜、方便，府上大厨房只要出钱，就给买，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很有商家的风范。想要和四姑娘说来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元宵，不能天天出来指点别人的吃食。更何况入口的东西，很容易出差错，有麻烦。就像汤色乳白、味道鲜美的鲫鱼豆腐汤，一个伴生的故事，也在提醒她，麻烦是随机的。
故事的发生就因为一碗鲫鱼豆腐汤。一个妇人和丈夫，勤劳耕作，相濡以沫。日子虽清苦，但也平安喜乐。就在某一日，妇人烹制了一碗鲜美的鲫鱼豆腐汤，想要改善生活。可是命运却就此风起云涌，丈夫饮后竟然意外突发身亡了，而妇人和孩子却毫发无损。冤屈之意有口难言。还好，恰逢李时珍路过，与妇人交谈后，查看屋内细节。发现桌子上竟然缺少一双筷子，丈夫就用荆芥杆代替。李时珍辨认后，发现在这个丈夫眼里随手选用的“蒿子杆”，竟然是剧毒的荆芥杆。李时珍为让众人相信，还以一只野猫做实验，在众人面前野猫毒发身亡，才避免了又一悲剧的发生。
好在林府上还没有苛待到让庶女没筷子用的程度，应该问题不大。鲫鱼豆腐汤，即使丫鬟不做，自己动手把鲫鱼、豆腐、姜片、葱段、白胡椒粉放一起，随便煮煮，也很美味了。这么想，越发觉得鲫鱼豆腐汤格外适合四姑娘。操作简单、营养丰富、物美价廉。尤其是物美价廉这一点尤其重要，毕竟不能出个主意，是个别人高不可攀，吃不起的。这也是西药，和中药没办法比的。中药可以调整组方，替换药材，让人量力而行。西药，这一堆这一块，买得起就用，买不起，不好一起，只能请您帮个忙，去外边，把门关上。门内叫一声：下一位了！
孙静思首先收回视线，道：“真是笨，放个纸鸢也能把自己摔倒。”很是看不上。
孙静姝道：“可能是被什么绊到了，都有不小心的时候。”瞪了孙静思一眼。
林呦呦没出声。取茶水、点心的丫鬟也回来了。摆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元宵上前，给林呦呦倒了一杯果茶。林呦呦一小口一小口地饮着。她有些坐不住，想去下边放风筝了。
孙静姝把一切看在眼里，道：“九姑娘，你如果想做生意了，记得找我们。我们的嫁妆现在都可以我们自己支配了。做生意的本钱不成问题。”笑得很是亲切。
林呦呦道：“谢谢两位姐姐。”没拒绝，也没同意。放下茶杯，又拿起了点心。
孙静思有些不耐烦，起身道：“静姝姐姐，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的。”转身就走。
孙静姝有些无奈，只能道：“就姑娘，你自己玩儿一会儿。我先陪她去别处转转。”就跟上去了。
林呦呦输了口气，看向下方。摔倒的已经起来了，还在继续放风筝。看来摔的也不重，没什么大问题。冬雪也把风筝放起来了，一只超大的蝴蝶。很是漂亮。就在林呦呦准备跑下去接手，也玩儿一会儿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支箭，直冲着大蝴蝶就去了。下边也响起了惊呼声。林呦呦就见蝴蝶被射中了，摇摇晃晃地栽下来了。府上在水榭的人，也被惊动了。跑过来查看，下人追着风筝，很快把射破了的风筝、射过来的箭矢，都捡了回来。
二叔林明接到手里，气氛道：“这是隔壁射的，一不小心就能伤到人。这也太过分了。我拿着找过去问问，是孩子玩闹也该管一管。”
孙氏、蒋氏，没有异议，她们虽然气氛，但是没办法直接找上门去。这个时候就看出家里有男人的重要性了。三叔被三婶拉着，没有上前。
孙氏道：“立君，你今天生辰，长一岁了，该经历的，也不能退缩。跟着你三叔一起去见识见识吧。”
蒋氏道：“立重，也跟着去。你的妹妹可是在自家放纸鸢。没招谁没惹谁，不能就这么过去了。总归要给一个说法。”
叔侄三人就这样带着射破的纸鸢、箭矢，找上门去了。
林呦呦风筝也没得放了。众人也原地静下来，等消息。
冬雪满脸是汗地找过来，道：“姑娘，风筝破了。”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刚看着箭飞过来吓的。
林呦呦道：“回去飘香院去吧，梳洗一下。顺便告诉秋月，晚饭我想吃凉皮。”让她回去。
冬雪道：“是，姑娘。那婢子先回飘香院了。”离去的步伐都有些不太稳，真是被吓坏了。
林呦呦在心里想着吃的。同样是凉皮，一个是大米面皮做的，一个是小麦面皮做的。一个是绝收，一个是丰收。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在炎炎夏日，增强食欲的。
据说秦始皇时，一年大旱绝收，无米交税。当时刑罚严苛，乡民皆恐惧。死马当活马医地求教于一个乡绅。乡绅出计策，制作凉皮上贡。将陈年的大米浸泡，石磨磨浆，沉淀，撇去上清，上蒸笼蒸制。再加上各种调料，调好味道。秦始皇尝了，绵软爽滑，酸辣可口，龙心大悦，下令免税当年。
另一个则是，据说在汉中，刘邦称王，命萧何修筑山河堰，粮食连年丰收。农民为改善生活，增添口味，以面粉为原料，经过洗面、沉淀、蒸制等一系列工序才做成的皮、筋。口感爽滑、筋道，搭配上各种酸辣味觉刺激的调料、黄瓜等清脆的配菜、最后浇上芝麻酱，一拌……味道丰富多变，老少皆宜，人人喜爱。
林呦呦都快流口水了。没想到，出去没多久的叔侄三人，这么快就被打发回来了。门都没让进，府上的主子一个也没见着。只把箭矢收下了。
林立君这个生日，见识了什么是仗势欺人，说理无门。二叔林明也很是沮丧，他无权无势，平时就跑跑庄子，查看收成。店铺他都不管的，淳朴的老实人。自己做不到的，只能传递给儿子。就在二叔对自己儿子许愿的时候。祖母潘氏道：“给老大写信，家里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让他知道吗？写信，现在就去写。”她儿子已经中过状元了，已经是个官儿了。只要早点儿回来，她就不用受这份气。
众人就此散了。林呦呦和元宵往飘香院走，元宵道：“姑娘，要不要和世子说一声？毕竟被射下来的是姑娘您的纸鸢。实在是过分了。”
林呦呦道：“我的纸鸢又怎么样？没出人命，三叔、哥哥们上门讨说法是理所当然。世子去，就是小题大做。有本事就自己打回去。”
元宵很为难，道：“姑娘家又不是武将出身，怎么打？”
林呦呦道：“谁知道呢。能打回去，就打。不能打回去，就忍。终归是有问题解决的一天。”顿了一下道：“元宵，四姑娘常常腿抽筋，很可能是长身体，缺钙。你去把鲫鱼豆腐汤做法和她说一声。可能喝一段时间就好了。她就在那边，我在这里等你。去吧，快去快回。”
元宵看了一眼距离，两边一眼都能照顾到，也不怕离开一会儿会出什么事。就依言去了。
林呦呦见四姑娘初时有些惊讶，之后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还点点头。也没聊多久，元宵就回来了。
元宵道：“姑娘，四姑娘说谢谢你。”
林呦呦奇怪，道：“谢我什么。你是世子送过来的人，府上都知道。”
元宵道：“四姑娘说，就姑娘能在一旁，等一等，也该谢的。”
林呦呦挑眉，很是新奇，没长歪？没仇富？很难得呢。还是自己这个有生母的，过得也不怎么样，发挥了拉平祛灾的作用？林呦呦想想都觉得好笑。这份好心情，到飘香院，见到饭桌上已经出现在眼前的凉皮，达到顶点。
元宵欣喜，道：“真好看。闻着，有醋香，芝麻香，黄瓜香，还有蒜的味道。”想吃。
汤圆道：“做起来还方便呢。”
秋月道：“姑娘，您快洗手，过来尝一尝，是不是喜欢的味道？”急切，求表扬。
林呦呦道：“马上就来！看着就要两大碗。”
冬雪连忙在林呦呦洗过手时，把擦手的面巾递过去。
林呦呦就这样，以顺畅的流程，最短的时间内，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凉皮。酸辣可口，是自己喜欢的味道。如果有朝天椒的辣椒段就更好了！想念种在孟姨娘庄子山上的朝天椒，也不知道长出来没有。如果长出来，自己这个夏天，就有小米辣吃了。想想，日子就有了更多的味道。
抬头道：“你们也去吃吧。我这里两碗就够了。”四个丫鬟，欢欢喜喜地去了。
而和隔壁问题解决的这一天并没有让人等多久。第二天，林呦呦就听说了，林立君新开张的烤鸭铺子，对隔壁不售卖。听说那让人射箭的小小姐，还特别喜欢吃烤鸭子。林呦呦笑了，真是风水轮流转，终于有求上门的一天了。隔壁下人买不到鸭子，府上的大人才知道，自家的小姑娘有多嚣张。不得不上门道歉，不然，现在是买不到鸭子，时间久了，自家小姑娘的名声可就不能要了。口口相传，是不能把府里的姑娘怎么样，名声呢？迫不得已，只能道歉。
蒋氏，也没敢托大，隔壁妇人上门就客客气气请进来，好茶好水地招待着。至于别的，只说不知道烤鸭店是怎么卖的。店铺不是她名下的，如果府上想吃，她这就派人去铺里买了，送过去。
上门道歉的妇人，也没管蒋氏说什么。她过来只是表达一个态度，面子上过得去就好，还真不拿林家当回事。不然怎么会养出，敢随便动用箭矢往邻居家投射的姑娘呢。
事情面上是过去了，可心里的恩怨却是越积越深。很快，八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