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可令林呦呦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没用几天，居然在京城各各个阶层由上而下地传开了。为此，孔侯爷还特地到自己夫人面前求证一番。得知不是她的意思，只是小姑娘扯虎皮做大旗打着她的名头而已。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小姑娘，可不能被过多地关注。狐假虎威早晚会露馅儿，到时候讨论的热度自然就降下去了。
孔吉知道了，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小媳妇，会先因为自己母亲的丫鬟而出名。笑了笑没当回事儿，想着烤鸭的味道，今晚回去还要吃一只才能解馋。最近忙活的事实在太多，消耗也大，吃些肉食刚刚好。想着吃的，面对众多的问题，都不觉得那么心烦了。
蒋氏、孙氏，凑在一起，商议着什么时候接待那些投贴要拜见的人。
蒋氏道：“这次因为孔公子送过来的丫鬟，满京城都在议论，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侯府派出侯府夫人的丫鬟上门贴身照顾……越来越好奇了。”
孙氏道：“那就请一次赏花宴。府上姑娘的礼仪，让礼仪嬷嬷再帮着抓紧在这几天指点指点。有压力在，学得还上心些。”说的是自己生的八姑娘，平时惯坏了，有些不听管教。
蒋氏道：“也只能这样了。就是担心母亲潘氏……”有些欲言又止。
孙氏道：“能怎么办？她什么样，也只能什么样儿了。投贴的各个是人精，看两眼就清楚了。我们想临时抱佛脚，也解决不了。”蒋氏听了，也就死心了。两人把事情商定，就分头忙起来了。这可是个大工程。从场地选择、布置，到菜色茶点，处处都是活。
同时，周氏先一步招待起了客人。蒋家的女眷，蒋氏的母亲带着自己的嫡长媳。几人先是寒暄，之后又谈起育儿经，最后感恩戴德对周氏好一顿的道谢。自然，也就难免顺便探听了一下侯府到底看上了那小姑娘的啥？周氏只是笑。然后回了一句，儿子喜欢，一切都是缘之类的，毫无实质的话语给打发了。
等客人走了，丫鬟取来道谢的礼物，给夫人瞧，主要是解闷。毕竟夫人已经好久没有接待客人了。周氏也是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逐样看了。到中午，周氏整整吃了半只鸭子，才道；“这鸭子，全当是那丫头劳烦我的酬劳了。”
丫鬟笑着道：“那着酬劳真是小了，毕竟这只鸭子可是侯府自己出的钱。”周氏听了，也跟着笑了。主仆逗趣儿不提。
林呦呦的飘香院，刚吃过午饭，就接到了下午要做衣服的通知。冬雪问：“姑娘，要不要用侯府送来的料子？这次赏花宴，据说请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而且，多数，都是，来看姑娘你的。”后边说的，吞吞吐吐。
林呦呦道：“不用。府上给做什么，就穿什么。那么贵的料子，换吃的不香吗？想想，哪个不长眼的，一碗茶，一口汤的，衣服就废了。那种贵重的料子，至少要等，没人敢主动汤汤水水的往你家姑娘身上招呼的时候，才能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冬雪道：“知道了。”
林呦呦问：“说了怎么选没？是聚在一起，还是在各院等着，一个院，一个院的选？”
冬雪回道：“通知的是，让姑娘们原地等着就好。”
林呦呦道：“好，知道了。那我们就等着好了。”一个院一个院地选，至少不会凑在一起一起争抢起来，被看了笑话。虽然，一个院一个院的，有些奔波了。但是，姑娘们的面子都照顾全了。
果不其然。等到下午选料子的时候，有丫鬟跟着，提点哪些料子，哪些颜色是已经被选了的。因为丫鬟说的是，按年龄走的院子，自然就没什么可抱怨的。料子的鲜亮花色基本上都有人选过了，府上出了大手笔，来做客的姑娘也都给做了衣服的。大大小小，在书斋受教的十九位，在后院不到七岁的二房、三房加起来，还有三个，总共姑娘小姐就二十二位。林呦呦在布料间走了走，选了一匹草绿色的，算是交了差。无论选什么颜色的，生意人是不会砸自己招牌的。
冬雪送走一群人。林呦呦已经转移话题，开始关注晚上飘香院吃什么了。
冬雪自然也就没再对布料加以评论。
秋月道：“姑娘，听说厨房得了一些河虾，如果大厨房做，各个姑娘处不够分的。就问飘香院要不要，婢子就给留下了。打算晚上给姑娘做一道，韭菜炒河虾。如果姑娘想吃馅饼？晚上做韭菜盒子，怎么样？晚上吃了就消食在院内走走，又不出去。不用担心韭菜有味道。姑娘，你觉得呢？”
林呦呦想想就留口水，一排桌子，道：“就吃它了！”
秋月笑得乐不可支，道：“姑娘，你怎么还和打仗似的。就定个吃的而已。”
林呦呦道：“吃什么决定着我长什么。可比打仗重要多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见，吃多么的重要。”
冬雪道：“姑娘说得对，平时注意好好吃饭，什么风寒的都找不到姑娘头上。”很是认同。
林呦呦不再和她们继续胡编乱造，让她们各自忙去了。自己则安安静静地看书去了。
八姑娘则是缠着孙姨娘，一定要做上四套衣服才算了事。孙姨娘不得不提醒她，道：“很多颜色都被挑选好了的。你再挑，和别人重色，你这次赏花宴上又不能穿。等过了这次宴请，布庄上，不知道又多出多少时兴的料子呢。再说，你之前做的衣服，有好多还没上身呢。”
八姑娘什么都听不下去，别人做一件，她就要多些才开心。孙姨娘想了想，其实何止是孩子，包括她在内的大多数女人，想要的并不是爱，而是偏爱；想要的也不是权利，而是特权……终归还是放纵了八姑娘，随她去了。
八姑娘欢欢喜喜地点了自己喜欢的料子。完全不管，谁还选用了相同的料子。就这样只凭自己的喜好又选了一次料子。加上之前选的，她这一次就要做四套。
从选好料子，到盼着早日试穿新的衣裳，再到盼着宴请的日子早些到来……日子就在姑娘们的期盼中过去了。林府赏花宴的这一天，最紧张的就是蒋氏了，孙氏是姨娘的身份，不管林府关起门来时是怎么过日子的，像宴请这样的日子，姨娘的身份，就不能出现在各家过来参加宴会的众宾客面前。蒋氏，这次的辛苦不必多说。潘氏这次亮相也没出什么差错，因为过来赴宴的都是各家年轻的一辈，和她也只是简单地问候，就去别处找熟悉的人攀谈去了。
因为在府上的没有大房的嫡女，为了照顾孙氏的心情，就安排由八姑娘牵头出面招呼来赴宴的姑娘小姐。刚打一个照面，就被邻居家的，正牌侯府，镇北侯府上的嫡出小小姐，毫不掩饰地故意脏了衣裳。八姑娘什么也没敢说，自己由丫鬟陪着回去换衣裳去了。一看就是积怨很深的样子，之前又没打过交道，看来只能是因为两家做了邻居这一件事喽。林呦呦淡淡地看着她，就见她估计重施，奔着她就来了。元宵不由分说，就给挡了回去。道：“这位姑娘，要小心些。九姑娘每天的饮食，我们家夫人少爷都是要过问的。”
镇北侯府的嫡出小小姐道：“你就是平南侯府派过来的丫鬟喽。九姑娘，我给吉哥哥一次面子。什么人都出来招待了，一群庶女。”很是傲慢。
其他来府赴宴的姑娘，在一旁除了看热闹，也难免退避三舍。林府大房唯一的嫡长女是养在吏部侍郎第上的，全京人都知道。你如果要嫡女出来招待你，你就不该来。来了又如此无礼，只能让人离得远远的。
僵持一段时间，换了衣服回来的八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扮演招待客人的角色。众姑娘，借机，继续开始热闹起来。三五成群，在一起，或吃着花瓣样、花香味儿的点心，或品各种花茶。还有散步花间的，几个人一起到处走走，赏赏府上开得正艳的花。府上办赏花宴，不得不说，是有真材实料的，并没有挂羊头卖狗肉。有开得最早的迎春花，稍晚些的玉兰花、桃花、樱花，到梨花、杏花、榆叶梅、海棠花、连翘、丁香花、二月兰、油菜花、郁金香、春菊、牡丹、杜鹃。林府的花园，春天里就开始万紫千红，一步一景了。真正来赏花的，会不虚此行。
林呦呦见各个姑娘来此，并不是抱着和林府上的姑娘交朋友的心态来的。就自己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吃点心。完全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愿和迫切。早上自己已经被当吉祥物一样被参观过一次了，从众夫人眼里看到了毫无掩饰的失望，她们并没有看出林呦呦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现在林呦呦静静地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再满足一群小姑娘偷窥暗瞧的心愿，稍后午饭时再集中满足一下所有人的好奇心，她一天的使命就完了。正盘算着，就看八姑娘又去换衣服去了，回头一看，穿着同色衣服的冯家姑娘正在得意呢。
等八姑娘换了衣服回来，没多久，又脏了。这次如愿的是三房的清扬姑娘。八姑娘又回去换了回来，没多久又脏了，这次是蒋家过来做客的姑娘……
等八姑娘再回来时，穿的是御赐的料子，是侯府送过来的料子做的。这次再没人敢动手脚。一切程序终于顺利地走完了。送走客人，蒋氏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别的。就先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孙氏气得不行。自己生的闺女，被捉弄着回去换了四次衣服。如果不是最后一件是御赐的料子，是不是这些姑娘还没完没了呢？最让孙氏生气的是，其中三次，一次是三房嫡长女，两次是府上过来做客的姑娘。都是花用着她孙氏的钱，还欺负她生的姑娘。一气之下，就让身边的刘嬷嬷，亲自出面把几个姑娘给请回去。话不要说得委婉了，要直直白白地告诉她们，真金白银是她孙氏出的。无论是先生的开销，还是她们身上的衣服，每天吃的饭食，都是孙氏的嫁妆钱。
刘嬷嬷领命去了。几个姑娘都没在林府吃晚饭，就被客客气气的请出林府。三房冯氏没敢多言语，因为刘嬷嬷说了，她不照办，三房的姑娘、儿子，就不要进书斋了。冯氏不敢担这个责任，就让娘家的姑娘回去了。毕竟冯家姑娘错在先，也知道怕了，没敢再争辩别的，乖乖地打包回自己家了。
蒋家姑娘，本就不想来，顺坡下驴就跑回去了。
而林府八姑娘，一次宴请，换四套衣服的事被传得乱七八糟。最多的，也是最得人深信不疑的，说的是，林府八姑娘，庶女，爱显摆，小小年纪摆弄风情。
孙氏得知消息后，初时还想着要澄清，可一旦澄清，就要牵扯出隔壁侯府的嫡出小小姐、冯氏娘家忠武将军第的嫡出姑娘、蒋氏娘家吏部侍郎第的嫡出姑娘、自家三房的嫡出大姑娘，各个都滚刀肉。孙氏真是痛心疾首，后悔莫及，觉得自己引狼入室，如果没想着请先生就没今天这回事了。可什么都晚了，没有卖后悔药的。自己女儿的名声，只能盼着过几年人们能忘了此事了。现在除了哭，她什么都不能做。更深刻地体会到。一个人平台的重要。如果她女儿是侯府的姑娘，即使是庶女，即使是外边传的是真的，也没人敢传出来。现在，只能吃着哑巴亏，关于事实，什么都不敢说。孙氏心里憋屈啊。就这样，想不开，因为一场赏花宴，孙氏病了。
林呦呦先是听说刘嬷嬷把几个府上暂住的姑娘请回去了。再就是，三房的清扬姑娘被禁足了。然后才是听说八姑娘的名声被传坏了。据汤圆休假回来说，有不着调的少爷公子都盯上了八姑娘，还在打听八姑娘的出入规律，想着偶遇，培养培养感情，到了年龄纳入府里去。一个侯府世子夫人的姐妹做妾室，怎么算都不亏。
林呦呦听了感觉到人性深深的恶意。而自己现在的能力，无法参与一二。只能记着有此事，将来有机会会搭把手。而孙氏的病，只要她自己能想开，很快也就好了。林呦呦没法往前凑，一往前凑，之前还没怪罪到她头上，一去再把事情追根溯源，牵连到她的头上就不好了。毕竟这场赏花宴，还是因为京上很多人对她好奇，才不得不办的。林呦呦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这样了。
林呦呦叫来秋月道：“摘些玉兰花，白玉兰，回来泡茶、做沙拉、裹上面糊做酥炸玉兰花，来吃。”
秋月道：“这就去。终于不用担心被影响美观，怕被人笑话了。”欢欢喜喜去摘了。
很快林呦呦就吃到了白玉兰。诸花皆浮，唯有旋覆独降。植物每个部分，都有它独特的成分组成，从而构成了它独特的功效。白玉兰，本身带有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有祛风散寒，通气理肺。炸出来的玉兰花，外焦里嫩，别具一番风味。四个丫鬟也跟着尝了尝，吃个新鲜。一起讨论起各种鲜花的吃食，玫瑰花饼、桂花糕、桂花酒、桃花酒、桃花酥、菊花茶、茉莉花茶……顺间，飘香院就热闹起来了。汤圆还拿出笔墨，把各种讨论到的鲜花吃食，都记下来，打算到了季节都试着做起来，方不辜负一次花开。
林呦呦看着她们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自己也在走神。想想，生活能按着时令，尝着美食，过过耕读之家的生活，人生或许就该知足了。很多的忙忙碌碌，都错过了身边变更的季节。多少美食都被辜负了。
就在林呦呦和丫鬟热热闹闹地讨论鲜花做美食的时候。孔侯爷接到了外边对林府八姑娘的传说，孔侯爷听了叹了口气，心里却安定了一些。九姑娘最好还是不要让人过度关注才好，时下，林府的名声虽然有损，但是，等林父回京，慢慢也就好了。所以，孔侯爷没有多加干涉。周氏听说了关于林府的消息，不免感叹亲戚就是一把双刃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没打算管就是了。孔吉听说了，只是追问了一句，九姑娘宴会上有没有受欺负，得到否定答案，就不感兴趣不再问了。
可怜了八姑娘的哥哥，林立君。在外出应酬时，难免听到各种议论，自己又不好出面澄清，难免有为自己妹妹，诋毁其他姑娘的嫌疑。自己只能发奋图强，争取自己早些能成为自己妹妹的依仗。毕竟自己的妹妹，被欺负了，第一个找的是孙氏，自己的母亲。之后就是他，自己的亲哥哥。没办法，在一个人思想还没有强大到自己能完全把握自己的时候，就需要在精神上依托另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