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穷则思变

这一天，心心念念想出门的八姑娘，终于缠得孙姨娘熬不过她，跟着大哥林立君出门了。林立君还是很负责的，陪着八姑娘逛了脂粉铺子、又逛了布匹铺子、还顺带扫荡了首饰铺子，小姑娘能逛的地方都带她走了走。最后在京上有名的酒楼吃了一餐，才道：“蓁蓁，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一会儿，还有想去的地方吗？”问的很真诚。

八姑娘吃的头也没抬，道：“不逛了。今天太累了。我要回去了。”感觉除了饿，现在坐下来，越来越能感觉到腿酸痛。今天是长了记性了，以后再也不这么逛了。

林立君道：“那你吃饱了就先回去，我去街上铺子里走一走。刚开的铺子，得勤走走，步入正轨就好了。你自己回去没事吧？”只是问问，只要确定她不自己乱走，只是回个家，能有什么事。出了酒楼就上自家的马车。

八姑娘道：“哥，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她是真累了。不想再逛了，去自家铺子又有什么意思，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和欲望。

两个人商量好饭后各自的去向，林立君继续照顾着八姑娘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等兄妹二人吃好饭，八姑娘着急回去和自己的娘亲显摆自己买的东西，就先几步出了酒楼，上了马车。就在林立君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看到林府隔壁那嫡出的小小姐，在自己乘坐的马车上出手，像八姑娘所乘的马车的马身上，就是一鞭子……

林立君呼吸都快停滞了。这还是个女孩子吗？光天化日，无法无天，谁给她的特权，草菅人命……还没等林立君心惊完，八姑娘乘坐的马车，已经飞奔出去了！路上是惊呼不止的行人，耳边是呼救声，眼里马车已经跑得看不见了。林立君，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后边跟着跑，即使知道自己根本就追不上。丫鬟、小厮也只能呼喊着，跟上了。

八姑娘只觉得自己上了马车，刚坐好，饭后有些犯困，还想着回府的路上小睡一会儿呢。没想到，自己的丫鬟还没上了，马就嘶鸣一声，跑起来了。之后灌入耳朵里的，就只有陌生人的惊呼声，和赶车的仆人喝道让行人快让开的恐惧声。等再醒来，人已经在翠华院了。感觉自己被撞得浑身都痛。

孙氏见八姑娘皱眉，喊了一声：“蓁蓁？你醒了吗？”眼泪又掉了下来。

八姑娘道：“娘，我这是怎么了？我就出去逛了逛，很听哥哥的话。没乱跑。”先摘清自己。

孙氏叹了口气，道：“你的马被打惊了。你哥哥还在处理那天街上的损失，安抚受伤的人。”

八姑娘道：“娘，我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被撞晕了。

孙氏叹气，道：“马车冲撞进了一家铺子。你是被后追到的哥哥，派人送回来的。当时街上受伤的行人、遭了损失的店铺，纷纷有人围上去，不让你走。你哥只能让丫鬟、小厮先把你送回来找医生了。自己现在还没回来呢。”

八姑娘道：“娘，我没事吧，感觉浑身都痛。”有气无力的。

孙氏道：“好在没伤到骨头，没破相。就是得要遭几天罪了。”

八姑娘道：“娘，马怎么会惊呢？不都是舅舅们送过来的好马吗？”

孙氏道：“别人打的呗。”不提还好，提起来就是气得不行，恨不得想玉石俱焚。只是还有些犹豫，想等林父回来当面商量商量，有些事，写在纸上终究是不安全。

八姑娘瞬间就坐起来了，忍着痛，道：“谁啊？这么没教养？”她都不敢。

孙姨娘平淡地道：“隔壁的，那个让人放箭的小姑娘。”她本不该是侯府嫡女的身份的，现在这么嚣张，她一个当母亲的，也不能只把她当一个小孩子了。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孩子，可以是任何一个，被她故意伤害了的人的敌人。还是分量不轻的敌人。不能被轻易教训到的敌人。

八姑娘听了就蔫吧了，这都第几次了？事不过三，她怎么惹她了。就因为自己是个庶女，碰巧皇上一个赏赐，住在她隔壁，就是错了吗。没人给她答案，她也不敢问出来。只能在心里自己琢磨。

林立君送走自己的妹妹后，安抚商铺、伤人。然后叫小厮去报官。他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么多人看着呢，这隔壁的姑娘，这次还能欺负完人就什么说法也没有地跑了。

这次是没跑了，人家自己去自首了。态度很好，各项损失照价赔偿。在这个可以以银代役，命可以称斤论两用钱买的朝代，不违法。

林立君从报官去的小厮那里得知后，气得不行。还不如跑了，他会觉得小孩子不懂事。可这算什么，明知故犯？专业打脸吗。气过之后，又力不从心。不违法，难道自己的这口气，要等到以后改了条例再出吗？即使将来法条改了，新条规不审旧时案，这口气还是出不了。

他自己意难平，不能让受牵连的平民跟着遭殃。除了隔壁姑娘派人给的医药费，林立君挨个地询问了一遍。最后把没有生存能力的几个乞儿带回府上照顾。整件事的处理，才算告一段落。孙姨娘在事发后，也才见到自己的儿子。出些钱、照顾几个孩子，都不是问题。主要是生气啊，她越发想掀开某些事情的真相了。

林呦呦听着冬雪讲述听来的事情经过，已经是林立君把乞儿来回府上的第二日了。

冬雪道：“婢子还听说，带回的乞儿，好像不止是磕碰伤。据说，有一个，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有些隐忧。

林呦呦道：“夜盲症？暗适应能力下降，是维生素A缺乏的早期症状。饮食里注意添加上一些能补充的就好了，比如各种动物肝脏、鱼肝油、鱼卵、禽蛋，深绿色、橙黄色的蔬菜、水果，看府上厨房采购的方便。对了，狗肝不要选，含量太高，吃多了容易中毒，量不好把握。元宵，你找机会，去和照顾那孩子的仆人说一声。只是调整一下饮食，就能改变的事，顺便帮忙调理一下吧。”至于，鲨鱼肝也不安全，但不容易得，也就不用叮嘱了。

秋月道：“蔬菜上，可以做凉皮，配菜放胡萝卜丝、黄瓜丝，蔬菜单做？这么热的天，还是过沸水吧，然后攥干，加香油，点上些盐末，凉拌。蛋？可以做蛋羹。动物肝脏？可以做成韭菜炒猪肝，猪肝切成统一厚度的薄片儿，清洗后，沥干水分，加调味料入味。热锅放油，下猪肝滑炒变色，加葱、姜、酱，再倒入韭菜！大火爆炒几下……姑娘，我们也吃吧，想想就饿。”手痒想做。

林呦呦道：“夫妻肺片不想吃吗？”青瓷大盘，红油重彩，颜色透亮。光是颜色就让人欲罢不能。

汤圆道：“夫妻肺片？没有肝啊。”很是困惑，不是说动物肝脏吗，怎么要吃肺了。

林呦呦道：“肺片，只是一个谐音，原名是废弃的废，用料是牛杂，一些被废弃的牛内脏。不是脏器的肺。后来成名了，食客觉着不雅，就给改成了脏器的肺。”

一道美味，一对夫妻同心努力谋生的故事。据说这对夫妻非常地贫困，没有谋生的手段，日子过得很是艰辛。但为了维持生存，两个人就经常到菜市场的屠宰点打零工，赚点儿生活费。收入微薄，即使出入菜市场，好菜也买不起。只有打零工时，在屠宰点捡一些腥味浓重的边角料回去吃。当时牛的内脏经常被大堆大堆地丢弃，夫妻俩看着觉得十分可惜。于是，俩人就经常带些回去煮着吃。牛的内脏，腥味很是重，为了入口，他们只能加一些，自己有的花椒、辣椒、葱、姜、醋、香菜、油等等，所有能加进去调味的来拌着吃。每天都吃这些东西，夫妻俩只能在调味、和加工方式上下功夫了。两人彼此有依恋，有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每天吃这些边角料不觉得苦，想着怎么做能让彼此多吃一些，成了乐趣。最终成就了一道美食，夫妻肺片。

林呦呦前世一次出差，客户的落地接风宴，餐桌上就有这道菜。每一道菜，客户都有介绍。她印象深刻的只有“夫妻肺片”。倒不是男客户请异性，怀疑人家有什么隐藏的暗示。而是，故事让林呦呦对冲了一种观念。曾见过一种说法，说“如果孩子出生，是为了继承你的忙碌、恐慌和贫穷，那么不生也是一种善良。”都这么想，很多美食都不会诞生了。快餐，起源于华尔街，快餐里从没有善良，毕竟，随时可能一贫如洗。“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摸着石头过河，穷则思变才是正真的生活乐趣。

元宵道：“想吃。”

秋月道：“那我们都做吧？时间来得及的。”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呦呦大手一挥，道：“都做！夫妻肺片，做好了，记得给世子送一些。”有些事该聊一聊了。

元宵道：“还有世子母亲、父亲！落下来，让他们知道了，多不好……”有些为难，好吃的，自己没给之前的主子争取争取，下次还怎么见面，回不回侯府了。

林呦呦眨了眨眼，道：“送，都送。你们两个一起回去送吧。”就是些吃的，送一个人的份，和三个人的份，差距不是很大，毕竟内脏都还不值钱。自己是没觉得，送侯府的东西，要分的这么清楚。想着送过去，点一个人的名字，份量大些，三个人的饭桌上就都有了呢。

等夫妻肺片做好了，林呦呦叫过汤圆轻声道：“你稍个消息给世子，叫他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有话要和他当面说。去吧，得了回话再回来。”

汤圆道：“知道了，姑娘。婢子这就去办。”原来不是特意送吃的，只是顺便。

林呦呦挥挥手，让她去了。

晚饭，飘香院就只剩下林呦呦和两个丫鬟。并不觉得人少，相反，刚刚好。饭桌上依旧是自己爱吃的，好吃的。

当晚林呦呦睡得正香，被人轻轻地拍醒了。林呦呦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见是孔吉。闭着眼睛，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汤圆还没回来呢。”

孔吉道：“我刚忙完，才回府，就见着汤圆了。说你想见我一面，我吃了你送的好吃的，觉得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就过来了。”看着小姑娘睡得像只猫似的，虽然没养过，但是觉得刚刚拍着软软的，应该和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团睡猫差不多吧。

林呦呦坐起来，道：“稍等会儿，我缓缓。事情有点儿复杂，想想怎么和你说。”

孔吉看她还迷糊着，便猜，道：“是府上八姑娘的事吗？我会让我父亲找人参隔壁一本。确实过分了。”觉得不是什么事。错的这么正大光明，不是他找人参，也会有上进的御史主动参的。

林呦呦道：“唉！参不参的，还是小事。参了，也管不住那小姑娘的跋扈。不参，也不会更差了。想和你说的是一个关系到很多孩子的事。可能孙姨娘被气急了，就爆出来，也不一定。怕伤及无辜。可为了自己的孩子，哪个母亲还能管那么多。”说几句话，清醒多了。

孔吉挑眉，道：“很多孩子？”有隐秘。

林呦呦道：“嗯。我四岁那年。不住这里，皇上还没给我父亲赏赐这个府邸呢。我在孟姨娘陪四哥哥写着的时候，偷溜出去玩儿。身边也没丫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跑去的地方是孙姨娘和刘嬷嬷正在说私密话的地方。”看向孔吉。

孔吉正色道：“你说吧，我会慎重处理的。”

林呦呦道：“她们说，外边递过来的消息，说各府上，那些不孕女眷求子的寺庙有问题。具体怎么说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寺庙的和尚帮的忙。不是各府的血脉。其中，就有隔壁府的名字。”

孔吉皱眉，道：“这么多年，寺庙还在？”事情不是小姑娘想的那么简单，这么大的把柄，一个府上一个女眷被威胁，一个府很可能都被控制。

林呦呦道：“在，名声还好像越来越响亮了。具体的名字，你随便问问就能知道。我在林府是不敢问的。当时，我是觉得，事情不是自己能听的，就又偷跑了，最后害怕，不小心掉荷塘里了。因为差点出人命，府上才给四岁的姑娘配丫鬟。”

孔吉见她心有余悸，倾身过去，抱抱她，拍着后背，道：“都过去了。这件事，处理起来，可大可小。确实不是意气用事能掌管的。得在孙姨娘等知情人之前掌握主动权，你不要管了。就当没听说过。我回去和我父亲说一说，看他有什么意见。唉！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碰上的都是这种捅破天的事儿呢。”很是无奈，一顿夫妻肺片的能量，就听这一个消息，就消耗没了。肚子都能感觉到隐隐的饿痛。

林呦呦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道：“我也不想啊。辛苦世子了，以后隔三差五，让汤圆给你送好吃的，补一补？看你都瘦了。劳逸结合。媳妇儿还没娶呢，累坏了，再多的老婆本儿，都是浮云。”劝一劝。

孔吉笑了，道：“放心吧。身体好着呢。不过该送的好吃的，还是要送。毕竟现在我忙的事，算起来都是你找来的。对了，玻璃做出来了。淬火玻璃已经做出来一些。其他类型的玻璃都在尝试。等秋天果子好的时候，一定让你用上玻璃制品盛水果。”很有满足感。

林呦呦道：“世子辛苦了。”有些言不由衷。她还喜欢陶瓷大碗，做成有宽宽的边，好端，又卫生。看着还有食欲。尤其盛放色香味俱全的大菜。想想都能让人感觉到饿。

孔吉道：“我得先走了。”再不走就得吃顿饭了，饿得快没力气了。

林呦呦点头，道：“好，小心些。太晚了，别被误会。”当偷盗抓了，就成笑话了。

孔吉头也没回，道：“会的。”翻窗而出。

林呦呦想想，貌似自己该开源了。哪天碰上一个像隔壁那样的姑娘，不差钱，就为修理你的，自己得有钱啊。明天找机会和孙家姑娘聊一聊……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