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什么区别

一夜无事，当林呦呦迷迷糊糊地坐在餐桌旁时，瞬间精神了。脊肉白菜馅水饺、煎鸡蛋、豆腐荠菜汤，还清蒸了一条一斤左右的鲫鱼。有钱了，菜色就是不一样。虽然做起来不是很费时间，但是却都尽量保全了食材的所有营养。总算是没浪费，没辜负了食材的新鲜。林呦呦愉快地享用了早饭，注定这是一个元气满满的一天。至少不会没到午时就饿肚子，两个丫鬟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林呦呦高高兴兴地带着冬雪去听雨轩受教。主仆二人刚慢悠悠地走到半路，就听有女孩子间争吵的声音。林呦呦和冬雪对视一眼，继续原路往前走。走近了，就见争吵的原来是一主一仆，都是陌生面孔。还出现在去听雨轩，书斋的路上。想必是孙氏、蒋氏？哪家的亲戚喽。就听那丫鬟拉着自己的主子，道：“小姐，你就听夫人的吧。在林府好好学本事，才是要紧。”

那被拉着的小姑娘，也就十三四岁，拉扯着吼道：“嫂子她刚生产才多久？就消瘦得不成样子了。生女孩怎么了？又不是她说自己一定会生男孩儿的。还不是母亲身边的嬷嬷说的，什么肚子圆啊扁啊的，一看就是个男孩儿。生下来是女孩就撂脸子，全怪在嫂子生上了。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的，那孩子还总是夜里哭。嫂子心疼孩子，整夜整夜睡不好。这搁谁身上谁受的了？这时候我不在身边看顾着，帮一把，心里过不去！让我回去！”

那丫鬟始终不放手，道：“小姐啊，那是家里人的事。您快出阁了，得罪谁都不好。女人都是熬出来的，嫁人都有这一遭。您管得了现在，管不了以后。您就听夫人的安排吧。现在多学些，将来您嫁人了也少受些磨难。”

小姑娘道：“正因为都是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才要管，才不能不管不顾！”依然有自己的坚持。

林呦呦听了，挑了挑眉。不动神色地从一旁安静地路过。两人这才注意到林呦呦和冬雪的存在，连忙分开，各自整理自己的衣服。随后若无其事，跟在林呦呦和冬雪的身后走动起来。各自也没有攀谈的欲望，自然都没上前自我介绍了。

到了听雨轩，呦呵，早到的还有两个新来的呢。和八姑娘很是亲密，不用猜了，这是孙氏那边的亲戚了。至于路上和丫鬟争吵的那位，一进书斋，三姨娘生的三姑娘就起身上前接待了。这个也不用多想了，一定是蒋氏娘家那边的姑娘了。

因为新来了人，座次就不得不变动了。林呦呦发现让出座位的都是四姨娘名下养着的姑娘。没有生母的孩子，真是？刚想到这儿，突然想到名下养着四少爷的孟姨娘。原主和这三个没有了生母的姑娘，也就是八斤八两，大差不差，完全可以打平的了。这么一对比，完全和有没有各自的生母存在，没啥关系。

书斋里二十个座位，只空着一个了。也不知道，够不够用。林呦呦笑了下，很是期待。

两位先生，之前的学生还没认全，添了新人不说，位置又乱了。只能又重新认识了一遍，关于位置，却都选择了默许，没做任何的干涉。

林呦呦按部就班地跟着上了一上午的课，真是累得不轻。回到飘香院，就闻到了饭菜香。饭是杂粮饭，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有食欲不说，还更有营养。人体所需的各种必需氨基酸，在每一种粮食中的偏重都有所不同。掺合着一起吃，大大增加了食物中所含氨基酸的利用率。不用吃那么多，也能足够身体所需。省粮，省脾胃。就像中药的配伍一样，每样药材都不至于用到伤害身体的计量，就可以做到药到病除的效果。不伤肝、不伤肾。

林呦呦将目光转向主菜，干锅鸭。秋月道：“姑娘，您快尝尝，这个菜婢子也没做过几次。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刚好。姑娘洗洗手，婢子背一遍做法，您看看是不是有错处。先将肥鸭子洗净晾干，切块。锅中不加油，直接用切好的生姜片、花椒爆香，出味，再加入切块的鸭肉，快速翻炒至变色肉色金黄为佳。最后加入辣椒、白菜、胡萝块儿、蘑菇等一切想加的配菜，继续翻炒均匀，加适量清酒，上盖焖，汤汁基本收干即可。”

林呦呦任由她在身边唠叨，洗过手，就端起饭碗吃起来。先吃了一口凉拌荠菜。这荠菜不用问，就知道是在府上花园或者哪个果林里挖来的。这还是大厨房里送来的菜色里青菜不新鲜，没办法，养成的习惯。把府上能挖来的野菜，洗净，过一遍沸水，再过凉水，去除多余水分后点上香油、少许盐，就很是美味了。

这才将筷子伸向大菜干锅鸭。味道可口，辣味浓郁，还有些配菜的清甜，很是下饭。林呦呦连续吃了两碗，桌上的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叫来冬雪，吩咐道：“还记得今早遇到的姑娘吗？和丫鬟有争执的那个。”

冬雪道：“记得，蒋家小姐。”

林呦呦道：“小孩子哭，多是不舒服。新生儿、婴儿，据说有入夜啼哭不安的，有时哭，时止的，还有每夜定时啼哭，更严重的还有通宵达旦的哭的。多是病了，脾寒、心热、惊恐都会哭。脾寒腹痛是最常见的。如果，做母亲的身体虚寒，或者，有孕在身时，不忌口，生冷的东西，凡是能想起的，张口就吃。这样生出的孩子多会脾寒，夜里不哭反而才是怪事。找个好大夫，如果确认是脾寒的原因，乌药散合匀气散就是极好的方子。你和元宵说一声，对好话，带着元宵去见蒋家的那位姑娘，说给她听。元宵是侯府夫人，又有孔吉这么大的儿子，说起来更让人信服。指起路来，别人也更愿意走。”

冬雪道：“知道了，这就去办。”

林呦呦午睡起来，冬雪道：“姑娘，已经办好了。蒋姑娘说，如果得用，一定会好好谢谢侯夫人。半句没提姑娘您。”很是不忿。

林呦呦道：“无所谓。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懂养小孩子？因为这事儿谢我，反而听着怪怪的。随她去吧，全是看在那个不懂事的孩子的面子。”林呦呦也不懂怎么养孩子，知道这么个方子，全是因为自己前世就是这么个婴儿。让自己的母亲唠叨了半辈子，说养她有多辛苦，从生下来她就多么地作人，让人不省心云云。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真想不分时间地跑到她面前，大声地告诉她，错的不是自己，是她怀孕的时候吃错了东西。不该吃凉的，是她先吃了，才生出自己半夜会哭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在埋怨。林呦呦回神，时至今日，她也没放弃告知自己母亲真想的念头，即使自己前生一直没那么做。林呦呦叹了口气，这都隔了一世了，终归还是意难平，想亲近。

冬雪见自家姑娘走神，也没再多说什么。直到听到林呦呦道：“去书房，想练会儿字了。”

冬雪道：“好，这就给姑娘您研磨。”跟在林呦呦身后，两人一起去书房，练字静心去了。

蒋姑娘得了元宵的指点，立即写了书信，言明方子的出处，劝谏自己的母亲找个善儿科的大夫给嫂子的孩子看看。由于，书信中涉及到了侯府夫人，蒋姑娘的母亲不得不从。当天就请了大夫，果不其然，孩子是脾寒才夜里哭的。说起来，寒凉之物还是蒋姑娘的哥哥给她嫂子买来吃的，她嫂子不好剥了自己夫君的面子，就吃了。心里当时还是泛着甜的。现在想起来，恨不得都吐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就要用药，遭罪得很。好在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能受人指点迷经，过几天就好了。

蒋姑娘的母亲，在一旁看了，心里除了怪自己的儿子，还盘算着怎么还这份人情。也不知道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姑娘，是怎么让侯府夫人的丫鬟知道了自己府上后院的私事的。真是丢人。可能怎么办，人情都是要还的，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过去了，传出去算是什么事。

不提蒋家人的纠结。林呦呦练写字，心情就平复了。想起中午吃的鸭子，就想起了烤鸭，小博饼一卷，葱丝、胡萝卜丝、小青菜、鸦片肉一放、酱一抹，想想就留口水。现在的条件，只能用炭火烘烤，烤到酥香，肥而不腻才刚刚好。

想不如做，林呦呦叫过来四个丫鬟，在纸上粗略地勾画了一下烤炉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挨着小厨房，在外边建一个高耸些胖胖的炉子，烟道连接给厨房，和灶台走一个烟囱。建起来也很快，小厨房边上就闲置着很多砖块儿。秋月、冬雪牵头儿和泥，四个丫鬟很快就把烤炉建好了。林呦呦一声：“起火！”秋月手也没顾上洗，就开始点火，添柴，逐渐换成木柴，开始烧碳火。

冬雪用银子开路，在大厨那里，现宰杀了一只肥肥的鸭子，拿回来。逐步，清理，腌制。炉子也烧干、烧热了，借助炉底下烧出来的堆积着的炭火，以及被烧得发红的炉壁，烤一只鸭子足够了。林呦呦让冬雪在鸭子周身刷上蜂蜜水，然后，让秋月把这只备好的鸭子，从炉顶进入，吊在炉子里烤。主仆五人就开始等着了。

期间，冬雪带着元宵、汤圆，去备小薄饼、葱丝、鲜嫩的青菜、胡萝卜丝，各种能卷的配菜。

等到起炉取鸭的那一刻，那隐隐约约的香气，瞬间浓郁了。冬雪用干净的厚巾子接过，去厨房

片鸭，做鸭架汤。林呦呦在桌旁守着，鸭子很快就端到了她面前。鸭子皮色金黄，肉质细腻，香味醇厚，鲜美可口，肥而不腻。尤其是和各色配菜卷在一起吃时，更是美味。

林呦呦不住叫好吃。也没独享。道：“来，都尝尝。”

元宵、汤圆还有些局促，秋月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站在一旁，找了个位置，自己动手迫不及待地卷了一个。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又单独吃了一片儿鸭肉。道：“姑娘，婢子觉得，下次，还可以烤得在皮酥些，这次的火候似乎轻了些。姑娘，我们要不要，连续吃几天，让婢子找找手感。好不好？”有些今晚就想烤几只的想法。

林呦呦道：“你可以问下元宵、汤圆，问她们能帮你送出去几只。你家姑娘我可没法顿顿陪你吃鸭子，一道菜。你烤不腻，我都吃腻了。”连忙先把自己摘出去。但还不想打击自己属下的积极性，怎么办？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可以祸害别人。

秋月眼睛发光地看着元宵、汤圆。自家姑娘只要不浪费，还是很大方的。现在就是看这两个学菜的，能兜底儿多少了。不对，她们是可以外带的嘛。嘿嘿。

元宵、汤圆，两个被看得有些发毛。想想，不就是吃鸭子吗？这第一只，都不差，能有什么难的呢？至于这么看着她们吗？

林呦呦不管她们间的各种官司，自己只管享受美食。吃得口有些干的时候，鸭架汤也端上来了。林呦呦喝了一口，心满意足。

冬雪带着几个丫鬟带着鸭子和配菜下去吃了。远远的，林呦呦还能听见，秋月和元宵、汤圆商量着，怎么样才能让她们多试手几次，才好对比着掌握火候和时间。不能总是，像这第一次一样小心翼翼，还是要试错，才能真正知道怎么又简单，烤得又好。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林呦呦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并没有干涉。

谁知道，几个丫鬟都是心急的，午饭之后，都没休息，一整个下午都在烤鸭子。直到晚饭的时候，林呦呦才知道，她们一共烤了七只鸭子。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把烤的差的、烤的好的统统打包，送去了侯府。差些的，给侯府的下人小厮，烤的好的给侯爷、夫人、孔吉各送了一整只。据说，还要留在那里，做好了卷鸭子的小博饼，示范了怎么吃，才会回来。

林呦呦不由感叹，年轻真好，忙了一下午还不知道了，还要伺候了主子用过了饭才脚不沾地往回赶。不过感叹归感叹，她什么也没说，吃自己的饭，品着自己的汤。道：“秋月，果然比中午吃的要更脆些。记下这个味道，以后我们吃烤鸭，就吃这个味道的。”

秋月乐颠颠地道：“是，姑娘。”

林呦呦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明天还要烤吗？”

秋月道：“不了。烤鸭的火候上感觉已经找到了。过几天再捡捡，过一个月左右再练练就差不多了。”

林呦呦给她点个赞，手艺就是要练，怎么练适合自己，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秋月却是个例外，知道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会忘，什么时候该精进。在自己喜好的事上，真是怎么都觉得乐在其中，不厌其烦。

就在林呦呦吃进步版的烤鸭的时候，孔吉也吃到了。什么都没多说，一只鸭子都吃掉了。孔侯爷也不例外，赞不绝口。还让厨房也要建个炉子，连续烤上几天鸭子，他要吃个够再说。而孔吉的母亲周氏，在元宵的伺候下，一顿饭吃的就没那么纯良了。

元宵道：“小九儿姑娘，让婢子去和蒋家姑娘说的方子。说是婴儿夜晚哭泣，多半是脾寒。孕期吃了不该吃的寒凉之物，或者孕妇本身身体有问题，让孩子有了脾寒之症。有经验的儿科大夫，很容易就可以确诊。就怕大人没有给孩子看大夫的意识。”

周氏叹了口气道：“就因为一个姑娘，说了几句她嫂子的孩子夜里啼哭，就拿我当挡箭牌给她出主意。这让我说她什么好呢。”

元宵道：“九姑娘，多是出于心善。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得了方子，又很有把握的话。也不敢让我出面了。如果真有效果，就像蒋家姑娘说的，一定会上门来谢您的。婢子提前和您报备一声。”

周氏吃的也差不多了，道：“我知道了。你也回去吧。”让身边的丫鬟，给元宵二两碎银子，才送她出府。自己则是在脑海里勾勒一个小姑娘。

林呦呦第二天照常去听雨轩受教。一进书斋，就发现众人与往日的不同。蒋姑娘身边围坐着几个，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林呦呦进来的时候，就接收到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林呦呦纳闷，难道是飘香院的烤鸭，跑味儿了？

坐下没多久，冬雪就进来，凑在林呦呦耳边，给她解惑了。原来是，蒋姑娘一大早就得了家里送来的消息。嫂子和刚生的孩子，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所以蒋姑娘就有了闲暇的时间，到处讲说平南侯府给九姑娘身边配了多么多么厉害的丫鬟。而蒋姑娘却完全忘了，初见她，见了她和丫鬟吵架，知道事件缘由的，根本不是元宵。

林呦呦感叹，幸好自己只是看在刚出世的孩子的面子。就随她们去了。聚居就是这样，总是传播在意的东西。和工匠传播一块新得的材料、农民传播新得的种子、商人传播新得的消息、士人传播新得的诗词，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