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门女婿
鸡鸣三遍,签到时得的[稻种催芽剂]在架子上泛着蓝光。
苏青禾摸黑在账本上勾画,窗外渐白的晨光里,新筑的堤坝如巨龙盘踞。
顾怀瑾带着工匠测算水位的剪影投在窗纸上,他执尺的手势,竟与奶奶昨夜藏牌时的动作分毫不差。
……
春汛退去的第七日,东山脚下的三十亩新田已泛出茸茸绿意。
苏青禾赤脚踩在湿润的田垄间,改良过的紫稻秧苗在晨露中舒展叶片,叶脉间流转的淡金纹路恰似凤凰尾羽。
顾怀瑾卷着裤腿跟在身后,精铁打造的曲辕犁破开板结的泥土,犁尖偶尔撞上碎石,迸出几点火星。
“这处坡地要起三条排水沟。“
苏青禾用芦苇杆在泥地上勾画,昨夜签到的[水利勘测仪]在意识海投射出淡蓝光斑:
“上游的截水坝得用糯米浆混着碎石砌......“
话音未落,河堤方向突然传来铜锣急响。
王铁柱喘着粗气奔来,草鞋底还粘着未化的冰碴:
“青丫头!刘掌柜带着漕帮的人来拆咱们新筑的堤坝!“
晒谷场东头,五艘乌篷船横在河道中央。
刘掌柜裹着狐裘立在船头,三角眼扫过沿岸新栽的柳树苗:
“苏东家好大手笔,这河道几时成你家的了?“
他肥厚的手掌拍在船舷上,震得腰间翡翠坠子叮当作响:
“今日要么交五百两过路钱,要么——“
船工们齐刷刷亮出铁锹,寒光映着春水。
苏青禾将算盘往青石上一磕:
“刘掌柜怕是忘了,上月州府才颁了《漕运新规》。“
她展开泛着桐油味的公文:
“凡农忙时节,商船需为粮船让道。“
尾指轻点朱砂批注处,正戳在“违者罚没货物“几个字上。
“少拿官文唬人!“
刘掌柜的胖脸涨成猪肝色:
“你当漕帮弟兄们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船工们突然骚动起来。
却是下游缓缓驶来三艘官船,桅杆上“义丰粮行“的杏黄旗猎猎作响。
顾怀瑾月白的身影立在船头,竹骨扇轻摇:
“巧了,这批送往江南的军粮正等着过闸。“
他身后整整齐齐码着二百个青布粮袋,每袋封口的火漆都印着兵部虎符。
刘掌柜的狐裘滑落半边。谁人不知私截军粮是掉脑袋的罪?
他肥硕的身躯突然灵巧起来,一个箭步蹿进船舱:
“改道!快改道!“
河岸上,村民们的欢呼声盖过了所有!
……
暮春的细雨浸透了粮仓的茅草顶。
苏青禾踩着木梯修补漏雨处,蓑衣下摆不断滴着水。
王氏在檐下熬着艾草汤,新裁的夏布晾在竹竿上,被风吹得扑簌簌响。
“禾儿,顾公子送来的。“
奶奶佝偻着腰递上油纸包,枯瘦的手指在封口处摩挲:
“说是江南捎来的稀罕物。“
展开油纸,竟是包着蜡封的稻种。
颗粒足有寻常稻米两倍大,淡青壳上天然生着云纹。
苏青禾就着天光细看,系统光屏自动扫描:[占城稻种,耐涝抗虫,亩产五石]。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比对过的古籍残卷,指尖微微发颤。
“明日就浸种。“
她将稻种分装进陶罐,忽然瞥见奶奶转身时,后颈的北斗状疤痕沾了艾草灰,七点暗红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谷雨这日,三十个短工猫腰在水田里插秧。
新育的占城稻苗已有三寸高,根须裹着特制的[促根剂],在浑水里舒展如碧玉簪。
顾怀瑾褪了外衫,靛青裋褐被汗水浸透,精瘦的腰身上缠着丈量田亩的麻绳。
“歪了半寸。“
他突然握住苏青禾执秧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腕间:
“株距须得保持一拃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惊得秧苗从指间滑落,在田面漾开圈圈涟漪。
对岸采桑的妇人们吃吃笑着,周婶子扯着嗓子喊:
“顾公子这般体贴,莫不是要当我们青丫头的上门女婿?“
哄笑声中,阿宝举着竹筒从田埂跑来:
“阿姐!我在乱葬岗挖到宝贝了!“
孩童沾满泥巴的手掌摊开,半块生锈的犁铧泛着诡异幽光!
那形制竟与顾怀瑾改良的曲辕犁有七分相似。
五月端午,粮行后院支起十口大缸。
新收的艾草混着菖蒲在石臼里捣出青汁,苏青禾教妇人们将麦秆浸入其中:
“这般染过的草绳,捆扎粮袋可防虫蛀。“
王氏坐在槐荫下缝制香囊,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流转。
阿宝举着粽叶穿梭其间,忽然指着库房惊叫:
“二叔!二叔在撬锁!“
苏青禾抄起捣药杵冲过去时,苏有财正抱着坛酒跌跌撞撞翻墙。
浓郁的酒香混着土腥味,坛身“义丰“的朱砂印已被蹭花。
顾怀瑾的竹骨扇破空而至,正击在他膝窝:
“苏二爷这酒,莫不是用粮仓的赈灾粮酿的?“
坛子摔碎的刹那,围观的李嫂子突然抽动鼻翼:
“这味儿...是官仓特供的黍米酒!“
人群霎时炸开锅,谁不知私酿官粮要流放三千里?
老族长颤巍巍拄着杖:
“绑了这孽障送官!“
……
苏家没了苏老二,苏青禾只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更别说一直被欺压奶奶跟娘亲王氏了。
她们虽未言语,可目光却一日比一日亮。
只是,苏青禾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件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
夏至未至,三十亩紫稻已抽穗扬花。
苏青禾立在田埂教短工们除虫,忽然看见官道烟尘滚滚。
八匹快马簇拥着朱轮华盖马车,车帘掀处露出张熟悉的脸。
竟是三年前“战死“的父亲苏有德,此刻锦衣玉带,怀中搂着个戴金步摇的艳妆女子。
“禾儿...“
男人滚鞍下马,眼角挤出两滴泪:
“为父这些年......“
“苏老爷认错人了。“
苏青禾将除虫的竹夹扔进水桶:
“我爹苏有忠,三年前替弟从军,尸骨埋在漠北。“
她转身指向祠堂方向,黑漆木主位上“忠烈义士“四个金字刺得人眼疼。
马车里的女子突然娇笑:
“相公,早说这些穷亲戚攀不上......“
话音戛然而止!顾怀瑾的竹骨扇钉在她鬓边,削落半截金步摇。
“这位夫人怕是不知道,“他慢条斯理拔出扇子,“私穿诰命服饰,按律当杖八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