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七星照阡陌
顾怀瑾的竹骨扇“唰“地展开,泼墨山水间忽然现出舆图轮廓:
“三日前我在州府档案库查到,永昌三年司农少卿陈砚舟曾奏请修筑三十里暗渠。“
扇尖轻点东山方位:
“这些农具,怕是当年为应对漠北大旱所铸。“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钟鸣。
老族长杵着雷击木雕成的藤杖,身后跟着八个抬祭品的青壮。
三牲供品间赫然摆着那卷《陈氏农书》,泛黄的纸页在晨风里翻动,露出夹在其中的婚书残页。
“陈氏阿沅“的朱砂印旁,印着方阴阳鱼官印。
“起闸!“
随着老族长一声令下,蓄水池的青铜闸门缓缓升起。
暗河水裹着陈年的铁锈味奔涌而出,冲开东山脚下板结的盐碱地。
浑浊的水流中突然浮起数十个密封陶罐,周婶子捞起个破口的罐子,惊叫出声:
“是麦种!“
苏青禾捻起颗浸泡三百年的麦粒,系统光屏自动扫描:
[陈氏抗盐碱种·休眠状态]。
她忽然想起签到所得的[基因激活剂],忙从荷包掏出瓷瓶。
淡蓝液体渗入陶罐的刹那,沉睡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麦壳裂处钻出嫩绿新芽。
“快看水渠!“
李嫂子指着下游惊呼。
暗河水漫过的盐碱地泛起奇异波纹,板结的土块如春冰消融,深褐的腐殖质从地底翻涌而出。
顾怀瑾蹲身抓了把泥土,指间搓开的团粒结构竟与系统改良剂的效果别无二致。
王氏突然踉跄着扑到渠边,金线胎记贴住湿润的渠壁。
古老的石刻符文在她触碰下渐次亮起,暗藏的地下水网在晨光中交织成星图模样。
苏青禾视网膜上闪过系统提示:[古代生态修复系统激活,匹配度100%]。
“报——“
驿卒的马匹在田埂扬起烟尘:
“州府急令!漠北蝗灾南侵,各州县速备灭蝗物资!“
顾怀瑾的竹骨扇在掌心转出残影,忽然指向东山:
“陈国秘典记载,玉衡卫曾在乱葬岗囤积十万石石灰。“
他腕间虎符擦过苏青禾手背,冰凉的触感惊起系统警报:
[检测到时空定位信标]。
晒谷场西头突然传来瓦罐碎裂声。
苏青禾转头望去,见奶奶佝偻着腰在腌菜缸前洒落草木灰,北斗状疤痕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老人混着咳嗽的呢喃飘过麦浪:
“七星归位时...凤凰该醒了......“
阿宝忽然举起青铜钥匙,玛瑙嵌的玉衡星折射出七彩光斑。
光斑落处,暗渠尽头的石壁轰然洞开,三百架青铜耧车在晨曦中泛着幽光,车辕处缠枝莲纹与王氏胎记交相辉映。
苏青禾抚过耧车精密的播种机关,农科院实验室的数据突然在脑中清晰。
这竟是古代版的气吸式播种机!
“姑娘可知,“
顾怀瑾的竹骨扇轻点耧车齿轮:
“《陈氏农书》有载:'耧车九转,可播千顷'。“
他忽然握住她调试机关的手,体温透过薄茧传来:
“灭蝗需抢种荞麦,三日之内......“
“能播完东山三百亩盐碱地。“
青禾接口道,指尖掠过齿轮间沉积的灰垢:
“但要先清理这些陈年积尘。“
她解下腰间荷包,倒出昨夜签到的[纳米清洁剂],淡紫粉末遇风即化作雾气笼罩耧车。
雾气散尽时,围观的村民们发出惊叹。
青铜机括光洁如新,齿轮转动带起的气流卷着麦种,在晨光中划出金色弧线。
老族长颤抖的手抚过耧车辕木:
“祖宗显灵...这...这是当年司农少卿......“
“是科学。“
苏青禾将麦种填入储仓,扳动机关的手势与实验室操作仪器时如出一辙。
第一架耧车隆隆启动的刹那,系统光屏在蝗灾预警旁亮起新提示:
[古代农业文明复苏度65%]。
顾怀瑾翻身上马,玉衡卫虎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在下去调集石灰,姑娘保重。“
他策马扬鞭时,怀中掉落的羊皮卷被风掀开一角。
竟是标注着各州县粮仓位置的漠北行军图。
苏青禾望着马蹄扬起的尘烟,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的临别赠言:
“农业文明的密码,往往藏在历史褶皱里。“
她握紧青铜钥匙,玛瑙嵌的玉衡星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三百年前某个星夜,司农少卿在暗渠边许下的宏愿。
晒谷场蒸腾的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
苏青禾赤脚踩在刚撒过石灰的田埂上,改良过的青铜耧车在盐碱地里犁出笔直的沟壑。
荞麦种子随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均匀洒落。
顾怀瑾策马从官道疾驰而来,月白披风被风掀起时露出腰间新挂的玉衡卫令牌。
他勒缰翻身下马的瞬间,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迸出几点火星:
“三百里加急!蝗群已过黑水河!“
话音未落,天际线处已泛起诡异的黄云,嗡鸣声如闷雷碾过麦浪。
王氏突然踉跄着扑到耧车前,腕间凤凰胎记紧贴青铜辕木。
鎏金纹路顺着齿轮纹路蜿蜒点亮整架农具,暗藏在辕轴内的机关“咔嗒“弹开,露出精铁锻造的播种管。
这正是苏青禾前世在实验室研究过的气吸式播种机雏形。
她抓过阿宝递来的竹筒,将系统刚签到的[速生剂]倒入种箱。
淡绿液体渗入青铜导管时,耧车突然震颤着加速,车轮碾过板结地块如刀切豆腐。
“周婶子带人往北坡撒石灰!李嫂子领妇孺收拢家禽!“
苏青禾跃上耧车横梁,粗布裙裾缠在齿轮间撕开道口子,露出小腿上陈旧的鞭痕。
那是三年前苏有德醉酒打的。
她顾不得渗血的伤口,扳动辕木处的北斗七星浮雕,七架耧车应声启动,青铜齿轮咬合声与蝗群振翅声在旷野上交锋。
顾怀瑾的竹骨扇旋如满月,削落最先扑来的蝗虫,虫尸在扇面泼墨山水间溅出斑驳血点:
“东山暗渠还有二十架耧车!“
他嘶吼着掷出火折子,点燃晒谷场堆积的艾草垛,浓烟裹着驱虫药粉冲天而起。
王氏突然跪坐在田埂,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抠进泥土,古老歌谣混着咳嗽溢出喉咙:
“七星照阡陌,耧车转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