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毒麦
雨还在下着，但处境已经大不相同。
“姑娘这治水之术......“
顾怀瑾话到一半忽然闷哼，竹杖撑着的堤岸轰然坍塌。
苏青禾反手抓住他手腕往身后一拽，两人齐齐跌进麦田。
金黄的麦浪在暴雨中起伏如海，她压在对方胸膛上，隔着湿透的衣料听见两颗心脏撞如擂鼓。
“顾公子可还安好？“
苏青禾慌忙撑起身子，指尖沾了他颈侧血迹。
那伤痕竟与系统光屏的时空锚点标识形状相同，在雨水中跌宕更显诡异。
“无妨。“
顾怀瑾就势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过凤凰胎记：
“倒是姑娘这伤......“
他话音戛然而止，暴雨中传来王氏凄厉的哭喊。
苏青禾转头望去，见母亲抱着阿宝跪在祖坟旁，褪色的襦裙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两人深一脚浅趟过泥泞的麦田，苏青禾的草鞋早不知陷在何处。
顾怀瑾忽然解下腰间玉带缠住她脚踝：
“碎石硌脚。“
温热的掌心托住她脚底时，苏青禾瞥见他腕间暗红的勒痕！
分明是常年戴镣铐留下的旧伤。
可她已经无心这些。
“阿娘！“
苏青禾扑跪在王氏身边，三岁幼弟面色青紫地蜷在母亲怀里。
阿宝攥着半块麦饼的手僵直如鸡爪，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雨水淌进衣领。
系统警报在脑内炸响：[神经性中毒反应，建议立即注射解毒剂]。
“晌午还好好的......“
王氏哆嗦着去擦幼子嘴角，腕间凤凰胎记竟泛起了金色：
“吃了口新麦饼就......“
她突然疯魔般撕开阿宝衣襟，孩童心口处浮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麦粒上的凤凰刻痕。
顾怀瑾突然夺过麦饼嗅闻，竹簪在雨中散落，墨发披散如瀑：
“这麦粉掺了断肠草！“
他自怀中掏出青瓷瓶倒出三粒药丸：
“快喂他含住舌底！“
闪电劈亮他森冷的眉眼，哪还有半分温润书生的模样。
苏青禾掰开阿宝牙关时，触到他口中未化的麦饼渣。
系统扫描光斑在雨中闪烁：[检测到乌头碱成分]。
她猛地转头望向祠堂方向，暴雨中隐约可见苏有财鬼祟的身影闪进粮仓。
“劳烦顾公子照看阿娘。“
苏青禾抄起浸水的麻绳往粮仓狂奔，蓑衣在风中翻卷如鸦羽。
老水牛在牛棚发出悲鸣，角上篆文泛着血色。
粮仓木门洞开的刹那，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却是苏有财正将整袋麦种倒进粪池！
“二叔好狠的心！“
苏青禾甩出麻绳缠住他脚踝：
“连亲侄儿都要毒害！“
麻绳浸了雨水格外滑腻，苏有财醉眼猩红地举着柴刀劈来：
“贱种！要不是你弄这些妖麦......“
寒光闪过，柴刀突然脱手钉在梁上。
顾怀瑾的竹骨伞旋转着割破雨幕，十二根伞骨竟化作利刃将苏有财逼至墙角。
他月白中衣溅满泥点，却将药瓶精准抛给苏青禾：
“喂孩子服下，这里交给我。“
粮仓外突然火光冲天。
老村长嘶哑的喊叫穿透雨幕：
“粮仓走水了！快救麦种！“
苏青禾抱起未受污染的麻袋冲出火海时，听见顾怀瑾冷冽如刀的声音：
“说，谁指使你在麦种下毒？“
雷声吞没了苏有财的惨叫。
苏青禾将最后一袋麦种抛给救火的村民，转身看见顾怀瑾拎着昏死的苏有财踏出火场。
他发梢滴着血水，嘴角却噙着笑：
“姑娘家的麦种，可比得上千军万马。“
五更天漏时，暴雨渐歇。
苏青禾蹲在灶前煎药，陶罐里翻滚的草药混着昨夜签到的[解毒剂]。
顾怀瑾倚着门框擦拭竹骨伞，忽然轻声道：
“姑娘可知，这麦毒原是冲着在下而来？“
苏青禾搅动药匙的手顿了顿。
晨光漏进窗棂，照见他颈侧正在愈合的伤口。
那形状分明是北斗第七星的方位。系统光屏突然弹出：
[接触者基因序列更新，与宿主血缘相似度提升至31%]。
“公子说笑。“
她将药汁滤进粗瓷碗：
“我一个农女......“
“三百年前陈国覆灭时，最后一位公主将襁褓婴儿托付给农妇。“
顾怀瑾突然逼近，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那孩子后颈带着七星烙印，而农妇臂间凤凰胎记会随血脉觉醒变成金色。“
药碗“当啷“砸在灶台。
苏青禾想起母亲昨夜渗金的胎记，奶奶背上浮现的星芒，还有阿宝心口的凤凰纹。
晨风卷着焦糊味掠过窗台，顾怀瑾的玉佩不知何时贴在她掌心，阴阳鱼中央的赤玉正与她系统空间里的陨石样本共振嗡鸣。
晒谷场突然传来喧哗。
周婶子举着带血的柴刀哭喊：
“天杀的赌坊来抢地契了！“
苏青禾抄起药杵冲出门时，晨光正刺破云层。
十架水车仍在隆隆转动，改良麦田在雨后泛起金浪，每株麦穗都坠着凤凰衔穗的纹样。
晒谷场上的晨露还未散尽，七八个黑衣打手已将石磨围得铁桶般严实。
刀疤脸汉子一脚踩住老村长的藤杖，染血的麻绳在掌心甩得啪啪作响：
“苏老栓欠赌坊五十两雪花银，今日要么交地契，要么——“
他淬了毒的目光扫过苏青禾：
“拿这丫头抵债！“
苏青禾攥着药杵的手指节发白，昨夜给阿宝喂药的陶碗还温在袖袋里。
顾怀瑾忽然轻咳一声，竹骨扇“唰“地展开半面：
“这位兄台怕是算岔了，上月十五贵坊王掌柜亲口允诺，春耕前不加利息。“
他说话时腕间暗红勒痕随动作时隐时现，惊得刀疤脸瞳孔骤缩。
“你怎知......“
话音未落，顾怀瑾的扇骨已点上他喉间要穴。
众人只见月白身影如游龙穿梭，十二根伞骨次第弹出，将打手们的裤腰带齐齐钉入黄土。
苏青禾趁机扶起老村长，瞥见顾怀瑾翻飞的衣袂下，腰间玉佩正与系统空间里的陨石样本共振出淡青波纹。
“好俊的身手！“
周婶子带头喝彩，十几个扛着锄头的妇人将赌坊众人团团围住。
李嫂子啐了口唾沫在柴刀上：
“当我们青丫头的改良麦是白种的？今日谁敢动她，先问过老娘的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