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禾初醒
晨雾裹着柴刀劈裂木门的巨响,将苏青禾从混沌中惊醒。
稻草堆里残留着霉味,她蜷缩的膝盖抵着胸口,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与院中粗嘎的男声重叠。
“苏老栓,今日若还不上二十两银子,就拿你家房契抵债!“
铁器刮擦石板的锐响刺破耳膜:
“或者......“淫笑在薄雾里漾开,“听说你家大孙女刚满十岁?“
闻言,苏青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前的实验室爆炸仿佛还在视网膜上灼烧,睁眼却成了这个连窗户纸都补不全的破屋。
原身蜷缩在井台边的瘦小身躯,额角凝结的血痂,还有最后记忆中二叔挥向奶奶的拳头。
这些碎片在午夜梦回时总教她浑身发冷。
“各位爷稍等。“
二叔苏有财谄媚的声音像沾了油的麻绳:
“青禾丫头模样周正,前日王掌柜还说缺个童养媳......“
柴门突然被踹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
苏青禾抬眼便见五道黑影堵在门口。
领头汉子脸上的刀疤从眉骨蜿蜒至嘴角,腰间缠着的染血麻绳正滴滴答答落着晨露。
她认得!
这是赌坊“血线帮“的标志。
三股麻绳代表利滚利的期限,血迹越新鲜,催债越急迫。
“阿爷!“
稚嫩的哭喊从西厢房传来,三岁幼弟阿宝的啼哭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捂住嘴。
母亲王氏的啜泣混着奶奶压抑的呜咽,在院角的老梨树下碎成齑粉。
苏老栓的铜烟锅在门框上磕出火星,苏青禾眼见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出让人作呕的话:
“青丫头,出来见客。“
苏青禾摸向腰间粗布荷包,硬质瓷瓶的冰凉触感让她定下心神。
昨日卯时在村口老槐树下的签到奖励,此刻正在沁出薄汗的掌心中。
[初级土壤改良剂]的标签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系统机械音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宿主首次签到成功,解锁[高产玉米种子],下次签到需完成'改良一亩荒地'成就。“
“这丫头眼神倒是凶得很。“
刀疤脸捏住她下巴的瞬间,苏青禾瞥见东边山坡上泛着盐霜的荒地。
前世在农科院做的盐碱地改良数据突然清晰起来!
pH值8.7,钠离子浓度超标,电导率......
“给我三日。“清亮的童音惊飞了檐下麻雀:
“我能让村东十亩盐碱地亩产五石。“
满院哄笑震得梨树簌簌落花。
苏有财揪住她发髻往石磨上撞:
“死丫头发什么癔症!那鬼地方连野草都长不出!“
后脑撞上冷硬的青石时,苏青禾攥紧了改良剂的瓷瓶。
玻璃碎裂的轻响被淹没在嘈杂中,淡黄色粉末顺着指缝渗入泥地。
前世在实验室熬过的三百个深夜化作本能,她抓起把泛白的土壤:
“0此地钠吸附比超过13%,需要石膏置换反应降低ESP值,配合腐熟厩肥增加有机质......“
“疯言疯语!“
苏老栓的烟杆带着风声挥来,却在半空被藤杖截住。
“且慢。“
苍老却浑厚的声音惊得众人回首。
老村长拄着百年雷击木雕成的藤杖迈进院子,身后还跟着八个扛锄头的青壮。
当他浑浊的眼珠落在苏青禾掌心的土壤时,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这、这色泽......“
所有人都看见奇迹在晨光中绽放。
只见——
原本灰白板结的土块正在褪去盐霜,深褐色的团粒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
苏青禾将改良过的土壤捧到老村长面前,细小的白色菌丝正在缝隙间蠕动。
这是系统改良剂特有的固氮微生物活性标识。
“三十年前老朽在司农寺当差。“
村长枯槁的手指捻着土粒:
“唯有皇庄的农官能用这等仙法改良盐碱地。“
他突然转身厉喝:“苏老栓!你想把文曲星下凡的孙女卖给赌坊?“
刀疤脸后退半步撞翻了水缸。
他们这种地头蛇最清楚,能让里正带着族中青壮连夜进山采药的,唯有去年县太爷中风时。
而此刻老村长布满老年斑的手,正死死攥着苏青禾腕间的红绳!
那是年初庙会时,青云观老道说这孩子命带吉星时系上的。
“三日后若真能亩产五石......“
刀疤脸舔着干裂的嘴唇:
“赌债便延到秋收。“
……
当催债人的马蹄声消失在村口,苏青禾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西厢房传来阿宝细弱的咳嗽,母亲王氏正用豁口的陶碗给他喂水。
那碗沿磕破的缺口,与昨日签到时系统光屏的裂痕如出一辙。
“赔钱货!“
苏有财突然暴起,沾着酒渍的衣襟扫过磨盘:
“我倒要看看三日后你怎么变出粮食!“
他抬脚踹向缩在墙角的奶奶,又突然抱着膝盖惨叫。
却是苏青禾将磨刀石精准地砸在他足三里穴上。
“二叔怕是忘了。“
少女站在晨光里,指尖还沾着改良剂的荧光:
“昨夜您偷了阿奶的银簪去镇上百花楼,那簪头刻着的'陈'字,莫不是当年祖父在战场上捡到阿奶时......“
苏老栓的烟杆“当啷“落地。
五十年前的旧事突然被揭开,众人这才注意到始终佝偻着背的老妇人,破头巾下隐约可见的疤痕竟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而苏青禾早已蹲在梨树下,用树枝画出曲辕犁的改良图。
系统光屏在她视网膜上闪烁,[成就进度12%]的提示旁,母亲袖口露出的金线缠枝莲纹正泛着奇异的光泽。
暮色降临时,苏青禾摸到灶房梁上藏的玉米种子。
月光穿过破瓦照在种衣的荧光编码上,那是她穿越前刚研发的抗盐碱品种。
窗外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苏青禾贴在窗缝看见母亲跪在井边,将染血的襁褓布埋进桃树根下。
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月光下宛如游动的鲤鱼。
苏青禾眯了眯眼,只觉得这个家充满了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