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谓秘密
夜色染黑窗纸时,苏青禾摸到牛棚签出[营养土配方]。
月光漏过茅草顶,照见奶奶蜷在干草堆里的身影。
老人睡得不安稳,破头巾散开时露出后颈疤痕。
七点暗红排成勺状,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老水牛忽然喷了个响鼻,苏青禾转头望去,见牛角上不知何时系了方素帕,墨迹未干的诗句龙飞凤舞:
“沃野本无主,能者自栽花。“
苏青禾攥着那块素帕笑出了声。
苏家的女人们与在地狱没有分别,原主就是为了保护被殴打的奶奶才撞到脑袋一命呜呼的。
于那个稚嫩的生命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如今换她进了这泥坑,必然要努力挣扎,开出灿烂的花儿来着。
不然,岂不是白来这时空走一遭?
……
晨鸡唱晓时,十亩玉米地已泛起绿浪。
苏青禾领着村妇们间苗,指尖抚过绒叶上的晨露,周婶子突然“咦“了一声:
“这叶脉怎是金色的?”
众人围拢来看,只见阳光穿透嫩叶时,经络间确有金丝游走,宛若凤凰翎羽的纹路。
白衣公子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换了身靛青短打,玉冠换成竹簪,手里却还握着那卷《齐民要术》。
“姑娘这庄稼生得稀奇,“他弯腰掐了片嫩叶对着日头细看:
“倒像是《陈氏农书》里提过的金丝黍......“
苏青禾心头一跳。昨夜签到时系统确实解锁了[陈氏种植秘录].
但这是三百年前就失传的孤本。她佯装不解:“公子说笑了,这就是寻常玉米。“
“寻常?“
青年忽然贴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颈侧:
“能解盐碱之困,能安妇孺之心,能引八方来客——苏姑娘种的,怕是天下最不寻常的庄稼。“
他退开时,袖间落下一物,正掉在苏青禾脚边。
那是半块鎏金令牌,阴阳鱼纹中央嵌着赤玉,与她穿越前实验室丢失的陨石样本如出一辙。
苏青禾眯了眯眼,只觉这些人身上藏满了秘密。
……
阳光将灶台积灰的陶罐上切出一线金边。
苏青禾踮脚取下悬在房梁的玉米种,种衣上凝结的夜露沾湿指尖,凉意顺着掌纹渗进血脉。
昨夜白衣公子遗落的鎏金令牌正压在米缸底,隔着粗麻布仍能摸到阴阳鱼纹路的凹凸,像极了前世实验室那块引发爆炸的陨石样本。
“禾儿,莫误了祭灶时辰。“
王氏将新蒸的黍米团子码进竹匾,蒸汽氤氲着她眼角的细纹。
自那日苏有财当众出丑,这懦弱半生的妇人竟渐渐挺直了腰板,此刻挽起的衣袖下,凤凰胎记在晨曦里若隐若现。
村东十亩玉米地已蹿到齐腰高,金丝脉络的叶片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苏青禾蹲在垄间除草时,瞧见周婶子家的小女儿正用草茎穿蚂蚱。
七岁女童赤着脚,脚踝系着的红绳褪成了暗褐色,让她想起实验室那串总也修不好的辐射警报器。
“青丫头!“
老村长杵着藤杖颤巍巍走来,身后跟着三个扛麻袋的青壮:
“县里拨的春耕粮种,你给掌掌眼。“
解开麻绳的瞬间,霉味混着蠹虫扑簌簌落下。
苏青禾捻起粒干瘪的麦种,系统光屏自动弹出分析:
[赤霉病感染率89%,发芽率不足3%]。
白衣公子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小可昨日在驿站购得些南疆粮种,正愁无处试种。“
月白袍角扫过田埂野菊,他身后骡车满载着鼓囊囊的麻袋。
当修长手指掀开袋口时,苏青禾瞳孔微缩!
那些饱满的麦粒竟与她系统仓库里的[抗病麦种]别无二致。
日头爬上柳梢时,二十来个媳妇姑娘聚在祠堂前分粮种。
苏青禾特意将南疆麦种与系统改良种混作一处,指尖掠过麻袋裂口时,悄悄撒入昨夜签到的[促芽粉]。
李嫂子粗糙的手掌搓着麦粒,突然“咦“了声:
“这麦子怎会透亮?像是抹了层油。“
“南疆湿热,麦壳自带蜡质。“
白衣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磨盘旁,竹骨扇轻点苏青禾面前的《齐民要术》:
“姑娘可知'溲种法'?以雪水调粪汁浸种,最能防虫。“
他说话时颈侧浅疤随喉结滑动,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祠堂后突然传来瓦罐碎裂声。
苏青禾心头一跳,那是自家院子的方向。
她拎起裙摆疾步穿过晒谷场时,听见苏有财醉醺醺的叫骂:
“老不死的敢偷老子的酒钱!“
转角处,奶奶正蜷在桃树下,破头巾散落露出北斗状疤痕,怀里死死护着个褪色的荷包。
“二叔莫不是眼花了?“
苏青禾横身挡在老人面前,袖中滑出把改良过的铁锄。
锄刃在烈日下泛着幽蓝!
这是今晨签到时系统奖励的[精铁锄头],手柄处刻着与牛角篆文相似的符号。
“昨儿百花楼的龟公还在村口讨债,说要拿二叔抵那五钱银子的嫖资......“
围观人群哄笑声中,苏有财涨红着脸摔门而去。
白衣公子俯身扶起奶奶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掠过老人后颈。
苏青禾分明看见他瞳孔骤缩,却又在转瞬间换上温润笑意:
“老夫人这荷包上的缠枝莲绣工精妙,倒像是......“
“公子看差了,不过是寻常花样。“
王氏突然从灶房闪出,沾着玉米面的手抢过荷包。
褪色的金线擦过公子袖口,竟勾出丝极细的银线,那分明是宫里才有的天蚕丝。
……
暮色染红晒谷场时,苏青禾在牛棚签出[简易水车图纸》。
老水牛咀嚼着掺了改良剂的草料,牛角篆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白衣公子倚着歪脖子枣树,看她在沙地上勾画齿轮结构:
“姑娘这水车设计,倒与工部新制的筒车有七分相似。“
夜风掠过晾在竹竿上的襦裙,苏青禾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她将图纸往公子怀里一塞:
“明日劳烦公子找几个木匠。“
转身时听见他低笑:
“在下顾怀瑾,姑娘可唤我九郎。“
三更时分,闷雷碾过东山。
苏青禾摸黑加固粮仓防雨棚时,瞥见母亲跪在桃树下埋东西。
新土很快被暴雨冲开,露出半截金线绣的襁褓,凤凰尾羽在闪电中泛着诡异的青蓝。
系统突然警报大作:[检测到时空同位素,建议立即隔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