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虎穴擒谍
我们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径、山沟野路。栓子凭借之前逃亡时对地形的记忆，以及猎户韩默对山林的本能，为我们选择最安全的路线。孙二狗则负责在前方数里探路，他的机警多次让我们提前避开了薛军的巡逻队。
陇西之地，荒凉贫瘠，村落稀少。偶尔遇到零散的薛军斥候或运粮队，我们尽量规避，实在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歼灭，不留活口，尸体和马匹妥善隐藏，确保不泄露行踪。
根据秦王提供的情报和我们的侦查，薛举的中军大营设在浅水原以北约三十里的一处背风洼地，倚靠一条小河，易守难攻。其外围警戒森严，巡逻队络绎不绝。
我们在距离薛军大营约十五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建立了临时营地。接下来几天，我们轮番前出，潜伏在薛军大营周边的制高点上，用韩默带来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
目标很明确：寻找有价值且相对容易下手的目标。薛举本人或其核心将领自然无法接近，我们需要的是那些能接触到军令文书、知晓部队调动和粮草情况的军中文吏、传令兵，或者某些将领的亲近侍卫。
机会出现在第四天傍晚。陈七如同狸猫般从外面潜回，带来了重要消息：他在大营西侧约五里处，发现了一个较小的独立营寨，守卫看似不如中军严密，但进出之人多穿着较为干净的文士袍或低级军官服饰，且有专门的马车往来于中军大营与此地。他判断，这里很可能是一个负责文书处理、传递的次级枢纽，或者是一些非战斗文职人员的驻地。
“就是这里了！”我下定决心。这种地方，既有我们需要的舌头，防卫又相对薄弱，是理想的下手目标。
我们仔细研究了陈七绘制的地形草图，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利用夜色掩护，潜入该营寨，抓一个看起来级别够高、知晓内情的文吏或军官，然后迅速撤离。
当夜，子时。乌云遮月，寒风呼啸，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我们将战马留在三里外的隐蔽处，由孙二狗和王梆子看守，并准备好接应。其余七人，全部换上深色夜行衣，脸上涂了炭灰，只带短兵、弓弩和绳索。
在陈七的带领下，我们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座营寨。外围只有简单的木栅栏和几个无精打采的哨兵。陈七如同壁虎般攀上栅栏，用匕首解决掉一个哨兵，然后放下绳索。
我们依次潜入。营寨内帐篷林立，大部分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顶还亮着灯火。根据陈七白天的观察，那顶位于营地中央、稍大一些、此刻还透出灯光的帐篷，很可能就是目标所在。
我们分成两组。我、赵平、雷虎、石柱为一组，负责主攻和抓捕。韩默、栓子、李茂在外围警戒和掩护，用弓箭和弩箭压制可能出现的援兵。
潜行到那顶帐篷附近，能听到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门口有两个抱着长矛打盹的卫兵。
陈七如同影子般摸过去，手中寒光一闪，两名卫兵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他侧耳听了听帐内动静，对我打了个手势——里面有三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赵平点了点头。赵平虽然腿伤未愈，但步战搏杀的经验无人能及。他猛地一脚踹开帐门，如同下山的猛虎般扑了进去！我和雷虎紧随其后！
帐篷内，三个穿着文士袍的中年人正围在案几前，对着地图和文书指指点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不许动！谁动谁死！”赵平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一个看似为首之人的脖子上，声音冰冷。
另外两人想喊，被我和雷虎用刀背狠狠敲在脖颈上，当场昏厥过去。
“好汉饶命！饶命啊！”被赵平制住的那人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官话带着浓重的河陇口音。
“想活命，就乖乖跟我们走！”我低喝道，示意雷虎和石柱将昏倒的两人捆好，嘴巴塞住。
就在这时，营寨内响起了警报声！显然，我们刚才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快走！”我当机立断。
赵平一把提起那个吓得瘫软的文吏，像拎小鸡一样往外冲。雷虎和石柱则一人扛起一个俘虏。我断后。
刚冲出帐篷，就看到不远处火把晃动，数十名薛军士兵正叫喊着冲过来。
“韩默！栓子！”我大吼一声。
咻！咻！咻！
黑暗中，精准的箭矢破空而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薛兵应声倒地！韩默和栓子的远程支援到了！
“这边！”李茂在外围接应，指引我们向预定撤离路线退却。
赵平虽然腿瘸，但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扛着一个人依旧速度不慢。雷虎和石柱更是如同蛮牛，扛着俘虏健步如飞。我和陈七负责殿后，用横刀和短剑格挡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和试图靠近的敌人。
整个营寨都被惊动了，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我们必须尽快冲出营寨！
“雷虎！石柱！开路！”我下令。
“吼！”雷虎发出一声咆哮，将肩上的俘虏丢给李茂，抽出那柄厚背砍刀，如同疯虎般向前猛冲，凡是挡路的薛兵，皆被其一刀劈飞！石柱则举着大盾，护住雷虎侧翼，短柄狼牙棒左右挥舞，砸得敌人骨断筋折！
这支由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的“孤刃”，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虽然只有七人，却在数百敌军的围堵中，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
冲到栅栏边，陈七早已准备好绳索。我们依次翻出，汇合了在外围用弓箭精准点射，延缓追兵的韩默和栓子。
“走！去汇合点！”我一刻不敢停留。
身后，薛军的叫喊声和火把光芒越来越远。我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崎岖的山地中狂奔。孙二狗和王梆子早已牵着战马在预定地点焦急等待。
看到我们成功带回三个俘虏，他们大喜过望。众人迅速上马，将俘虏横捆在马鞍上，朝着唐军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上，我们不敢有丝毫停歇，换马不换人，星夜兼程。偶尔遇到小股薛军巡逻队，能避则避，不能避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冲垮，毫不恋战。
两天后，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返回了高墌城外的唐军大营。当我们将三个俘虏，尤其是那个看似为首的文吏，押到秦王面前时，整个中军大帐都为之震动。
秦王虽然依旧病容憔悴，但眼中却爆发出慑人的光彩。他亲自审问了那名文吏。在死亡的威胁和秦王的气势下，那文吏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薛举确实因之前胜仗而骄横，但其军中粮草转运已显困难，各营存粮不一，部分将领对持续攻坚已有怨言，更重要的是，薛举本人似乎也因年纪和酗酒，身体状况并不如外界所见那般良好！
这些情报，如同暗夜中的明灯，瞬间照亮了唐军高层眼前的迷雾！
秦王大喜过望，看着我们这十名虽然疲惫不堪、却难掩锐气的“孤刃”队员，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
“张旅帅！尔等深入虎穴，探得敌酋虚实，立此奇功！真乃国之利刃！”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有此情报，破薛举必矣！”
他当即下令，重赏我们十人。随后，他走到我面前，目光深邃：“张恪，汝之忠勇果毅，临危受命而不辱，实乃大将之才。待此战功成，吾之玄甲军，当有汝一席之地！”
“玄甲军！”我心中剧震，那是所有唐军将士的终极梦想！
“末将，必不负大王厚望！”我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知道，经此一役，“孤刃”之名虽不显于外，但我们这支小队，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浅水原决战，埋下了最重要的胜利伏笔。而我的军旅生涯，也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辉煌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