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铁骑的绝响
牛角号的余音,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在风雪呼啸的夜空中迅速被撕碎、湮没。然而,它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却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在定襄城方向激起了越来越汹涌的暗流。
远处,原本只有零星火光的定襄城,仿佛被瞬间惊醒的巨兽,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汇聚成流动的光河,隐约的人喊马嘶声即便隔着二十里的风雪,也隐隐可闻。大地开始传来沉闷的、如同密集鼓点般的震动,那是无数马蹄敲击冻土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正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汹涌扑来!
我们暴露了。而且,引来了远超预期的反应。颉利可汗显然对这支深入其腹地的唐军尖刀极为忌惮,或者说,他意识到了这是唐军主力即将发动总攻的前兆,决意不惜代价,先吃掉我们这支孤军!
“将军!突厥人来了!至少数千骑!可能是阿史那杜尔的部众!”一名趴在雪丘上瞭望的哨探连滚带爬地滑下来,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风雪扑打着我们沾满血污和冰碴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人困马乏,箭矢消耗大半,面对数量十倍于己、且是突厥最精锐的王庭骑兵,留下,意味着十死无生。
“统军……”赵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凶光闪烁,却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怎么办?撤吗?”
栓子紧紧握着马槊,年轻的脸庞上既有恐惧,更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我环顾身边这些追随我转战千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弟兄。他们疲惫,他们带伤,但他们的眼神深处,那簇属于玄甲军、属于“跳荡营”的火焰,尚未熄灭。我们身后,是正在疾驰而来的李靖大将军主力,是陛下犁庭扫穴、雪洗国耻的希望。我们这把尖刀,已经完成了刺探和拔除哨卡的任务,但现在,我们还需要成为一块磁石,一块能够吸引并死死拖住突厥主力注意力的磁石!为大军主力的最终突袭,创造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撤退?或许能保全一部分弟兄的性命。但如此一来,突厥主力便可从容回防,加固城防,甚至可能派出大军反向搜索、拦截李靖。那么,这筹划已久的千里奔袭,这贞观朝赌上国运的一击,很可能功败垂成!我们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我不能退!陛下将“跳荡营”交给我,李靖将军将前锋重任托付于我,不仅仅是要我侦察,更是要我在关键时刻,敢于牺牲,敢于成为决定胜负的那颗砝码!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中涌起,冲散了严寒与恐惧。我猛地拔出腰间的“破军”横刀,刀锋指向南方——我们来的方向,也是李靖大军即将出现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在每一个弟兄的耳边:
“弟兄们!看看我们身后!”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尽管除了风雪和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在我们的身后!李靖大将军,正带着数万袍泽,日夜兼程,奔袭而来!他们的目标,是颉利的王庭,是定襄城,是这场北伐的最终胜利!”我的声音在风雪中激荡,“我们是谁?!我们是陛下亲点的‘跳荡营’!是大唐最锋利的尖刀!是玄甲军的老底子!我们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战而逃’这四个字!”
我猛地将刀锋转向北方,指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火把洪流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怒吼道:“现在,突厥人来了!他们想在我们主力到来之前,先把我们这根钉子拔掉!他们想保住他们的可汗,保住他们的王庭!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短暂的沉寂后,是山崩地裂般的怒吼!所有残存的“跳荡营”将士,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新的灵魂,疲惫和恐惧被滔天的战意所取代!赵平脸上的刀疤扭曲着,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栓子和其他年轻士兵们,眼睛赤红,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好!”我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孔,心中豪情与悲壮交织,“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李靖大将军需要时间!主力大军需要时间!现在,我们就是他们的盾牌!我们就是拖住突厥主力的绊马索!”
我扬起横刀,声音如同劈开风雪的战斧:“我,张恪,大唐左骁卫将军,在此立誓!今日,我与诸位同生共死!我们的身后,就是大唐的疆土,就是我们的袍泽!一步不退!死战到底!为大军,争取时间!为了大唐——万胜!”
“万胜!!”
“万胜!!”
“死战!死战!!”
疯狂的呐喊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一千多颗视死如归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我们没有选择有利地形的时间,也没有构筑工事的条件。我们唯一的依托,就是身后这片刚刚发生过战斗、染满鲜血的雪原,以及我们胸中那口不屈的浩然之气!
“结圆阵!弓箭手居内!长兵在外!伤员居中!”我迅速下达命令。这是绝境中骑兵对抗大规模骑兵冲击时,最无奈也最悲壮的阵型——刺猬阵,以血肉之躯,硬抗钢铁洪流!
将士们迅速行动,残存的一千二百余人(包括轻伤员)围成数层圆圈。最外围是手持马槊和长枪的士兵,他们将长长的兵器放平,槊锋、枪尖一致向外,形成一片死亡的金属森林。内层是依旧保有箭矢的弓箭手和弩手,他们半跪在地,箭矢搭在弦上,冰冷的眼神透过战友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伤势较重的弟兄,则被安置在最中心,他们甚至挣扎着想要拿起武器,被我和赵平厉声喝止。
阵型刚刚仓促结成,地面的震动已经变得如同雷鸣!视野的尽头,那条火把组成的洪流,终于冲破了风雪和夜幕的阻隔,显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那是真正的钢铁狂潮!数以千计身披皮甲或锁子甲、头戴皮帽的突厥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而来!他们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发出野狼般的嚎叫,马蹄践踏起的雪粉混合着泥土,形成一片弥漫的烟尘,气势骇人至极!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颉利可汗麾下最为骁勇的阿史那杜尔部!他们显然发现了我们这支“孤军”,意图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我们瞬间碾碎!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弯刀!
“稳住!”我站在圆阵的核心,声音穿透喧嚣,“听我号令!”
两百五十步!进入强弩射程!
“弩手!前方!抛射!放!”我挥刀怒吼!
嗡——!
近百张擘张弩同时激发!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如同冰雹般砸进突厥骑兵冲锋队列的前排!
“噗嗤!”“啊!”
人仰马翻!强劲的弩箭甚至能穿透皮盾,将骑士连人带马钉在地上!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但后面的突厥骑兵根本无视同伴的死亡,疯狂地催动战马,踏着尸体继续冲锋!
一百五十步!进入弓箭最佳射程!
“弓箭手!三轮齐射!放!放!放!”我连续怒吼!
“嗡!嗡!嗡!”
三轮箭雨,如同连绵不绝的飞蝗,一波接着一波,泼洒向汹涌而来的敌潮!这一次,造成的伤亡更加惨重!锋利的狼牙箭矢穿透皮甲,射入战马的身体,不断有突厥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随即被后面汹涌而至的铁蹄踏成肉泥!但突厥人的数量太多了,箭雨的阻挡,如同试图用石子阻挡洪流,效果有限!
五十步!已经能闻到突厥人身上那股混合着羊膻味和血腥气的浓烈气味!他们已经冲到了长兵的攻击范围!
“长兵!顶住!”赵平如同怒目金刚,站在圆阵最外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如同惊涛拍岸!突厥骑兵的先锋,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撞上了我们这单薄的、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圆阵!
那一刻,仿佛天崩地裂!
最外围手持马槊长枪的弟兄,成为了承受冲击的第一道,也是最为惨烈的防线!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来,骨骼碎裂声、铠甲扭曲声、垂死惨嚎声混杂在一起!无数杆马槊、长枪在撞击中断裂,或被巨大的力量带飞!前排的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被撞飞、踩踏、淹没!圆阵猛地向内凹陷,几乎要崩溃!
“顶住!不能退!后面就是弓箭手!就是伤员!”我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挥舞“破军”格开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杀!”赵平狂吼着,手中那柄缺口累累的横刀化作一道匹练,将一个试图冲破防线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劈翻!他如同磐石,死死钉在缺口处,身边瞬间堆积起数具敌人的尸体!
栓子和其他长兵手们,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他们红着眼睛,用断裂的枪杆、用拳头、用牙齿,死死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圆阵在剧烈的变形中,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碎裂,如同暴风雨中顽强的小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却始终不曾沉没!
内层的弓箭手和弩手,此刻也放弃了远程攻击,抽出横刀,填补上阵亡同伴留下的空缺,与冲进来的突厥骑兵展开惨烈的肉搏!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混乱的贴身混战!圆阵的内外,都成了杀戮的战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我挥舞着“破军”,在混乱的战团中左冲右突。一名突厥百夫长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向我砸来,我侧身避开,刀锋顺势上撩,削断了他的手腕,随即反手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另一名突厥骑兵试图从侧面偷袭,被栓子一槊刺穿胸膛,挑落马下!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就像一块投入激流的石头,虽然暂时改变了水流的方向,但自身也在被迅速磨损、消耗。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被弯刀劈开了胸膛,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腹部,有人力竭被乱马踩死……每倒下一人,圆阵就薄弱一分,防线就动摇一分。
赵平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依旧在奋力砍杀,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栓子大腿中了一刀,踉跄着几乎摔倒,被旁边的弟兄扶住,他嘶吼着,依旧不肯后退。
我自己的左臂也被弯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铠甲。体力在飞速流逝,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舞“破军”,都感觉重若千钧。
圆阵,已经缩小了整整一圈。还能站着的弟兄,不足七百人。我们被数倍于己的突厥骑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如同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风雪似乎更大了,冰冷的雪花落在滚烫的血泊中,瞬间融化,混合着,将这片土地变得泥泞而猩红。
我抬头望向南方,那里,依旧只有无尽的风雪和黑暗。
李靖大将军……你们,还要多久?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夹杂着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我知道,我们可能等不到那一刻了。
“将军!”赵平踉跄着退到我身边,他的左肩胛骨处,赫然插着一支折断的箭矢,鲜血浸透了他的战袍,“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依旧凶悍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在拼死奋战的将士,心中猛地一痛。
“老赵……”我声音沙哑,“怕吗?”
赵平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依旧努力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怕个鸟!从晋阳出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能跟着将军,跟着秦王……不,跟着陛下,打到这漠北王庭,宰了这么多突厥狗,值了!”
他的话,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驱散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是啊,值了。
我从一个懵懂的农家子,跟随那个如烈日般的男人,一路征战,见证了乱世的终结,参与了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创,官至将军,封侯拜将,如今,更是为了这个帝国的未来,战至最后一刻。
还有什么遗憾?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举起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破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或许是我们这些人,在这世间最后的声音:
“玄甲军——”
残存的所有将士,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齐声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万胜——!!!”
这怒吼,如同垂死巨龙的咆哮,穿透风雪,刺破苍穹,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围攻的突厥骑兵,似乎也被这决死的呐喊所震慑,攻势为之一缓。
就在这短暂的凝滞中,我仿佛听到了……听到了!从遥远的南方,传来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更加宏大、更加密集、如同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还有隐隐约约的、熟悉的唐军号角声!
来了!他们来了!
我猛地转头望向南方,尽管视线被风雪和人群阻挡,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股属于大唐王师的磅礴气势,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
李靖大将军的主力,终于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释然,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我们……成功了!我们用鲜血和生命,争取到了这宝贵的时间!
然而,这也意味着,我们最后的使命,即将终结。
突厥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变,阵型开始出现混乱,一部分骑兵惊慌地调转马头,试图应对来自南面的致命威胁。
但阿史那杜尔显然是个狠角色,他厉声呼喝着,命令一部分部队继续围攻我们,试图在唐军主力完全展开之前,先彻底吃掉我们这块到嘴的肥肉!
更加疯狂的攻击,如同最后的浪潮,向我们拍打而来!
“弟兄们!”我看着身边仅存的、不足五百人的队伍,看着他们疲惫而坚定的眼神,声音平静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平,扫过栓子,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现在,是最后的时刻了。”
我扬起“破军”,刀锋指向那些因为后方受袭而显得有些慌乱的突厥骑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随我——”
“凿穿他们!”
这不是为了求生,这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为了给即将到来的主力,再减轻一丝压力,再创造一分混乱!
“杀——!!!”
残存的五百余“跳荡营”将士,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狂野的怒吼!我们放弃了防守,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主动向着数量依旧远超我方的突厥军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以我,张恪,为箭头!
“黑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悲鸣,驮着我,如同黑色的闪电,一头撞入了混乱的敌群!
“破军”挥舞,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我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穿他们!
赵平紧跟在我身侧,他丢掉了横刀,抢过一杆敌人的长矛,如同疯魔般左右横扫,为我挡住侧翼的攻击。栓子瘸着腿,依旧嘶吼着将马槊刺入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身体。
我们这五百人,就像一把烧尽了最后灯油的残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力!竟然在数倍于己的敌阵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向前突进了数十步!
但,这也耗尽了我們最后的气力。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中了“黑云”的脖颈!这匹跟随我征战多年、来自突厥草原的神骏宝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嘶,前蹄猛地跪倒在地,将我狠狠地摔了出去!
“将军!”栓子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我。
“别管我!继续冲!”我在雪地里翻滚着,大吼道。
话音未落,数名突厥骑兵已经狞笑着向我冲来!弯刀带着恶风,劈头盖脸地砍下!
我奋力举起“破军”格挡!
“当!当!当!”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虎口崩裂,手臂酸麻,“破军”几乎脱手!一口鲜血猛地从我口中喷出!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仿佛也变得遥远。
我看到赵平为了救我,被数把弯刀同时砍中,他那雄壮的身躯晃了晃,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似乎也凝固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独眼中似乎有一丝解脱,随即轰然倒地,被蜂拥而上的突厥骑兵淹没。
我看到栓子如同受伤的野兽,疯狂地挥舞着马槊,但很快也被无数的兵刃所淹没,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
我看到身边那些熟悉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如同秋日被收割的麦子。
结束了……
我拄着“破军”,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口鼻和左臂的伤口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渐渐远去,南面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和唐军的号角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熟悉的唐军旗帜和盔甲……
李靖大将军……终于……到了……
陛下……臣……尽力了……
一股难以抗拒的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淹没了我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洛阳城外的校场上,那个年轻的秦王,将一杆马槊递到我的手中,对他身边的尉迟敬德笑着说:“敬德,你看此子如何?”
“是个好苗子……”
声音,渐渐飘远。
贞观三年,正月十五,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大唐左骁卫将军、县侯张恪,于定襄城西二十里处,率“跳荡营”残部力战而竭,血染阴山,壮烈殉国。
其部,自将军张恪以下,一千五百人,除极少数重伤被后续主力所救,余者皆战死,无一人投降,无一人后退。
他们用生命和鲜血,为李靖主力的千里奔袭,铺平了最后一段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