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现场

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此刻好似度日如年。仲宁的内心早已备受煎熬，强忍着悲痛，终于在下个路口处看到了江沪市第一医院的大门。

等仲宁和孔来之下了车来到医院停尸房的位置后，便看见外面乌压压地围着十几个执法警正站在院中的银杏树下，很显然他们都在等仲宁的到来。

冷风拂面，仲宁强压着心中的悲凉，踩着地上散落的银杏叶片，一步一步朝着停尸房走去。

孔来之则压低了帽檐缓缓地跟在了仲宁的身后，眼睛却四处张望着。

这时在门口待着的执法警也发现了正在靠近的仲宁，一个领头的青年执法警走了出来，朝着他走了过去询问道。

“仲先生？”

仲宁没有看向对方，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停尸房内走去。穿过人群和漆黑的通道，一个阴暗冰冷的大厅出现在他的面前。

放眼望去，一排排粘着序号的柜子充斥着每一面墙壁上，而大厅的中间几架滑动担架上正躺着一具白布遮盖的尸体。

仲宁凝视着那一抹白色，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起来。每走一步，眼眶就多湿润一分。等他走到尸体边上，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跟着仲宁身后走进大厅的只有孔来之和那个青年执法警。他们都默默地站在仲宁身后不远处，并不去打扰。此刻的他是最需要释放情绪的时候。

“林栀，林栀！”

仲宁满脸泪痕，双手哆嗦着把白布从林栀的头上慢慢地掀开，那张清秀熟悉的脸上已变得毫无血色。

他的头也轻轻地贴在林栀的脸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千万个毛孔中传递过来。强忍了一路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林栀......”

这撕心裂肺的呼喊从停尸房内通过通道传到了屋外，震散了停在银杏树上的几只飞鸟。

过了一会儿，仲宁的情绪终于也开始稳定下来。孔来之见状便上前扶起了他，好言相劝道。

“仲先生，节哀顺变，林小姐也不希望你如此悲伤，振作起来，还有很多事要等着你去做。”

由于有别人在场，孔来之并没有说得很直白，而是委婉地在他耳边提醒着。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青年执法警也朝着仲宁走了过来，怀里还揣着一份资料。见仲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便开始进行程序式问询。

“仲先生，我叫李强，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林栀小姐是今天十二点半左右发生的意外，出事地点就在她公司的顶楼。”

“这是楼顶和隔壁大楼的监控视频，监控显示并没有其他人在现场，所以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你可以看一下，稍后有些问题我要例行询问。”

仲宁接过李强递过来的监控视频，仔细地从头开始看起，而站在身后的孔来之也凑了过来。

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孔来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李警官，视频有没有经过处理？”

李强一愣，没想到一直跟在仲宁身后的老头，居然提出那么专业性的问题。

“没有，我们再得到这份监控视频用执法局的系统检测过，一帧都没有被外界处理过，可以保证是原视频。”说完，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孔来之望去。

五分半的视频很快就看完了，如李强所说一致，整个画面里全程都只有林栀一个人。但是摄像头距离林栀本身还是有些距离，就算再用技术放大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

仲宁和孔来之对视了一眼，对方轻微地摇了摇头，显然他们两人都没能从监控视频里获得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于是便把监控视频还给了李强。

“李警官，这个视频能给我吗？”仲宁询问道。

“仲先生，这个记录到时候我拷贝一份给你，但是现在有几个问题请你回答一下？”李强领着仲宁往边上走了一步，顺手打开了别在胸口的执法记录仪，等红光持续闪烁后，第一个问题便从他的口中说出。

“林栀小姐，最近的情绪状态，是否有抑郁倾向或异常言行？”

李强的用词标准且规范，语气淡然，却让敏感的仲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他们似乎把林栀最后的形象塞入一个默认的“自杀”框架里。

“没有，她一切都很正常！”

仲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冷静，一点犹豫都没有。似乎在他的心里，林栀就不是一个异类，她只不过是生病了而已。

随后李强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仲宁在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临走时，李强告诉仲宁，尸体需要在这里存放三天，等他们通知后便可以自行处理。随后带着外面的执法警离开了这里。

此时，整个停尸房内就只剩仲宁和孔来之两人，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林栀的尸体边上静静地默哀着。

“老孔，你说林栀真的是自杀吗？”

“你要相信林小姐，还有你自己的心！”

仲宁没有回答，但是心里却已经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两人准备回去时，仲宁看了眼林栀身上的义肢。此时义肢还闪烁着微弱的光，但是表面有好几处都已破损。

孔来之凑过去瞄了眼，拍了拍仲宁的肩膀，“这是最后的能量，义肢还未完全停止工作。但是与脑神经的链接应该是停止了。”

仲宁掏出手机看了眼义肢监测APP，此时林栀的各项指标都已变成了一条直线。

“你想把义肢带走吗？”

“带走？”

仲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孔来之，表示这东西可以自己卸下来？

孔来之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说自己能帮他搞定。可也就是这句话却让他陷入两难之地。

原本自己的打算是让义肢跟林栀的尸体一同火化了，也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不会缺少点什么。但既然能卸下来何不留在身边也能当个念想。

仲宁摇摆不定，直到孔来之接下来说的话瞬间让他就下定了决心。

孔来之摸着下巴，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据我所知，义肢内有一个实时传递数据的模块，但是它的破解比较复杂。不过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找个人来破解它。”

希望还是未曾消失啊！

打定主意，仲宁便马上让他着手卸下义肢的事情，可一旁的正在仔细研究义肢的孔来之却摇了摇头，表示现在可不行。

义肢的拆解可是件麻烦事，不光要用到专业的人更要用到专业的设备。况且现在这个环境也不适合进行义肢的拆解。于是两人在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午夜时分把林栀的尸体搬到孔来之找的地方去。

一切敲定之后，仲宁和孔来之把林栀的尸体放进了专属序号的冰柜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华灯初亮。

此时，已是独自一个人的仲宁终于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折磨，那崩溃的情绪如泉涌般冲击着自己。他扛不住了，躲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毫无顾忌地大哭了起来。

脑海里，林栀的身影和微笑无时无刻地飘荡着。

之前的玩笑如现实般发生在了自己的身后，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自己预留。难道宿命一定要让自己最亲近的人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