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灰色轨迹

先知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的灰雾。一伸手，周围的灰雾骤然翻涌，不消片刻便凝聚成一片模糊的景象。

仲宁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座高楼的顶层，而离高楼十米开外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是林栀公司的顶楼！”

先知的声音变得空灵，他随意地坐在边缘栏杆上，望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女孩那模糊背影冷冷地说道。

“她不是自杀，准确来说是被回收。”

话音刚落，那女孩的背影开始清晰，顶楼边缘处林栀开始缓缓地往前走着。而一旁的仲宁则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甚至跑到她的面前都是无济于事。一挥手，就穿过了她的身体。

林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左手不停地抚摸着右手义肢，而义肢此刻也在运行状态。她的脚步缓慢，甚至可以说是拖曳着前进。直到站到了顶楼的边缘处，眼神中才闪过一丝绝望。

在她纵身一跃的那一刻，仲宁的意识即刻被抽离，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冲上头皮，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旁划过风的呼啸声，让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居然是林栀的视角。

眼前的楼层迅速地划过，来不及细看就感觉到意识再被一点一点抽离。伴随着巨大的失重感，意识如碎片般变成了飞速流转的数据流形成一个光柱上升到了无尽的灰云之中。

来不及发出呼喊声，一阵沉闷的坠地声接踵而至。

先知的声音又再一次地在仲宁的脑海中响起，“林栀的死并简单，而是一次协议的失败，而那个协议是来自义肢。你刚刚所经历林栀死亡的幻象，是我通过模拟来让你感同身受。”

“而处决肉体，提取并归档宿主的意识，是他们的标准流程。”

景象消散，仲宁跪倒在平台之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亲身经历了一次死亡。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同身受着林栀最后的时刻，身体虽然不适，但是意志却变得格外坚定。

“先知，那是不是说织梦健康就是杀害林栀的凶手？毕竟他们就是生产和售卖义肢的！”

先知听闻，眼神清明。

“并不全是，因为义肢的发展历史其实很长，而他们也只是这方面做得最好。以眼下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织梦健康就是凶手，毕竟拥有义肢的不止林栀一人。但是有一点能肯定，你想要的答案就在织梦健康里。”

“那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吧！”

仲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先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一次挥了挥手，那周围的灰雾便开始收缩并且慢慢固化，最后逐渐变成了一面光滑如镜且无边无际的黑色平面。

他邀请仲宁往前站，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面黑色的镜子面前。只不过先知的模样在黑镜面前只剩虚无，而仲宁的身影却是没有脸甚至连身体的轮廓都在不断地细微变动。

“这就是你在他们眼中的样子。”先知指着镜中的仲宁说道。

“这是什么？”

“是未知。”

仲宁重复着先知的话，他不理解自己为何与众不同。这是漆黑的镜子中，突然亮起一点微光，而闪烁的位置正好在仲宁消失的头颅部分。

“之前小十三问过你脑部接口的事对吧？”

仲宁点了点头。

“因为小卉这个丫头发现你的异常，而你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没有接口的人类个体。自从你进入这里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记忆中的所有信息，但是那团微弱的光却是连我都不曾见过。”

先知的语气带着惊叹与悲哀，“我无法解析那团光，它无法解读，不知道是不是更高维的免疫机制，还是什么。”

他搂着仲宁并肩站在黑镜面前说道：“总之你要记住，你不是他们口中的羊，他们也不是牧羊人。你是谁，要靠你自己去解答。”

“那最后的问题，我该如何去对抗他们？”仲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知沉默了。许久之后，挥手散开了黑镜，灰雾又重新弥漫开来。

“对不起，仲宁。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你，小十三那里已经有了具体方案，而我只有一句忠告，你可否想听？”

仲宁认真地点头。

“遵从你的本心！”

先知说完，仲宁还想多问几句。可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静室之中，而眼前的电脑早已黑屏，偌大的房间内只剩自己一个。

仲宁好好地回忆了下与先知的谈话，虽然没得到实质性的结果，但是大致给他指明了方向，看来自己心中的疑问还是要靠自己的去解答。而眼下的事情，该去解决那个72小时了。

心中有了目标的仲宁，情绪也逐渐缓了过来。当他推开门，发现十三娘正在门外等着他。再见到仲宁出现，十三娘急切地开口询问道。

“仲宁，结果怎么样？”

“还行，先知的话给了我很多信心。”仲宁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十三娘很宽慰，因为在仲宁出来前先知就已经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一路上仲宁和十三娘并没有交流起静室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并肩前行着，两人心中都各有心事。

直到来到一处房间内，仲宁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孔来之，两人相见相互拥抱起来。

“臭小子，你没事吧！”孔来之喜极而泣，再次见到仲宁他很开心。

“没事，我可以的！”仲宁也被他感染，眼睛也略微发酸。

“好好好，快坐下，等等就吃饭了。”

孔来之招呼着仲宁挨着自己身边坐下，而另一边则是陈家姐弟。

仲宁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座位上听孔来之讲起孙丹尸体后续的结果和他们讨论的结果。

没一会儿，桌上放满了各式菜肴后两人也暂停了这个话题。倒是一旁的陈小虎按捺不住问了仲宁一个问题。

“你知道你是怎么晕过去的吗？”

仲宁一愣，表示不太清楚只是脖子一疼就昏过去了。而另一边的孔来之老脸一红，恶狠狠地盯着陈小虎打着暗语让他闭嘴。

可生性好玩的陈小虎则不管孔来之如何暗示，继续跟仲宁添油加醋地说着当时的事情。直到孔来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巴。

“老孔，没事。”

仲宁并没有生气，反而宽慰起孔来之。这时十三娘突然向仲宁问道。

“你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仲宁会说出什么答案来。

仲宁明白，现在的他要给出一个自己的态度。毕竟那几个方案刚刚孔来之已经跟他提过，现在剩下的就是自己如何选择了。

房间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极为沉重。

对于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那几个方案横竖都是必死，所以大家都十分尊重仲宁自己的想法。

沉默了好一会儿，仲宁的声音才在房间内想起。

“十三娘，我选择第二个方案──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