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生列传(十一)
然自是,势益炽,广污库银,勾结奸邪,号九千岁。
建元二十一年,复夜访大明宫,面上。曰:“臣自前埭夜访,于今四十三年矣。而中夜之谈历如昨日,今至臣饲虎之时也!”上默然。取竹册于怀,曰:“此臣勾结之奸臣册矣,罪业具录其上,陛下请察之。”上储之若奇珍,曰:“眷属尽为我护,卿可安去矣。”又取御醴,曰:“此前朝流霞,为卿饮之,作践。”季生持觞拜,再拜,三拜。数欲言而止。呜噎曰:“惟愿陛下可与民更始,勿束商贾,以顺天下之大变。然后可图霸业,筑我华夏万民永续之基也!”遂去。旦日,帝上朝。岭乃大义劾季生枉法诬贤,操不轨之心,肆奸欺之蔽、蠹害政治、谋危社稷。群臣皆应,具讨其衅。
上乃欲宣于太极宫,呼刀斧手隐于帷。龙武将军惧乱,先谓军士曰:“今天下污吏遍地,决疣溃痈,岂不由季生割剥氓庶,朝野怨咨,以至此耶?若不诛之以谢天下,何以塞四海之怨愤!”众曰:“念之久矣。事行,身死固所愿也。”
乃呼季生入,尽述其罪。具应,久拜其师岭不起,为锦衣军擒之。抄其府,珍宝金银具归类整而置,似待人来。上念旧功开赦,复流于崖州。其妻美貌,风韵犹存,故充之于后宫,因善遇之,然终未幸。其子亡海外。而季生孑然赴崖州。后岁,岭告归。上改元希夷,鉴两相之雍蔽,力排众议,废相制,且勒子孙万世不可重置也。相自祖龙始设,于今而终。
生往崖州役。郁郁一十三年,时古稀有六。三月,上崩于京师。七月,闻之于崖州,恸哭惊野,面北长拜,几绝。十一月,有倭人欲驻崖州,拒之,乃犯。吏民皆亡去,止古稀之翁至校场语诸士卒云:“为国者死,臣子之幸也;今国将有难,若属敢避之!虽万被戮,岂有悔哉!”具应诺。于是率四五十众,披坚执锐,战于邑郛。至旦日晨,军士皆死,独退守府衙。敌胴甲百人顷之至,皆操倭刀向,鳞鳞如赤鬼地狱。生危座高堂,正服衣冠,配剑,岿然无惧。寇首闻之,止其卒,至府门拄刀曰:“士卒皆死,独公未死,是已为国尽忠矣,毋需更效之以命。今我东瀛宽俘而待之,若降,非惟未有生命之虞,且更赉以财货美姬,多得裨益。公何不降我?“生弗从,作色叱曰:“天朝之境,夷寇安得犯而肆之?明军方至,无何犁倭子之王庭也!”面北再拜,从容兵解。寇卒争分其尸请赏,寇首度其非庶,悬其颅于陈前,耀示明军。
明军有尝随生征者,见之大惊怒,又感昔之宽厚爱卒,不从守令,夜族其属,冲倭营。几尽,方夺公首回,因厚葬,抢地大哭。闻者皆戚戚然。长官闻之,念其忠义,报与抚军。抚军素与中军府沈辉善,亦尝闻季公事,怫然怒之,加急驰报京师。
兵报至京,新帝即遣沈辉部平东南倭患。会时启季公经略之新军,水陆并进,大炮,火器具全,势如破竹,海防为之一清。帝闻旧帝遗季生事,久叹曰:“亦尽忠义也!”遂赐谥,曰文正公。朝中有疑之者,亦未释其由,止复叹曰:“忠矣!奸矣!社稷矣!”越明年,国库丰盈,民生殷实。西洋诸国财货并新洲金银源源入。帝乃征东瀛国,如季公言,亡其国家,屠其种族,灭其苗裔。强壮就戮,老稚尽俘,若土崩而火灭,犹瓦解而冰消,空其藏而猪其宅,杜其穴而填其巢,旬日之内,虏境以之萧条。越百年未复有二心也。而后世天下之通变,亦乃自季生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