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生列传（十）

建元八年十一月，新州刺季生者疾，将死。乃隐召狱卒至，窃语曰：“谋不善于季公者，相国也。擒我子以迫奴，此相国之举。然洎奴伏诛，未复有生命之虞，方知季公为国之忠良，奴愧之。今奴将死，具言其实，将欲以报当年不杀之恩也。”司狱闻之，即告提刑按察以事。具报上。上闻之大怒，即罢左相国刘让。速命司礼及侍郎偕锦衣指挥、给事中籍让家门府邸。未几，守令先期录人口其门，子女多遁避空室中。比门启，饿死者十余辈。诚等尽发其诸子兄弟藏，得黄金万两，白金十余万两，外洋珍宝不计。其长子礼部主事不胜刑，寻自缢死，不成。举其室流岭南。建元十一年，让病逝。乃诏季生补相国位，杨墨入詹士府，为太子讲学。

既得势，出入鸣钟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洋夷夹彀焚烧香者常有数十。妻妾乘辎耕，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蛮，让盛时亦不足逾也。

生拔于军旅，故建元年间，武人宰执。数谏者伏甲欲杀之，知时且不可，逐止。补阙再上书言不可，则斥为令伊。乃召诸言宫至，效林甫喻群臣以立仗马。因以语动其馀曰：“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不暇，亦何所论？君等独不见立仗马乎，终日无声，而可食甘卧厩；一鸣，则黜之矣。后虽欲不鸣，得乎？奉养既去，餐风宿雪，悔之何及？”由是无人敢异，遂力压文官集团。

乃改新洲治制，置四省三区二蕃，废宗人府，蕃属中书省亲辖之，有不诚之心，则三师移之。三区为各士司代执。四省直隶京师，节度代上掌之。下设督察院及六科督其职，又设大理寺职官并六部都给事中分其权。遂新洲无事。

改水师制，置四洋舰队。有水师提督三人共执。隶兵部，符在御马监。其船舰多以神灵名之，旗舰即曰：三坛海会神。又设四洋水洋总提督正副五人，位同五军督都府。每舰设管带正副三人，司全舰要务。

改新既毕，上引生入卧内，访以后事。生拜曰：“臣之功将竟，今待以恶饲虎也。”上许之。于是数称病不朝，国中政事，为季生独执。

独相数岁，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大将军深疾其奸，从容言于帝。季生遂诱阍者福寿以图之，为福寿所发。御史中丞亦尝言其短。久之，寻其罪业十数余，具告上。于是罢中丞，益无所忌。左都御史黄岭闻之，毋信，亲诣其门。生乃邀之入，不答，径自往关厢。生躬身趋之。至关外，责问以事，生再拜不应。岭喟然长叹曰：“果如此，吾德今衰矣。”颓然去之。生跪伏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