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生列传（九）

流民大徒于野，而朱门笙歌不辍。官官相护，刘让之胞弟当权。生大怒之，曰：为国者无有以天下之心为心，而自专快意。饥民受灾食蓬草，宿寒风，府门日夜宴酒肉，闻丝竹。窃府库之银以娱己，刮百姓油脂自敛之，此国祚之蠧虫也！仰祈圣断，早除则利国安民，迟豫则倾覆在侧！

既反京师，具告上以事。上震怒，大索三十日。污吏皆斩死，相国胞弟亦不免。朝廷哗然，百官多谏上不怀仁心，开戮官吏。俱焚其奏，亲召相国刘让至，面责之。让遂益怀怨于季生。

后岁，新洲战事反覆，西班牙国备新式火器，可透铁甲。连下数城，土民又多死疾，璠乃请援。让上书谏帝曰：“臣闻，四战之国贵守。今北狄不服，南蛮骚动，诸道征兵，邑交防戍，以至百姓凋残，四方空竭，租赋磬于西南，衣粮耗于东北。国用实虚，上下俱困。实未有攻取之余力。况新洲战事久灼，屡屡覆众，下吏为交付横敛于民，帑藏不给。至于国乱，上下不亲，父子不和，实需深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窃以为付诸少土，与西国讲和，即可赚取西洋诸国之财。重纳“马尼拉帆船“等西洋舡楫，售之与丝瓷茶叶等固有之物，即可补贴国用，富国养民，亦能无亏明君之大道哉！“

上阅之，召季生入卧内，示以让书。生乃谏曰：“臣亦闻，负海之国贵攻。昔自太祖驱逐元虏，立国维初。成祖王者之师，五平漠北。功施至今，四海承平实为日久。然则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况西夷拥金银盛产之陆，控三洲五洋之贸，其国力之精进不可谓不朝北海而暮苍梧也，今天朝制之于新洲，可以毕功于其一役。胜，则极尽富绕之地，弹压强夷之势；败，则丧贸易之主导，失天朝之戚严。亦不能有利。是故臣虽下愚，窃以为世界百年之变，必在火器，海洋，远贸之属也。

西人火器坚利，诚宜设火器营造司于兵部，以创新式兵器；改革海军，置舰队，设提督，扩充威力。以顺世纪之大变。”上从之。朝廷多议上不从仁政，恃武喜功。季生亦诟为奸凶，百官欲除之而后快。生负诟不愬。

八月，禁中走水，据以为此天兆欲亡季生。

帝三十七年二月，西班牙国请和。上允之，委岭往新洲纳降。补生右都御史，将欲檃栝天下。刘让党常患之，恐其雝财路，首难季生。列五衅，款曰：“季生本恃儇慧之徒，自其用事，来小人，摈忠良使上不能匡天子，自专快意，下不能养民事，横行暴敛。为节度，不从帝命，擅开战端；处台中，贪权滥刑，公报私仇。其罪不诛，反仰圣恩，得志于天下，不可为也。”上欲却之，乃胁以殿前触柱。不得已，诎之。黜生知岭南伊，以纾群愤。

季生既出，弹冠相庆。互宴酒食，笙歌近郊可闻，烛火二更不散。会时天反大寒，京师冻饿毙者夜百十人。

帝四十五年，改元建元，自蛮荒塉埆召季生回，出兵部郎中。建元二年，复移十三道御史。虽有议，较之益寡。建元三年，璠归，出兵部尚书。沈辉承明为掌五军都督府中军符。四年，两广布政使朱杰入朝，补鸿泸寺卿。顾文素与秀生善，调御马监掌监。季生亲友信部皆权重，广置施恩，殖党羽，蚕食让党。最甚者日罢百人。

建元七年，上假目无国法，卖官求财，中饱囊私故，罢吏部尚书，季生摄之。朝中莫敢议。至此，刘让颓局已定，而季生之专未可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