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甜味的战争
鸿蒙道尊离开的第三年春天,阙记的“三界甜品培训班”已经办到了第九期。
这一期学员里有个特别的主儿——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
这小子不是来学做甜品的,是来砸场子的。
开课第一天,敖烈穿着镶满珍珠的华丽锦袍,顶着两只金灿灿的龙角,大摇大摆走进教室,往最后一排一坐,二郎腿翘得比头还高。旁边的兔妖学员吓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小声问同伴:“龙、龙族怎么也来了?”
“听说西海龙王逼他来的,”同伴也是个消息灵通的树妖,“说现在三界都在搞甜品经济,西海再不跟上就要被淘汰了。但这位太子爷……好像不太情愿。”
确实不情愿。敖烈全程板着脸,老师讲解“芋泥基础配方”时,他嗤笑;演示“波波冰制作手法”时,他翻白眼;到了实操环节,他直接甩手:“这种娘们唧唧的玩意儿,本太子不学!”
负责这期培训的是苏扶予。她脾气好,耐着性子劝:“敖烈同学,甜品制作是一门艺术,不分男女……”
“艺术?”敖烈冷笑,“我西海龙族修的是翻江倒海之术,练的是呼风唤雨之功!做甜品?传出去我敖烈的脸往哪儿搁?”
他“腾”地站起来,龙威释放,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冰晶。
学员们吓得瑟瑟发抖。
苏扶予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荆锢拎着扳手走进来,看了眼满屋冰碴子,又看了眼敖烈:“哟,西海的小泥鳅?怎么,觉得做甜品丢人?”
敖烈最恨别人叫他“泥鳅”,顿时龙目圆睁:“你叫谁泥鳅?!”
“叫你啊,”荆锢走到讲台前,把扳手往桌上一放,“看你这架势,是觉得打架比做甜品厉害?”
“那是自然!”敖烈傲然道,“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才是三界真理!做甜品?不过是弱者取悦强者的把戏!”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学员都看着荆锢。
荆锢笑了。
他拿起扳手,掂了掂,然后——随手敲在讲台上。
没有声音。
但讲台变了。
原本普通的木制讲台,瞬间变成了透明的晶体,内部有星光流转,美得不似凡物。
“这是‘星辰讲台’,”荆锢说,“用普通的木头,加上一点点‘存在修改’,三息完成。你现在用你西海的翻江倒海之术,给我弄一个出来?”
敖烈愣住了。
荆锢又敲了敲墙壁。
墙壁开始变化,浮现出流动的山水画,画中的瀑布真的在流淌,鸟儿真的在飞。
“这是‘活壁’,”荆锢说,“也是三息。你行吗?”
敖烈脸色涨红,憋了半天:“这、这是法术!不是甜品!”
“谁告诉你甜品只是吃的?”荆锢看着他,“甜品是‘创造美、传递快乐’的方式。你西海龙族呼风唤雨是为了什么?不也是让海域风调雨顺,让水族安居乐业?本质都是为了让生灵过得更好——有什么区别?”
敖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荆锢走到他面前,把扳手递过去:“试试?”
敖烈犹豫片刻,接过扳手。
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那种……蕴含着某种法则的重。
“想象你最熟悉的东西,”荆锢说,“然后敲下去。”
敖烈闭上眼,想象西海的浪涛。
扳手落下。
“咚。”
他面前的桌子,变成了一小块……海?
真的是海。桌面变成了蔚蓝的海水,有微小的波浪在起伏,甚至能看到几只微缩版的鱼在游。
虽然粗糙,虽然稚嫩,但确实是“创造”。
敖烈呆住了。
他修炼三百年,学的是破坏,是征服,是力量。从未有人教过他……创造。
“感受到了吗?”荆锢的声音温和了些,“力量可以用来毁灭,也可以用来创造。而创造的快乐,远比毁灭更持久。”
敖烈看着桌上那片小小的海,良久,低声说:“我……我再试试。”
那天下课后,敖烈没走。他留在教室里,一遍遍练习。从粗糙的海,到精致的珊瑚礁,到会发光的深海鱼……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竟然有天赋。
第二天,他换了身朴素的衣裳,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占了个前排位置。
第三天,他主动帮忙整理器材。
第四天,他做出一碗“西海风暴波波冰”——喝了真的能感受到海风的咸腥和风暴的激荡,虽然有点呛人,但很有特色。
结业那天,敖烈捧着自己研发的十款海鲜口味甜品,对着全体学员和评委,深深鞠躬:
“以前我以为,强大就是让人畏惧。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强大,是能创造美好,是能让人笑着记住你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我会把甜品带回西海,让所有龙族都知道——我们不仅能掀起风暴,也能制造甜蜜。”
全场掌声雷动。
苏扶予在台下看着,眼睛有些湿润。
荆锢站在她身边,轻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甜的力量。”
阙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摞订单:“西海龙宫刚下的订单——五千杯‘风暴波波冰’,说要开什么‘西海甜品节’。另外,北海、南海听说后也来问了,说不能光西海有特色……”
三人都笑了。
培训班的故事传遍三界,来报名的人更多了。有隐居山林的老仙,有地府退休的判官,有妖界失意的歌手,有魔界想转行的打手……形形色色,千奇百怪。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九期培训班结业后的第二个月,阙记仙界总店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天天色不好,阴云密布。阙野正在柜台对账,忽然感应到一股凌厉的剑意。抬头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七个人,清一色白袍,背负长剑,个个面色冷峻,周身剑气缭绕。
“剑阁的人?”阙野皱眉。
剑阁是仙界一个古老门派,专修剑道,主张“一剑破万法”,看不起炼丹、炼器、符箓这些“旁门左道”,更别提甜品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了。以前在仙界开店时,剑阁的人就从没光顾过。
为首的是个中年剑修,面如寒霜,眼神如剑:“阙老板,在下剑阁七长老,凌霜。今日前来,是想请阙记……关店。”
店里瞬间安静。
排队的神仙们齐刷刷看过来。
阙野放下账本,走出柜台:“凌霜长老何出此言?”
“三界修行,当以大道为重。”凌霜声音冰冷,“而阙记所做所为,以口腹之欲惑乱众生,以奇技淫巧动摇道心。长此以往,三界修士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大道何存?”
他身后一个年轻剑修补充道:“就是!我师弟上月来买了杯什么‘悟道波波冰’,回去后剑都不练了,整天念叨‘甜品中蕴含大道’!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阙野笑了:“这位道友,你师弟喝了悟道波波冰后,修为可有长进?”
年轻剑修一愣:“那、那倒是突破了瓶颈……”
“那不就得了?”阙野摊手,“甜品若能助人悟道,有何不可?大道三千,谁说一定要苦修?谁说快乐修行就不是修行?”
“歪理邪说!”凌霜厉声道,“今日剑阁替天行道,这店,关也得关,不关也得关!”
他身后六人同时踏前一步,剑气冲天!
眼看就要动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荆锢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半成品的“自动搅拌器”。他看了眼剑阁七人,打了个哈欠:“哦,剑阁的啊。要打架?”
凌霜瞳孔一缩——他竟看不透这人的修为!
“阁下是?”
“做甜品的。”荆锢把搅拌器往柜台上一放,“你们剑阁是不是闲得慌?三界太平无事,不去斩妖除魔,跑来跟甜品店过不去?”
“甜品惑乱道心,便是大害!”凌霜义正辞严。
“哦?”荆锢挑眉,“那这样——咱们打个赌。你们剑阁派个人,跟我比一场。你们赢了,店关门;我赢了,剑阁所有人来店里消费,打八折。怎么样?”
凌霜冷笑:“比剑?”
“比什么你们定。”荆锢无所谓,“剑、法、阵、术,随便。”
剑阁众人面面相觑。这人也太狂了!
凌霜沉吟片刻:“好!三日之后,仙界演武台,比剑!”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三界。
“剑阁要跟阙记比剑!”
“甜品店老板挑战剑道大派!”
“听说赌注是关店!”
仙界沸腾了。
这可比什么甜品节、博览会刺激多了!
三日转瞬即逝。
演武台设在仙界最高处,云雾缭绕,仙气磅礴。四周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神仙——玉帝带着文武百官来了,王母领着瑶池仙子来了,太上老君揣着瓜子来了,连地府阎王都请假上来看热闹。
剑阁那边,除了凌霜七人,又来了几十个弟子,清一色白袍负剑,气势肃杀。
阙记这边就寒酸多了——仨活宝,外加一些学员和顾客。苏扶予紧张地拉着阙野的袖子:“荆哥能行吗?那可是剑阁……”
阙野拍拍她的手:“放心,你荆哥这一年可没闲着。”
正说着,钟声响起。
凌霜飞上演武台,抱剑而立:“剑阁凌霜,请赐教。”
荆锢慢悠悠走上去,手里拎着……扳手。
台下哄笑。
“扳手对仙剑?”
“这也太儿戏了吧!”
凌霜脸色难看:“阁下这是羞辱剑阁?”
“哪能啊,”荆锢掂了掂扳手,“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就跟你们的剑一样。怎么,看不起扳手?”
凌霜不再废话,长剑出鞘!
“铮——”
剑鸣如龙吟,剑气化作实质,漫天剑光如雨,朝着荆锢倾泻而下!
这是剑阁绝学“万剑归宗”,凌霜一出手就是杀招!
台下惊呼。
但荆锢动都没动。
他只是举起扳手,对着漫天剑光,轻轻一敲。
“铛。”
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声音——像是什么规则被改写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凌厉的剑光,在空中……变成了糖葫芦。
是的,糖葫芦。
剑气凝固成晶莹的糖壳,剑光化作山楂果,一串串挂在空中,还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全场死寂。
凌霜张着嘴,剑都忘了收。
荆锢伸手摘下一串,咬了一口:“嗯,山楂有点酸,糖熬得不错。你们剑阁的剑气,挺适合做糖葫芦的。”
“你、你……”凌霜浑身发抖,“你用了什么妖法!”
“这不是妖法,”荆锢边吃边说,“是‘存在修改’。你们的剑气是‘锐利、破坏’的存在,我把它修改成了‘甜蜜、可口’的存在。就这么简单。”
他看向台下所有剑阁弟子:“现在明白了吗?力量没有高低贵贱,关键看你怎么用。剑气能杀人,也能做糖葫芦——哪个更有意义?”
凌霜愣在原地,良久,长剑“当啷”落地。
他对着荆锢,深深鞠躬:“受教了。”
然后又转向台下所有剑阁弟子:“从今日起,剑阁弟子每月必须来阙记消费一次!违者……罚练剑十万遍!”
台下哗然。
剑阁……认输了?
还成了阙记的忠实顾客?
荆锢跳下演武台,阙野和苏扶予围上来。
“荆哥,厉害啊!”阙野竖起大拇指。
“那糖葫芦真能吃?”苏扶予好奇。
“能吃,就是味道一般。”荆锢把剩下的递给她,“下次改进改进。”
这场比试,成了三界经典案例。
从此再没人敢说“甜品惑乱道心”——剑阁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甜品和剑道可以共存!
而阙记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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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麻烦总是一波接一波。
剑阁事件平息后没多久,地府出事了。
那天阎王爷火急火燎地跑来,脸比平时还黑:“三位!出大事了!十八层地狱……集体罢工了!”
“罢工?”仨活宝愣住。
“对!那些恶鬼,说什么‘我们要双休’‘我们要甜品福利’‘我们要成立工会’!”阎王爷气得胡子乱翘,“最离谱的是,他们还拉横幅,写着‘做鬼也要有尊严,甜品是基本鬼权’!”
阙野忍住笑:“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他们觉悟提高了。”
“好什么好!”阎王爷拍桌子,“他们罢工,地狱没人受刑,怨气积压,现在整个地府都快被怨气淹没了!判官都开始打喷嚏了——他对怨气过敏!”
荆锢想了想:“他们想要甜品福利?”
“对啊!说什么‘别的界都有阙记分店,就地府没有正式店铺,只有流动摊贩,不公平’!”阎王爷叹气,“可我地府哪有地方开大店?奈何桥头就那么点地方……”
“那就开大的。”阙野突然说。
“啊?”
“把十八层地狱改造一下,”阙野眼睛发亮,“每层都开甜品店!拔舌地狱主打‘润喉波波冰’,剪刀地狱主打‘断指酥’,蒸笼地狱主打‘桑拿芋泥’……让恶鬼们劳动改造,学习做甜品,用甜品净化怨气,还能创收!”
阎王爷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
“试试呗。”荆锢扛起扳手,“走,去地府。”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地狱改革”开始了。
荆锢带着地府匠人,改造十八层地狱。
拔舌地狱的刑具改成了榨汁机,舌头榨汁做原料;
剪刀地狱的断指收集起来磨粉,当特殊配料;
蒸笼地狱成了天然桑拿房,专门做“蒸汽芋泥”;
油锅地狱的老油被回收过滤,炸出来的芋泥丸子香飘十里。
恶鬼们从受刑者变成了学员,从破坏者变成了创造者。
他们学习甜品制作,学习经营,学习服务——虽然服务态度还有待提高(“要什么快点说!老子还要去受刑呢!”),但至少愿意学了。
最绝的是刀锯地狱。
那里现在成了“地狱主题甜品乐园”,主打“惊悚甜品”。
“断头台蛋糕”——切下去会喷“血”(其实是草莓酱);
“油锅炸芋泥”——真的在油锅里炸,但用的是无害的幻术油;
“拔舌糖”——吃了舌头会暂时变长,用来搞笑。
别说,还挺受欢迎。连仙界都有神仙偷偷跑来体验,说“刺激”。
怨气问题解决了——恶鬼们忙着做甜品,没空产生怨气;就算有,也被甜品里的净化之力化解了。
地府经济也上去了——地狱主题甜品成了三界旅游热点,门票收入让阎王爷笑得合不拢嘴。
阎王爷给仨活宝送了面锦旗:“救苦救难甜菩萨,改天换地活阎王。”
仨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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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改革成功后,妖界和魔界坐不住了。
白泽会长和厉主任联袂来访,开门见山:“三位,妖界(魔界)也要深化改革!”
原来,看到地府的成功,妖界和魔界的保守派彻底没话说了。连地狱恶鬼都能改造成甜品师,妖和魔还有什么理由抗拒?
“我们要全面推广甜品文化!”白泽会长激动地说,“让甜品成为妖族新时代的象征!”
“我们要用甜品改变魔界形象!”厉主任握拳,“让三界知道,魔族不只是会打架!”
于是,仨活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波。
妖界,他们培训了三千妖族甜品师,开发了“妖族百味”系列——有适合禽类的“高空风味”,适合兽类的“丛林风味”,适合水族的“深海风味”。
魔界,他们搞了个“魔界甜品创新大赛”,奖励是去仙界总店进修。魔族们为了这个名额,脑洞大开,发明了“岩浆布丁”“雷电马卡龙”“深渊蛋糕”等奇葩但有趣的产品。
三界在甜的滋味中,悄然改变。
仙界的宴会上,剑阁长老和丹鼎派掌门边吃甜品边论道;
地府的奈何桥头,孟婆汤和波波冰成了标配;
妖界的万妖大厦,甜品店比兵器铺还多;
魔界的万魔广场,魔族排队时还会互相谦让:“您先,我不急。”
人间就更不用说了。阙记的分店开到了西域、南洋、海外,甜品成了大夏朝的文化输出。胡商们带着阙记的配方回到故乡,开起了“东方神秘甜品店”,生意火爆。
一切都美好得像梦。
直到那天深夜。
阙野在总店三楼对账,忽然心头一跳。
他走到窗边,看向夜空。
星空依旧璀璨,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多了一点什么。
在那深邃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混沌虚空中。
鸿蒙道尊盘坐在无数封印之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面前的八道封印,已经碎了四道。
“比预想的……快啊。”
老头擦了擦血,看向人间方向,眼中闪过忧虑:
“徒弟们……时间不多了。”
窗外,夜风轻拂。
阙野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师父正在苦战,不知道封印已经破碎过半,不知道真正的危机正在逼近。
但他知道——
甜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必须赢。
为了三界,为了师父,为了所有笑着品尝甜品的人。
他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火焰。
明天,要更努力才行。
甜品店要开得更多,培训要做得更好,三界要变得更团结。
因为只有足够甜,才能对抗即将到来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