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口渡劫,雷噼出来的缘分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刚出炉的烙铁,把村口柏油路烤得滋滋冒油,连狗都懒得挪窝,吐着舌头蹲在树荫下喘粗气。
荆锢的“锢哥汽修铺”就开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蓝白相间的招牌被晒得褪了色,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晃悠,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活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在磨牙。
荆锢这名字是他爹取的,当年他爹铆足了劲想让他考大学跳出农门,盼着他“打破桎梏,鹏程万里”
结果这小子天生对齿轮螺丝情有独钟,初中毕业就蹲在汽修铺当学徒,硬是把个小铺子折腾得风生水起,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锢哥修的车,比新的还耐开。
此刻荆锢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根油条,另一只手捏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凉白开混着茶叶末子,喝一口满嘴都是苦涩的味儿。
他今天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被王寡妇拍门叫醒——她家那辆三蹦子又坏了,说是刹车失灵,差点栽进村口的水沟里。
荆锢折腾了俩小时,换了刹车片又紧了紧螺丝,收了王寡妇五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寻思着晚上加个菜,买斤猪头肉下酒。
他刚把油条塞进嘴里,还没嚼咽下去,就听见天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抬头一看,好家伙!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这会儿跟被人泼了墨汁似的,黑压压的乌云跟赶集似的往一块儿凑,云层里还时不时窜出几道银蛇似的闪电,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嚯,这是要下暴雨啊!”荆锢叼着油条嘟囔,刚想起身把门口的工具箱搬进屋里,就见一道碗口粗的闪电,跟长了眼睛似的,“咔嚓”一声,直挺挺朝着他的脑门劈了下来。
那一瞬间,荆锢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卧槽!我的祖传扭力扳手!还在工具箱里呢!”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躺在自家汽修铺的门槛上,而是飘在半空中。
脚下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凉飕飕的风灌进他的短袖褂子,冻得他一哆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家伙,身体跟透明的似的,能看见对面的云彩,再抬手摸了摸脸,软乎乎的,跟没骨头似的。
“这是……死了?”荆锢懵了,“老子才三十八,还没娶媳妇呢!王寡妇还欠我二十块钱的修理费没给呢!”
他正哭丧着脸琢磨自己的“后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我的五百万啊!老子的五百万!彩票站的老板还没给我兑奖呢!”
荆锢扭头一看,旁边飘着个壮汉,穿着件印着“拆迁大户,不差钱”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条比狗链子还粗的大金链子,金链子上坠着个关公吊坠,此刻正捶胸顿足,哭得涕泗横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别提多狼狈了。
这壮汉姓阙,单名一个野,人如其名,是村口出了名的混不吝,年轻时打架斗殴没少进局子,后来赶上拆迁,分了八套房,才算收了心,天天蹲彩票站做着五百万的发财梦。
“你谁啊?”荆锢戳了戳阙野的胳膊,手感跟摸棉花似的,“这是哪儿啊?地府?”
阙野一扭头,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地府?老子叫阙野!
江湖上人送外号‘野哥’!刚才正搁村口彩票站等开奖呢!老子买的号码,跟昨天晚上做梦梦见的一模一样!差一点就中五百万了!
一道雷劈下来,老子就到这儿了!你赔我五百万!”
阙野说着就扑上来要薅荆锢的头发,结果手直接从荆锢的脑袋里穿了过去,扑了个空,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俩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又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那个……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耳朵有点疼……”
荆锢和阙野同时扭头,就看见旁边飘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护士服,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芋泥波波冰,冰沙都化了一半,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云海上,冒了个小泡就没影了。
小姑娘梳着马尾辫,脸蛋圆圆的,眼睛跟小鹿似的,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叼着根吸管,时不时吸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她叫苏扶予,名字是当中医的爷爷取的,盼着她“扶危济困,予人安康”,小姑娘也争气,卫校毕业,刚考下护士资格证,满心想着救死扶伤,结果还没上岗,就被雷劈了。
“你又是谁?”阙野揉着自己的胳膊,没好气地问。
苏扶予咽了口冰沙,小声说:“我叫苏扶予……是卫校的学生,今天刚考完护士资格证,想着考完试犒劳一下自己,就去奶茶店排队买芋泥波波冰。
我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呢,刚拿到手,喝了一口,就被雷劈了……”
苏扶予说着,眼圈就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手里的空杯子:“我的芋泥波波冰还没喝完呢……要少糖的,加了珍珠和椰果……”
荆锢和阙野面面相觑,俩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怕不是个吃货吧?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天而降,跟洪钟似的,震得三人耳朵嗡嗡响:“尔等根骨清奇,与贫道有缘,今日便收尔等为徒,赐名——”
声音的主人是个老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拿着个拂尘,拂尘上的毛都掉光了,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杆子,此刻正飘在三人面前,捋着胡子,一脸仙风道骨的模样。
荆锢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喊:“别赐名!先把我扳手还我!那是我爹传给我的,纯钢打造,磨得锃亮,能拧十八种螺丝!”
阙野也跟着起哄:“赐名不如赐钱!老子要五百万!现金!不要支票!”
苏扶予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老道,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道长,你这儿有芋泥波波冰吗?要少糖的,加珍珠和椰果,最好再加点奶盖……”
老道捋胡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活了三百多岁,收徒收了三百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三个。
以往那些被雷劈来的,哪个不是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地求着他收徒?倒好,这仨,一个惦记扳手,一个惦记钱,还有一个惦记奶茶。
老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又捋了捋胡子,强挤出一丝笑容:“尔等凡夫俗子,目光短浅!修仙之路,长生不老,逍遥自在,岂不比区区扳手、钱财、奶茶强?”
荆锢撇撇嘴:“长生不老有啥用?能修三蹦子吗?能换刹车片吗?”
阙野哼了一声:“逍遥自在能当饭吃?老子的五百万能买一百头猪,一千斤牛肉,一万瓶啤酒!比你这破修仙强多了!”
苏扶予则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长,你说的长生不老,能天天喝到芋泥波波冰吗?要是不能,那还是算了吧……”
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拂尘杆子都快攥断了,仰天长啸:“造孽啊!我清虚道长一世英名,怎么就遇上你们仨祖宗!”
这一声长啸,震得云海翻腾,闪电乱窜,吓得荆锢赶紧捂住耳朵,阙野则缩了缩脖子,苏扶予手里的空杯子“啪嗒”一声掉在云海上,碎成了渣。
清虚道长喘着粗气,盯着三人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缘分天定,既然你们被雷劈到我这儿,就是天意。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青云山清虚道长的徒弟!入我山门,须守我规矩!”
荆锢眼珠子一转,问:“守规矩有啥好处?管饭不?有工钱不?修东西能算加班费不?”
阙野立刻附和:“对!管饭不?顿顿有肉不?有酒不?”
苏扶予则小声问:“午时不许偷吃?那我的芋泥波波冰……”
清虚道长看着眼前这三个活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仨徒弟,赶紧送走,谁要谁拿走!倒贴钱都行!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三个被雷劈来的活宝,将会把他那清净了三百年的青云山,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太阳正缓缓从云海中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荆锢惦记着他的扳手,阙野惦记着他的五百万,苏扶予惦记着她的芋泥波波冰,而清虚道长,则惦记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英名。
一场由雷劈引发的修仙闹剧,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