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归途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行驶在万米高空。

舷窗外，是一片无垠的湛蓝，棉絮般的白云铺展向远方，与天际线融为一体。机舱内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和飞机引擎的低沉轰鸣。

林凡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景，眼神平静无波。

颁奖礼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聚光灯的热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但他的心境早已回归平和。银河奖的奖杯被妥善地放在随身背包里，那份沉甸甸的荣誉，没有让他变得浮躁，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这场颁奖礼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休完年假回到公司，等待他的会是全新的局面——王建国的态度转变，同事们的异样目光，集团高层的关注，还有那些潜在的机遇与挑战。

但这些，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焦虑。

经历了从压抑职场到银河奖领奖台的蜕变，他的心态早已不同。那些曾经能影响他情绪的人和事，现在看来，都只是人生路上的点缀。

.......。

飞机稳稳降落在跑道上，滑行片刻后，稳稳停在停机位。

舱门打开，带着城市特有气息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机舱内沉闷的空气。乘客们陆续起身，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也难掩归家的松弛。

林凡背上背包，跟着人流缓缓走出机舱。舷窗外的天空已经褪去湛蓝，染上了黄昏的暖橙，远处的高楼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他奋斗了三年的地方，有压抑的过往，有交心的兄弟，还有即将揭开的全新篇章。

走出航站楼，远远就看到郑乾的身影。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靠在一辆白色 SUV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看到林凡出来，立刻眼睛一亮，挥手大喊：“凡哥！这里！”

林凡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加快脚步走过去。

“可以啊兄弟！银河奖得主！”

郑乾一把抱住林凡，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可是全程看了直播，那块表的特写绝了，公司现在都炸翻了！”

“谢了。”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冰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瞬间驱散了旅途的干燥。

“上车，先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跟我说说颁奖礼的事儿！”

郑乾拉开车门，语气兴奋。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郑乾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公司里的动静——论坛被刷屏，王建国吓得好几天没敢大声说话，张总亲自过问，甚至集团总部都有人来打听林凡的情况。

林凡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脸上没有太多波澜。

对他来说，颁奖礼的荣耀已是过往，回到公司后的局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门口。此时已是傍晚，咖啡馆里人不多，灯光柔和，音乐舒缓，很适合聊天。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说吧，颁奖礼现场怎么样？有没有见到什么大腕？”

郑乾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林凡简单说了说红毯、颁奖环节的情况，没有过多渲染，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了评委会的授奖词和那句“感谢黑夜，感谢沉默”的感言。

“牛逼！”郑乾听得热血沸腾，“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掉链子！对了，你工作手机一直关机，估计好多人都在找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林凡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那部久违的工作手机。

这部手机自他踏上旅途后就一直关机，被放在背包内侧隔层，外壳上的划痕依旧清晰——那是之前被王建国摔在桌上时留下的印记。看着这些划痕，林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释然。

长按电源键，手机屏幕缓缓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

几秒钟后，手机彻底开机。

“叮咚！”

“叮咚叮咚......！”

几乎是瞬间，无数条信息推送如同潮水般涌来，手机屏幕疯狂闪烁，提示音此起彼伏，打破了咖啡馆的宁静。

邻桌的客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林凡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指尖滑动屏幕，开始浏览这些信息。

信息数量多到惊人，微信、企业微信、短信、电话留言，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屏幕，粗略估算，至少有几百条。

他没有急于逐条查看，而是先在微信列表里快速滑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郑乾的头像。

郑乾的消息很简单，只有短短四个字，却透着浓浓的激动与骄傲：“兄弟，牛逼！”

后面还跟了一连串的火焰、奖杯、喝彩的表情包，能想象出他发送消息时兴奋的样子。

林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指尖轻点，回复了一条：“谢了，庆功宴我来安排。”

发送完毕，他才点开郑乾之前发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在颁奖礼结束后不久发来的。“兄弟，直播我看了！那块表的特写绝了，公司论坛直接炸锅，王建国估计已经吓傻了，哈哈！”

第二条：“张总都亲自过问你的事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是北辰之光，那些之前看不起你的人，现在都在想方设法套近乎呢。”

第三条：“对了，赵娜给你发了好长一条消息，估计是想解释之前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就行。”

第四条：“王建国也试图联系你，发了好几条微信，语气卑微得不行，我看了都觉得解气！”

林凡一条条看着，眼神平静。

郑乾的消息，没有多余的恭维，只有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还有对他近况的牵挂。这份纯粹的兄弟情，在无数条功利性的信息中，显得格外珍贵。

企业微信里，消息更是多到爆炸。

部门群里，之前冷清的聊天界面，现在已经被刷屏。

“林凡太厉害了！居然是北辰之光，我跟大神共事这么久都不知道！”

“之前还觉得林凡低调，没想到这么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林大神啥时候回来啊？想请教一下写作技巧！”

“以后可得跟林凡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能沾光呢！”

这些消息，大多是之前对他漠不关心，甚至偶尔跟着王建国一起打压他的同事发来的。现在得知他的身份，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言辞间充满了恭维和讨好。

林凡只是快速划过，没有丝毫停留。

除了群消息，还有很多同事私下发来的信息。

有人发来长篇大论的赞美，把《星穹之笼》夸得天花乱坠，顺便提一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有人发来自己的读后感，言辞恳切，实则是想刷存在感，拉近关系；

还有人直接发来红包，附言“恭喜林大神获奖，一点心意”，试图用小恩小惠讨好他。

林凡扫了一眼，没有点开红包，也没有回复。

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之前他默默无闻时，这些人要么无视他，要么跟着王建国一起排挤他；

现在他功成名就，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套近乎，想要分一杯羹。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林凡的手指继续滑动，看到了赵娜发来的消息。

赵娜的消息很长，足足有几百字。

开头先是恭喜他获得银河奖，称赞他“才华横溢，深藏不露”；然后解释之前让他背锅的事情，说自己“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压力太大，不是故意的”；接着又提到之前试探他的事情，说自己“只是太好奇，没有恶意”；最后表示“以后愿意为他鞍前马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吩咐”。

字里行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解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林凡看完，没有丝毫波澜。

他很清楚，赵娜的道歉并非真心悔过，只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想要重新攀附他。如果他没有获得银河奖，没有暴露身份，她恐怕还会像以前一样，将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老实人。

林凡没有回复，只是将聊天框设置为“不提醒”，然后继续往下翻。

终于，他看到了王建国发来的消息。

王建国一共发了五条消息，语气一次比一次卑微。

第一条：“林凡，恭喜你获得银河奖，真是实至名归，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第二条：“关于年假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强行驳回你的申请，还请你原谅。”

第三条：“你在公司的工作表现一直很优秀，之前的绩效威胁只是我一时冲动，不会当真的，你放心。”

第四条：“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我们好好聊聊，我给你赔罪。”

第五条：“林凡，看到消息请回复一下，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

看着这些消息，林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林凡能想象出王建国发送这些消息时，那种焦虑、恐慌又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样子。之前那个高高在上、肆意打压他的主任，现在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祈求他的原谅。

这种身份和态度的转变，若是放在以前，或许会让他觉得解气。但现在，他只觉得无趣。

王建国的道歉，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因为害怕他的报复，害怕失去自己的职位。这样的道歉，毫无意义。

林凡没有回复，直接将王建国的消息标记为已读，然后继续浏览其他信息。

剩下的信息，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广告、群通知，还有一些其他部门同事发来的套近乎消息，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恭喜、赞美、想要拉近关系。

林凡快速地翻完所有信息，没有回复任何一条除了郑乾之外的消息。

他将工作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的苦涩在舌尖弥漫，却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这些人真是够现实的。”

郑乾看着他的表情，撇了撇嘴，“之前对你那样，现在一个个都凑上来巴结，真让人恶心。”

“正常。”林凡淡淡说道，“人性本就如此，不必太过在意。”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王建国和赵娜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郑乾担忧地问道。

“公事公办就好。”林凡放下咖啡杯，眼神平静，“我回来是工作的，不是来纠结过往恩怨的。他们要是安分守己，那就井水不犯河水；要是还敢搞小动作，我也不会客气。”

郑乾点点头，不再多说。他知道林凡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一旦被触碰，绝不会手软。

两人又聊了聊颁奖礼上的细节，还有郑乾最近在公司的情况。郑乾说，自从林凡身份曝光后，很多人都来巴结他，想通过他认识林凡，还有人打听《星穹之笼》的后续版权情况。

“版权的事情，你怎么打算？”郑乾问道，“之前那个一百万的报价，你没同意，现在肯定有更高的价格找上门了吧？”

林凡刚想回答，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林先生，我们老板很欣赏你，希望能有机会和你面谈，关于《星穹之笼》的影视版权，我们愿意给出远超行业标准的报价。”

林凡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星穹之笼》的版权报价，之前已经涨到了一百万，而这条短信里提到的“远超行业标准的报价”，显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林凡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怎么了？”郑乾注意到他的神色，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一条版权相关的短信。”林凡轻描淡写地说道，“影视版权的事情，我想再等等，找一个真正能尊重作品的合作伙伴。”

郑乾点点头：“说得对，不能为了钱糟蹋了自己的心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全部亮起，车流如织，城市的夜景愈发繁华。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郑乾看了看时间，说道，“明天还要去公司，估计有的忙了。”

林凡点点头，起身拿起背包。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林凡租住的小区驶去。一路上，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林凡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回到公司后，等待他的将是全新的局面——王建国的虚情假意，同事们的刻意讨好，集团高层的关注，还有那些潜在的机遇与挑战。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动摇。

经历了从压抑职场到银河奖领奖台的蜕变，他的心态早已不同。外界的追捧与讨好，不会让他迷失；过去的恩怨与打压，也不会让他记恨。

林凡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写出更好的作品，实现自己的价值，给父母一个安稳的生活。

车子停在林凡租住的小区门口。

“明天我去接你一起去公司？”郑乾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林凡摇了摇头，“你也早点休息。”

“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郑乾叮嘱道，“王建国那边，你多留个心眼，别被他算计了。”

“放心吧。”林凡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

走进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林凡一步步走上楼梯，打开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放着他离开前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星穹之笼》的后续情节构思。

林凡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夜晚的清凉吹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林凡拿出私人手机，再次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然后将手机扔在桌上，没有理会。

现在，他需要的是休息，为明天的“战场”养精蓄锐。

洗漱完毕，林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没有太多杂乱的思绪，只有对未来的笃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进入梦乡。

林凡的回归，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场由一块廉价电子表引发的风暴，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