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错位的荣耀

集团检查组的黑色轿车刚驶出公司大院，第七分公司办公区里紧绷的空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松弛下来。有人偷偷伸了个懒腰，有人快速点开手机刷起消息，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刚才检查组的反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但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行政部的通知就来了：下午三点，部门全员开突击检查总结会。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有点足，凉风吹得人胳膊发僵。王主任端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脸上泛着红光，跟昨天那个被检查组批得手足无措、四处甩锅的模样判若两人。他面前的保温杯里，枸杞和红枣浮在水面上，比往日显得格外饱满，像是也跟着沾了光。

“同志们！”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桌面的小麦克风放大，带着胜利者的昂扬，“这次集团突击检查，我们部门顶住了巨大压力，圆满完成了任务，表现非常出色！”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慢悠悠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享受着下属们投来的各种目光——有羡慕的，有敬畏的，还有些老油条脸上挂着了然的假笑。

“尤其是我们提交的那份核心战略汇报材料，”王主任放下杯子，语气拔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获得了检查组，特别是张副总的高度评价！张副总亲口说，这份材料‘有格局、有高度、有启发性’，甚至还夸我们的战略思维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几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就连几个老员工也配合着点头，没人敢戳破这“功劳”背后的真相。

“这份成绩的取得，来之不易啊！”王主任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表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是我，在关键时刻把握住了正确的方向！检查组指出问题后，我连夜组织项目组开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带领大家反复研讨、层层把关，字斟句酌到凌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势加强语气，仿佛那份材料里的每一个闪光点，都是他亲手点亮的金句。“我反复强调，战略规划不能是空中楼阁，一定要有创新思维，要敢于突破，要写出我们北辰人的精气神！”

终于，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的林凡，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居高临下的“关怀”，像是在赏赐什么天大的恩典：“尤其是林凡同志，这次也付出了一定的努力。”

这话听得旁边的赵娜挑了挑眉，她可是亲眼看到王主任前两天把材料甩给林凡时的急迫，现在倒成了“带领大家研讨”了。但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林凡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王主任的语气轻描淡写，如同施舍，“能够准确领会我的核心思路，较好地完成了文字落地工作。这一点，值得肯定。”

王主任看着林凡，脸上堆起那种令人不适的、混合着勉励与施恩的笑容，声音拖得长长的：“小林啊，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在职场，光有执行力还不够，关键是要领悟领导的意图，提升自己的格局和视野。这次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要好好总结经验，以后在我的指导下，争取能独立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一番话，把林凡彻底定性成了一个“按领导思路干活”的工具人。所有的创意、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功劳，都被他不动声色地、理所当然地收入囊中。

“还是王主任指导有方！”坐在前排的小李立刻附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没有主任掌舵，我们再努力也白搭！”

“是啊是啊，主任的格局就是不一样，能想到这么好的思路！”另一个同事也跟着帮腔，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王主任那张因激动和自得而泛着油光的脸，还有那套早已听腻的抢功说辞，在他听来就像一场荒诞的喜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林凡能想象到，王主任此刻大概觉得自己是全公司最厉害的人，靠着“精妙的思路”赢得了集团领导的认可，马上就要升职加薪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思路”，不过是林凡随手从科幻小说里借鉴的叙事框架，是用来应付检查的权宜之计。

就在王主任那声“戒骄戒躁”的余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小李等人的恭维声刚落下之际——

“嗡——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林凡放在桌下的私人手机。屏幕倏地亮起，连续震动了几下，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裤腿上。

王主任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眉头瞬间皱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林凡！开会呢，怎么还开着手机铃声？上班时间要专心，把手机调静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凡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些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刚才被王主任“点名表扬”，现在就被抓包开手机，这反差也太有意思了。

林凡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抱歉主任，忘了调了。”

林凡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拿起手机，手指快速按了静音，趁着低头的瞬间，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这一瞥，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两条推送通知，还有一封未读邮件提醒。

第一条推送来自星空文学网作者后台：“恭喜！您的作品《星穹之笼》已登顶新书榜第一！当前收藏破 10万，推荐票 5万+，评论区热度持续飙升！”

第二条推送是版权合作提醒：“您收到一条新的版权合作咨询，请及时查看！”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滑动，点开了那封未读邮件的预览。

发件人：星瀚版权经纪有限公司。

标题：关于《星穹之笼》全版权合作意向及报价。

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炸在林凡的脑海里：“林先生/女士您好，冒昧打扰。我们对您的作品《星穹之笼》极为欣赏，其宏大的世界观与深刻的哲思在国内科幻界堪称惊艳。经我方专业评估，现诚挚提出新一轮合作：影视版权 100万保底+票房分成，游戏版权 50万保底+流水分成，动漫改编及有声版权另议。如有意向，我们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详谈，盼复。星瀚版权经纪”

100万保底，加 50万游戏版权保底。

这还只是保底，后续还有分成。

林凡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量。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台上还在口若悬河的王主任，心里涌起一股荒诞的对比感。

一边，是顶头上司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沾沾自喜地抢着一份应付检查的汇报材料的“功劳”，把别人的心血说成是自己的“思路”，然后施舍般地给予“锻炼机会”和“未来期许”，仿佛这就是天大的恩赐。

另一边，是他用业余时间“摸鱼”写的小说，以雷霆万钧之势登顶行业权威榜单，吸引着资本开出百万级的价码，向他伸出橄榄枝。这份认可，来自市场，来自数十万读者，来自专业的版权机构，真实、厚重，还带着沉甸甸的财富价值。

荣誉与现实，在此刻错位得如此离谱，却又如此真实。

王主任还在台上唾沫横飞地炫耀：“……所以说，做工作一定要有大局观，要跟着领导的思路走，这样才能少走弯路，做出成绩！林凡，你以后要多向我学习，提升自己的格局……”

林凡听着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极微妙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来的、真正风暴的隐秘期待。

林凡想起了昨天晚上，作者后台的评论区已经炸了，读者们疯狂催更，还有人留言说要把《星穹之笼》推荐给影视公司的朋友；想起了之前拒绝的五万买断报价，现在看来，那简直是个笑话；还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计划——用这笔版权费给父母买一套带电梯的房子，让他们不用再爬老楼，不用再为他的工作担心。

这个计划，现在已经触手可及了。

“林凡？”王主任见他走神，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我说话你听着没？以后多跟我学着点，别总低着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林凡回过神，脸上快速切换成一副恭敬的表情，微微点头：“好的主任，我记住了。”

林凡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显得激动，也不显得委屈，就像在回应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权威得到了维护，又继续开始他的“谆谆教诲”，从战略思维谈到工作态度，从部门发展说到个人成长，唾沫星子横飞，仿佛自己是职场导师、人生赢家。

会议室里的同事们大多露出了麻木的表情，有人偷偷掏出手机刷消息，有人低着头假装记笔记，只有小李等人还在时不时地附和几句，显得格外殷勤。

赵娜坐在林凡斜前方，她刚才隐约瞥见了林凡手机屏幕上的“新书榜第一”几个字，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她知道林凡平时喜欢在电脑上写东西，但一直以为只是随便写写，没想到竟然还上榜了？而且看林凡的反应，似乎还不止于此。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凡平静的目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林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秒，然后便转过头，重新看向台上的王主任。

他的眼底深处，那抹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坚定。

王主任还在台上享受着虚假的荣光，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林凡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随意抢功的“闷葫芦”。

但王主任不知道，台下这个被他视为“需要指导”的年轻人，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也永远无法触及的广阔世界。

那份“错位的荣耀”，就让王主任再暂时保管一会儿吧。

等时机成熟，林凡会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到时候，这场荒诞的喜剧，就该换个结局了。

林凡悄悄把手机放进裤兜，重新将双手放在桌上，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但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他在想，该什么时候回复星瀚版权的邮件，该怎么跟父母说买房的事，还有《星穹之笼》下一章该写观察者零如何利用逻辑悖论扩大突破口。

会议还在继续，王主任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再也无法牵动林凡的情绪。

读者期待的打脸时刻，正在倒计时。

而林凡，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凡的私人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没有再看，但心里清楚，大概率是版权方又发来的跟进消息，或者是作者后台的新通知。

台上的王主任还在做总结：“……这次检查的成功，是我们部门的荣耀，也是我个人的荣誉！接下来，我们要乘胜追击，争取更大的成绩！散会！”

同事们纷纷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议论着，大多是恭维王主任的话。小李凑到王主任身边，献殷勤地说：“主任，您今天太厉害了，张副总都被您折服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不了不了，”王主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了林凡身上，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关照：“林凡，晚上加个班，把这次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明天早上给我。”

“好。”林凡平静地回应，没有丝毫犹豫。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会议室。

林凡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走出会议室。刚回到工位，郑乾就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发来消息：“林子，刚才开会老王又抢你功劳了吧？我都听见他在里面吹牛逼了！”

林凡回复：“嗯，他说材料是他指导我写的。”

郑乾：“我呸！这老东西脸皮也太厚了！不过没关系，咱们的‘大招’快准备好了，到时候让他哭都来不及！对了，你小说怎么样了？我看新书榜第一好像是《星穹之笼》？”

林凡看着消息，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回复道：“是我的。刚收到版权报价，影视+游戏保底 150万。”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来一连串的惊叹号和表情包：“卧槽！牛逼！150万！林子你这是要起飞啊！老王还在那沾沾自喜呢，殊不知他看不起的‘闷葫芦’，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低调。”林凡回复。

“低调个屁！”郑乾发来消息，“等你身份曝光，看老王那副嘴脸，想想都解气！对了，银河奖的提名通知是不是快下来了？到时候你拿着奖，带着百万版权费，直接在公司炸场！”

林凡看着“银河奖”三个字，眼神亮了亮。

是啊，银河奖的提名结果，也该公布了。

到时候，这场错位的荣耀，就该彻底落幕了。

林凡关掉聊天窗口，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星穹之笼》的作者后台，收藏还在疯狂上涨，评论区里全是催更和支持的留言。他指尖放在键盘上，准备开始码字，心里无比清晰：

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快要来了。

而王主任之流，不过是他成神路上的一道微不足道的风景，一场荒诞可笑的插曲。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响起，在嘈杂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坚定。观察者零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林凡的故事，也即将迎来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