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王主任的冷汗

“滴答。”

墙上的挂钟秒针转动，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王建国紧绷的神经。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保温杯碎片还没清理，泼洒的枸杞茶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黏腻的液体混合着滚落的红枣、枸杞，散发出甜腻又刺鼻的味道。

王建国瘫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后仰，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死死黏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里，正循环播放着银河奖颁奖典礼的特写镜头——那块黑色的廉价电子表，塑料表壳边缘的磨损，橡胶表带上的细微划痕，还有表盘背面隐约可见的北辰集团 LOGO，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建国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却发现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冰凉的汗液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的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不信邪，鼠标双击，再次点开直播回放。

进度条被拖拽到最佳长篇小说奖颁发的环节，江教授宣布获奖者的声音响起，会议室里传来的欢呼隐约可闻，而他的办公室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当那个戴着深蓝色面具的身影走上舞台，当“感谢黑夜，感谢沉默”八个字透过音响传来，王主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就是那个致命的特写。

镜头精准地聚焦在“北辰之光”的左手手腕上，那块他看了无数次、甚至曾经嘲讽过“廉价土气”的电子表，此刻在聚光灯下，显得无比刺眼，无比讽刺。

“是他……真的是林凡……”

王建国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屏幕看穿。他放大画面，逐帧播放，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表壳的磨损位置，表带上的划痕，甚至表盘上显示的时间，都和他记忆里林凡手腕上的那块表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王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他想不通，那个在他眼里平庸、木讷、没有“狼性”、随便拿捏的下属，那个他想怎么打压就怎么打压、甚至用绩效 C威胁的年轻人，竟然会是写出《星穹之笼》的神秘作家，竟然会是站在华语科幻最高领奖台上的银河奖得主！

一股强烈的恐慌，如同潮水般从脚底涌上头顶，瞬间淹没了他。

王建国跌坐回办公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没有丝毫血色。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

王建国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恐慌和后悔。

“蠢货！我真是个蠢货！”

王建国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怎么会这么眼瞎？怎么会把一个真正的大神当成平庸的下属肆意打压？他这哪里是在拿捏下属，分明是在给自己挖坑，而且还是个无底洞！

林凡现在是银河奖得主，是备受瞩目的公众人物，他的身份曝光后，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刁难、打压、抢功行为，必然会被人挖出来。到时候，别说他这个主任的位置保不住，恐怕在整个行业内都无法立足。

北辰集团最看重企业文化和人才培养，他这种打压人才、嫉贤妒能的行为，一旦被高层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王建国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脚步杂乱无章，踩在地上的枸杞和红枣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混乱。

他开始疯狂地想办法，想找一条退路。

要不，现在就给林凡打电话道歉？

不行！林凡现在正在领奖，肯定不会接他的电话，而且这么贸然道歉，只会显得更加心虚，反而会让林凡更加反感。

要不，明天一早就去找张总，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也不行！张总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正在气头上，现在去找他，无疑是自投罗网，只会死得更快。

要不，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林凡休完假回来，再想办法弥补？

更不行！这件事已经在公司里炸开了锅，论坛上全是讨论的帖子，办公区的员工都在议论，他根本瞒不住。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个个否定。王建国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找不到任何出路。

冷汗越流越多，浸湿了他的后背和衬衫，黏腻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受。他走到饮水机旁，想倒杯水喝，缓解一下口干舌燥的感觉，却发现双手抖得厉害，水杯都拿不稳，水洒了一地。

“该死！”

王建国低骂一声，烦躁地把水杯摔在桌上。水杯是玻璃材质的，被他这么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幸好没碎，但里面的水却洒了一桌，打湿了桌上的文件。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林凡领奖的画面，都是那块刺眼的黑色电子表，都是自己之前的种种蠢事。

他回到办公桌前，再次坐下，目光呆滞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直播回放还在继续，“北辰之光”的身影在聚光灯下显得无比高大，而他，却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办公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灯光也显得格外刺眼。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快要窒息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此刻灰暗的内心。办公区的方向，隐约传来员工们喧闹的议论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一把把尖刀，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

“……林凡也太牛了吧，居然是北辰之光……”

“王主任之前还打压他，现在估计后悔死了……”

“何止是后悔，我看他这个主任的位置悬了……”

“等林凡休完假回来，王主任该怎么面对他啊？”

这些议论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主任的心上。他知道，这些议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公司，甚至传到高层的耳朵里。他的名声，他的职位，他的一切，都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化为乌有。

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发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王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手机的位置，最后发现手机掉在了办公桌底下。

他连忙弯腰，狼狈地捡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张总。

是张总！

王建国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张总”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他害怕听到张总愤怒的质问，害怕面对即将到来的惩罚。

手机铃声持续响着，尖锐而刺耳，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宣判他的命运。

“铃铃铃……铃铃铃……”

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让王建国更加焦躁不安。他知道，他不能不接，张总的电话，他躲不掉。

深吸一口气，王主任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颤抖：“张……张总……”

“王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张总威严而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这一声呼喊，让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张总就在他面前。

他知道，张总很少叫他的全名，一旦叫了，就意味着张总真的生气了。

“张总，我……我在……”王建国的声音更加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在哪？”

张总的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啊？现在？”

王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张总，现在已经下班了，而且……而且天已经黑了……”

“下班了？”

张总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几乎要冲破电话听筒。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下班？王建国，我问你，林凡的事，你到底怎么回事？！”

“林凡……林凡的事……”王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地辩解。

“张总，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员工……”

“普通员工？”张总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失望。

“普通员工能写出《星穹之笼》？普通员工能拿银河奖？王建国，你这个主任是怎么当的？手下有这么优秀的人才，你不仅不知道珍惜，还处处打压、处处刁难，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建国的心上。他无力反驳，只能低着头，不停地道歉：“张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压林凡……我不该……”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张总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王建国，你知道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林凡现在是银河奖得主，是公众人物，他的身份曝光后，你之前对他的种种行为，很快就会被人挖出来。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公司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我……我知道……”王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感越来越强烈。

“张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弥补，一定……”

“弥补？怎么弥补？”

张总的语气依旧冰冷，“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详细说说你到底对林凡做了什么，不准有任何隐瞒！如果让我发现你有所隐瞒，后果自负！”

“是……是……我马上就来！”王建国连忙答应，挂了电话的手，依旧在不停地颤抖。

放下手机，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张总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留情，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严厉的惩罚。

王建国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衬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北辰之光”正捧着银河奖奖杯，接受全场的掌声和瞩目，那身影，挺拔而坚定，充满了自信和光芒。

而他，却像一只丧家之犬，即将去接受审判。

巨大的落差感，让王建国的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悔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推开门，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但剩下的几个员工，看到他出来，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议论，眼神怪怪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同情，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王建国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低着头，快步穿过办公区，朝着电梯口走去。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电梯缓缓下降，王建国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张总会怎么惩罚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更不知道等林凡休完假回来，他该如何面对。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出电梯，朝着停车场走去。夜色微凉，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冷汗更加冰凉。

他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出公司停车场，朝着张总的办公室方向开去。一路上，他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闯红灯，脑子里全是张总的质问和林凡领奖的画面。

王建国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张总办公室里等待他的，不仅仅是严厉的质问，还有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决定。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他的职业生涯，甚至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王主任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未知的命运驶去。

而此刻，远在颁奖礼现场的林凡，刚刚结束了庆功宴，正准备返回酒店。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曝光，已经在北辰集团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更不知道，王主任已经因为他，陷入了灭顶之灾。

林凡站在酒店的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露出了一抹平静的笑容。他知道，休完年假回到公司后，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但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张总的介入，王主任的下场，还有集团高层对他的重视，都将在他回到公司后，一一展开。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王建国的车，终于抵达了张总的办公室楼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朝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佝偻，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张总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林凡回到公司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