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论坛里的神
刚把星瀚版权的邮件标为已读，林凡还没来得及构思回复话术，办公区里就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呼。原本各自埋头干活的同事，接二连三地点开了电脑右下角的内部论坛图标，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大半。
“卧槽！你们快看论坛！炸了！”小李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的鼠标差点甩出去，“《星穹之笼》的作者，好像是咱们公司的人！”
这话像一颗火星扔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区。赵娜放下手里的报表，飞快点开论坛；隔壁部门的几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围着一台电脑叽叽喳喳地讨论；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老陈，都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点开了链接。
林凡的手指顿了顿，也跟着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论坛页面。加载完成的瞬间，一个带着鲜红“爆”字、被人工置顶的帖子，霸占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标题赫然写着——《理性讨论：咱们公司是不是潜伏着一位科幻大神？》
发帖人 ID是“仰望星空的螺丝钉”，看头像是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帖子开篇就甩出了两张截图，一张是《星穹之笼》登顶星空文学网新书榜第一的页面，红色的“No.1”格外刺眼；另一张是银河奖最佳长篇的提名公示，“北辰之光”四个字被红框圈了出来，醒目得很。
“兄弟们，姐妹们！破案了！”发帖人语气激动得像中了彩票，字里行间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最近火出圈的科幻神书《星穹之笼》，作者‘北辰之光’！这 ID前缀‘北辰’，不就是咱们公司吗？再看看书里那些对官僚体系、规则运作的描写，‘文书之笼’‘规则二向箔’，把 OA审批、报销流程的折磨写得入木三分，那股子只有国企老油条才懂的味儿，绝逼是自己人！就在这栋楼里，说不定正窥着屏看咱们讨论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帖子下面的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到十分钟就盖了三百多楼。
“卧槽！真的假的？‘北辰之光’？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星穹之笼》我追更呢！那‘规则二向箔’把我看跪了！写这玩意儿的，指定被单位报销单折磨过！”
“怪不得描写开会那么传神，‘思想的囚笼’‘语言的废料’，简直是我每天的真实写照！王主任谈‘狼性’那段，跟书里官僚文明的演讲一毛一样！”
“大神竟在我身边？求曝光！求签名！求带飞写小说！”
“有没有可能是张总？他平时总说要‘提升格局’，跟书里的星际联邦领袖似的！”
“别扯了，张总哪有这闲工夫？我赌五毛，是研发部的刘总工！他天天看《科幻世界》，说话还总带‘逻辑闭环’‘系统优化’，跟书里的风格太像了！”
整个办公区都沉浸在这场“寻找身边大神”的狂欢里。有人搬着椅子凑到一起，对着帖子里的分析逐条讨论；有人翻出《星穹之笼》的片段，对照着公司的人和事对号入座；还有人跑去研发部打听刘总工的近况，回来后神秘兮兮地说“刘总工今天上班嘴角带笑，肯定有问题”。
王主任也被这股热潮惊动了。他背着手，在办公区里踱了一圈，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同事们的讨论，脸上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回到工位后，他也点开了论坛，还登录了自己那个常年潜水的账号，在帖子下面留了言：“《星穹之笼》确实是部好作品，作者能将职场感悟融入科幻创作，很有深度。如果真是我司员工，值得大家学习！”
这条留言一出，立刻引来一堆附和：“王主任说得对！”“不愧是主任，眼光就是独到！”“说不定作者就是受了主任的启发呢！”王主任看着这些回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仿佛自己真成了“大神背后的指导者”。
林凡坐在角落，一边假装修改报表，一边用分屏偷偷刷着论坛，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帖子里，一个 ID叫“逻辑闭环强迫症”的网友发了篇长篇分析，被管理员加精置顶，点赞数瞬间破千。这人显然是个较真的主，分析得头头是道：“根据文本细节推导，《星穹之笼》的作者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年龄 40-55岁，得有二三十年职场沉淀，不然写不出规则与人性的深层纠缠；
第二，工科背景，机械、自动化或相关专业，书中‘星舰引擎过载保护’‘维度折叠逻辑’的描写，带着强烈的工程学美感，绝非普通科幻迷能凭空想象；
第三，职位不低，至少是中层技术管理岗，得有宏观视野，才能构建出‘星际联邦’级别的政治博弈。综上，作者大概率是设计院或研发部的资深专家、高工。”
这个“中年学者专家论”瞬间得到了广泛认同，下面的回复清一色地附和：
“有理有据！”
“我就说作者不可能是年轻人！”
“刘总工完全符合啊！年龄、专业、职位都对得上！”
“还有设计院的老陈，上次我还看见他看量子物理的书！”
更离谱的是，有人开始脑补作者的人生经历：
“肯定是位看透世事的老工程师，平时低调内敛，心里藏着星辰大海，用写书寄托理想！”
“说不定婚姻不幸，把精力都投入创作了，不然哪来这么深的感悟？”
林凡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在屏幕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又摸了摸自己还没长出胡茬的下巴，心里暗自好笑——合着在大家眼里，能写出这种作品的，就不能是个二十多岁、天天被领导压榨的基层员工？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快感。林凡看着论坛里那些把他描绘成“中年谢顶”“戴厚眼镜”“保温杯泡枸杞”的评论，突然心血来潮，想逗逗他们。
林凡登录了一个早就注册、却从没发过言的小号——“吃瓜不吐籽”。
这个账号头像是个卡通西瓜，资料一片空白，完美符合“路人甲”的设定。
趁着王主任转身跟小李说话的间隙，林凡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在“逻辑闭环强迫症”的分析帖下面，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质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作者其实是个年轻人？”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立刻切换回报表页面，假装专注工作，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论坛。
果然，这句话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瞬间引发了剧烈反应。
“年轻人？@吃瓜不吐籽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第一条反驳来得飞快，还带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笑死！年轻人能写出这种沉淀了几十年的功力？那‘规则二向箔’背后的哲学思辨，是刚毕业的愣头青能琢磨透的？”
“@吃瓜不吐籽一看就是没认真看书！里面引用的量子物理梗、社会学模型，是刷几个短视频就能懂的？没啃过几本专业书根本写不出来！”
“年轻人还在为房贷彩礼发愁呢，哪有这闲心构建完整的星际文明？”
“楼主怕不是个刚入职的菜鸟？没被 OA流程虐过，没被领导画过饼，根本不懂书里的深意！”
“散了散了，又是来蹭热度的，看他账号一片空白，指定是水军！”
嘲讽和反驳像雨点一样砸向“吃瓜不吐籽”，短短几分钟，这条回复下面就堆了两百多条评论，全是清一色的否定。有人甚至开始扒他的历史发帖记录，发现一片空白后，更是坐实了“无知小白”“蹭热度”的猜测。
林凡看着这些毫不留情的嘲讽，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林凡就像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神明，饶有兴致地看着信徒们对自己的画像进行各种离谱解读，偶尔抛出一点“异端邪说”，就能引发一场激烈的争论，这种掌控感实在太过奇妙。
他忍不住又用小号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
“万一……他是个天才呢？”
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天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
“就算有天才，也早被华尔街、硅谷挖走了，还能窝在国企里写小说？”
“@吃瓜不吐籽兄弟，洗洗睡吧，别做梦了！”
“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别总想着走捷径、当天才！（抠鼻）”
“我赌三包辣条，作者绝对是中年人！等后续曝光了，咱们来打脸楼主！”
林凡看得心满意足，正准备再回复一句“走着瞧”，电脑右下角的加密通讯软件突然闪烁起来，是郑乾发来的消息：
“林子，你快看论坛！有个叫‘吃瓜不吐籽’的小号在跟人抬杠，说作者是年轻人，被喷惨了！这小号该不会是你吧？”后面跟了个看热闹的表情包。
林凡回复：“猜对了，无聊逗他们玩玩。”
郑乾：“卧槽！你可真会整活！看着他们把你猜成中年大叔，还喷你这个‘年轻人’的猜测，我都快笑疯了！要不要我帮你加点料，把嫌疑引去别的部门？”
林凡：“不用，让他们猜着玩挺好。”
关掉聊天窗口，林凡也退出了论坛页面。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足够他再码一小段《星穹之笼》的新章节了。
刚才论坛里的争论，突然给了林凡新的灵感——或许可以在新章节里，加入一个“隐藏在平凡躯壳中的至高存在，被无知众生妄加揣测”的桥段。让观察者零化身为一个普通的星际流民，在底层星球被人嘲笑“年纪轻轻不懂规则”，结果却是打破规则的关键人物，正好跟现实里的自己形成呼应。
想到这里，林凡指尖落在键盘上，打字速度飞快。屏幕上，观察者零的新剧情渐渐展开：“流民区的人们嘲笑他年轻气盛，不懂星际联邦的规则，认为只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才配谈论文明存续。可他们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手里握着打破规则的钥匙，脑海里装着整个宇宙的秘密……”
办公区的喧嚣还在继续。小李他们还在围着电脑讨论，有人提议发起“寻找北辰之光”的活动，排查公司里符合“中年、工科、中层”条件的人；
王主任则在工位上刷新着论坛，时不时点赞附和自己的评论，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已经认定作者是自己的“圈内人”；
赵娜也在刷论坛，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林凡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她总觉得，林凡刚才看论坛时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没人知道，那个被他们热烈讨论、奉为“中年大神”的“北辰之光”，此刻就坐在他们身边，以一个普通基层员工的姿态，一边“摸鱼”码字，一边看着他们上演这场荒诞的“寻宝大戏”。
林凡的指尖敲击着键盘，眼神专注而明亮。论坛里的“神”，正在以凡人的身份，继续编织着他的神国。而那些争论不休的“信徒”们不会知道，他们与“神”之间，仅仅隔着一道薄薄的工位隔板。
码完最后一行字，林凡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的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屏幕上《星穹之笼》的文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场“寻找大神”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等银河奖颁奖典礼结束，等他的身份彻底曝光，这些现在嘲笑“年轻人不可能”的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期待。
就在这时，论坛又弹出一条新的置顶通知：“【有奖活动】寻找公司隐藏大神‘北辰之光’！凡提供有效线索并核实者，奖励价值 500元的购物卡！”
林凡挑了挑眉，看来这场狂欢，还得持续一阵子。他关掉论坛通知，拿起手机，给星瀚版权回了封邮件：“同意面谈，具体时间可协商。”
发送成功的瞬间，办公区里传来小李兴奋的喊声：“兄弟们，咱们分工合作！一人排查一个部门，就从研发部开始！”
林凡听着这话，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而他这个“幕后玩家”，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那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时刻。